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就要到正午时分了,展乘风才终于放下手中的书籍,看向了林季。
“林季,好久不见了,你比两年前倒是精神了不少。”
“承蒙大人挂念,下官不胜惶恐。”
“说了,不要这些繁文缛节,随意就好。”
展乘风大喇喇的摆了摆手,起身说道:“来,跟我走走。”
话音落下,不等林季答应,展乘风就自顾自走出了小院,朝着不远处的花园方向走去。
这府衙说是府衙,倒是与镇府官自家的宅邸没多少分别了。
林季微微低头跟在展乘风身后,他心中有不少疑问,但是却并不着急询问。
人都已经来了,他相信他想知道的,展乘风应该都会主动提起。
走在前面的展乘风顿住了脚步,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池塘边上。
“突然让你上任梁州总捕,是否有几分惊讶?”
“一开始有,后来想明白了,剩下的只是胆战心惊,反而没有半点惊讶与喜悦了。”林季实话实说。
“胆战心惊?”
“定魂降魔杵。”林季坦然的笑了笑,“这东西就像个烫手山芋,我起先还真以为行痴大师想渡我入空门来着,也是后来经历了一大堆破事,自己又爱琢磨,这才想明白。”
林季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无奈。
“无论是克制邪祟的佛门宝物定魂降魔杵,还是此时在我怀里的金斩令,都不像是赏赐,而是下官这条小命的订金。”
展乘风颇有些惊讶的回过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林季。
“有趣,你小子当真有趣!”
展乘风颇有些欣赏的看着林季,又好奇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两件东西不好拿,何不明哲保身,将东西留在青阳县,自己脱身离开?”
“若是你这么做了,监天司眼下乱的焦头烂额的,未必有功夫理会你。”
林季笑了笑,并未回应。
如果展乘风不提起,他还真想不到这茬。
对于最底层的妖捕与捕头,监天司从来没有什么只有尸体才能离开之类的规定。
反正也不知道什么大秘密,如果不想干了,给上面通报一声,然后走人就行了。
“还是眼界太窄了,从一开始就加入监天司,这几年也混下来了,我竟然从没想过可以离开。”林季在心中暗暗有些后悔。
监天司这整天与邪祟打交道的地方,竟然成了他的舒适区了。以至于就算明知道被人算计,都没想过跑路。
真是悔不当初。
但来都来了,这些心里话就没必要说了。
见林季不开口,展乘风却以为他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因此便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既然你来了,我就先给你交个底。这定魂降魔杵来历不简单,是京城外那座镇妖塔的大阵阵眼。”
“什么?!”林季骤然抬起头。
“这事我也才知道不久,关于这件事的谋划,是上面决定的,我也只是听令办事而已。”
展乘风耸了耸肩,玩笑道:“我这个三品大员,与你这个还未上任的六品总捕一般,都只是棋子罢了。”
听到这话,林季脸上的苦笑顿时又浓郁了几分。
“我宁愿没听您说过这话。”
“现在打退堂鼓了?晚了!”
展乘风笑道:“总而言之,你突破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了不少,因此计划也提前了。你在梁城先住下,七天之后,拿着降魔杵去鬼王城,见见梁城鬼王。”
“我一个人去?”
“呵,你且去便是,敢让你一个小小的第四境孤身前去,自然是有后手的,至于到底如何,却不能与你明说。”
说着,展乘风又看向林季,笑着解释道:“倒不是怕你如何,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这事已经差不多成定局了,而你也未曾暴露,但万事只怕万一。”
“万一?”
“万一走漏了消息,我又把内情都告诉了你,然后你小子被人抓去搜魂,岂不是坏了事?”
林季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展乘风语焉不详的交代了几句,便准备让林季离开了。
不过就在告辞的时候,林季突然有些好奇问道:“展大人,梁州的前任总捕可是高升了?不然这总捕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被顶替了,总得给个交代...”
