车队很快就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扎营,吴管事也安排人手挨个给大伙发钱。
一人一两银子。
即便是林季这临时搭伙的人都没落下。
一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然不算少了。
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口粮,也不过三五两而已。
林季道着谢将银子收了起来。
然后他找了一些柴火,暗中用灵气将湿气去除,堆在面前生起了火堆。
营地的各处都已经开始生火了,但因为雪天潮湿,不少人都来林季这里借火种。
一时之间,车队赶了一天路的暮气沉沉,终于消散了一些。
帮着别人升起火堆之后,林季打开自己的行囊。
取了三个早早备好的烧饼,又将装着胡椒、孜然、盐等等作料的瓶瓶罐罐备好。
用树枝将烧饼穿起来架在火上,用天罡剑当做匕首,在烧饼上划了几刀来入味。
先刷油,等烤出香气之后,再撒作料。
片刻之后,烤馍的香气已经遍布整个营地。
车队里的伙食只是简单的大锅烩菜,加上被冻得梆硬的干粮。
相比之下,林季这边的烤馍实在是降维打击。
有人忍不住嘴馋前来讨要,被林季无情拒绝。
开玩笑,我这烧饼可是花了代价的。
你我素不相识,想吃我的饼?没门!
有人仗着高大威猛,试图对林季威逼,然后被他一脚踹的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过了一会,又有人来到林季这边。
“林先生。”
“吴管事啊,坐。”林季露出了一个敷衍的笑容。
吴管事蜷缩着身子坐在了林季身边。
夜里风有些大,吹得面前的火堆歪歪扭扭的。
说话间的吐息都带着白气。
吴管事看着林季不理会自己,只是自顾自吃着烤馍,他心中多少有几分无语凝噎。
但正事要紧。
“林先生,您是...修士吧?”
闻言,林季瞥了吴管事一眼。
“什么事?”
吴管事抿了抿嘴,差不多是个什么意思。
“刚刚我问过了,前面再走几十里,就是青山山脉的尽头。”
“没错,三十里一线天,过了一线天,便是襄州地界了。”
第130章 马匪出没
梁州与襄州的交界处,走官道的话,便会看到两座大山拦路,唯独当中的峡谷可以通行。
三十里一线天,险峻之地。
山上常有落石,动辄数人合抱的大小,万一被砸中了,少不得一个血肉一滩的下场。
峡谷中也偶有妖物出没,大多数都只是山中的精怪,不会轻易害人。
但也架不住有例外的妖。
除此之外,因为一线天地处两州交界处,分明地势重要,但偏偏梁州不管襄州也不管。
常有山贼马匪在峡谷中拦路。
即便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林季,也曾经听说过一线天里的说法。
什么前路一挡后路一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之类的话。
总而言之,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们商队要去襄州,这些不是应该早有打算?现在来问我算怎么回事?”林季敷衍着说道。
“当然有准备,百里镖局的名头足够了,有镖局的人,江湖上的人应该会给几分面子,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季打了个呵欠。
“不必在我这里买安心,我只是个顺路的人,顺便赚点盘缠罢了。什么修士不修士的,你见过哪个厉害修士似我这般穷困潦倒的?”
吴管事苦笑着拱了拱手,他显然被林季说服了。
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连一两银子都会收下,还窝在角落里烤馍,的确不像是修士的行径。
目送着吴管家离开,林季咬了一口烤馍,轻叹了一声。
叹的是民生艰难。
即便是他这不愿忧国忧民的咸鱼性子,在见多了底层讨生活之人的疾苦之后,也难免心生怜悯。
他看到有人衣着单薄,手脚都起了冻疮,一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他看到有人干粮舍不得吃,揣在怀里,看着别人自己则暗暗吞咽唾沫,分明干粮是商队里发的,不值几个钱。
“我还是站得太高了,看不得这些。”林季暗暗摇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人物。
可如今看来,莫说是五品游星官,便是六品总捕、七品捕头、不入流的妖捕捕快,日子都远远要好过这些真正底层讨生活的普通人。
“我还总说别人不识人间疾苦,呵。”自嘲的笑了笑,林季不再去看这些。
生命本身并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可当降临这个世界之后,却很自然而然的区分开了。
到了深夜,天上的雪终于停了。
营地里也陷入了寂静。
林季抱着天罡剑,双手怀抱胸前,蜷缩在背风的角落里。
帐篷没有他的位置,他也不在意。
吴管事邀他去马车里过夜,他也婉言拒绝。
他作为通慧境的修士,寒暑不侵,在哪过夜没什么区别。
……
第二天清晨,林季从睡梦中醒来。
天还是昏暗的,但东方已经有些许光亮。
营地里已经忙碌起来,生起了锅,锅里煮着白粥。
帐篷也已经收起来了,经过了一夜的休息,车队里的人们似乎终于恢复了几分精力。
唯独天上的雪又开始下了,比昨天还要大几分。
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车队再次启程。
林季依旧坐在吴管事的马车前面,充当车夫。
今天的吴管事似乎有几分心事重重,他也没在车轿里坐着,而是坐在了马车前面的另一侧,林季的身旁。
“林先生。”
“说。”
“你这头发...”
林季手中挥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鞭子又轻轻的落在了拉车的老马身上。
不像赶车,像是解闷一样。
“我身上有隐疾,不解决的话,头发事小,我的小命事大。”林季随口说道。
没什么好隐瞒的。
邪佛印在身上一个月,就已经吞噬了林季不少的生机。
如今还只是些许白发罢了,林季估摸着再有一两个月,他头发就要变成白发居多了。
估计不到半年,他也要像高群书一样,一头银发了。
“只希望等我的头发全都白了之后,不要掉发就好。年纪轻轻的,我可不想秃顶。”林季难得的说笑了一句。
吴管事愣愣的看着林季。
“林先生并非是在开玩笑?是真有性命攸关的隐疾?”
“有人会随便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吗?”林季反问道。
“你不怕吗?”
“怕有用吗?”林季一歪头。
吴管事神情一滞。
是啊,怕没用,可没用也会怕啊。
一时之间,吴管事心中林季的形象,愈发的奇怪起来。
这是一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