林季的话说了一半,展乘风突然冷笑两声。
“对外的说法是死在了鬼帅手上。”
“对外?那实情呢?”
“我亲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林季骤然抬头,看向展乘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展乘风也恰好看向林季,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他是太一门的弟子。”
“那个天下第一的太一门?”
“没错,就是那个号称道门领袖的太一门。”
第52章 镇妖塔
林季离开府衙的时候,脑海中的思绪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如今这乱世的起因,便是那镇妖塔大阵被破,千年之间被抓捕的妖物逃脱了大半。
想不到这不起眼的定魂降魔杵,竟然是传说中镇妖塔的阵眼。
但是相比于这件事,刚刚展乘风说他亲手斩杀了上一任总捕,这才更令林季震惊。
“竟然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因为他出身太一门,又隐瞒不报加入监天司么...”
每每想到刚才展乘风那狠辣的样子,林季都忍不住一阵心悸。
太一门是当今天下九州的道门领袖,实力强悍,远非一般大世家可比。
一个门派拥有这等名望,自然是响当当的名门正派。
但也正因为如此,林季才会被吓得一身冷汗。
“虽然早就知道,地方的宗门世家与朝廷不和...但竟然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仅仅是因为隐瞒出身加入监天司,都坐到总捕的位置上了,还是说杀就杀。”
林季暗暗思忖着。
大秦王朝不过千余年的历史,而在此之前,从来都是宗门世家割据各方,掌控天下。
一群神通广大的修士,被压制在朝廷的阴影之下。
易位相处,林季觉得自己要是修为高了,头上还有个朝廷压着,也会觉得不痛快。
但是,至少表面上,双方还是颇有克制的。
朝廷不对修士家族与各个门派过多管束。而修士们也都克制自己,尽量不去触犯王朝法律。哪怕真的犯了,也做的比较干净,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是因为牵扯到高层的谋划了吗?所以一个太一门的疑似奸细,在这种时候,被有错杀无放过了?”
想到这里,林季轻叹一声,有些不愿意去琢磨这件事了。
“让我一个小小的第四境去见鬼王,还带着降魔杵?怎么看怎么像是诱饵啊。”
林季苦笑着。
“为什么偏偏是我?是因为我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还是靠说我没啥靠山,没大人物罩?”
“反正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我一个小人物怎么能逃的过去?若是这事情能圆满结束,总要去要个说法的,当然得等有那个实力的时候。”
任谁都不想当一枚棋子,并且还是被安排的啥都不知道的棋子。林季当然也不想,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无力逃避。
这时林季的目光突然被路旁的点心铺子给吸引了。
一时间,满脑子的忧愁随风而去。
“老板,这驴打滚给我来两个。”
...
府衙后花园。
在林季走之后,展乘风却并未一同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池塘中的锦鲤。
在一大群锦鲤之中,有一条明显要比同伴们肥大不少,而且小小的鱼目之中,除却呆滞之外,却还有几分灵动。
这是极其矛盾的样子,也因此,让展乘风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真是难得,在这小小的池塘之中都能开灵?看你的样子,似是有几年道行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行痴大师的声音。
“阿弥陀佛,展施主这话,贫僧不敢苟同。”
“哦?”展乘风回头看向行痴。
行痴合十一礼,缓声道:“万物皆有灵,生来如此,又何来开灵一说?”
一听到这话,展乘风的脸上顿时泛起几分不耐烦之色。
“莫要与我扯你那众生平等的邪说了。”
行痴并不在意,来到展乘风身旁,与他一同看着池中那与众不同的锦鲤。
“展施主似乎心神不宁?”
“我身为梁州镇府官,被一鬼王困在府城出不去,我如何安宁得了?”
展乘风压低声音,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愤怒:“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连我都瞒在鼓中!若不是林季那小子突破在即,眼看着瞒不住了,恐怕你还丁点都不会给我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