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媚说着,又转头看了眼墨曲道:“你方才说,那轩辕曾有三位夫人。分别来自人、妖、佛三宗。按此算来,他应该还有一位鬼族以及龙族的夫人才对。你再仔细想想,可有类似传闻?”
“这……”
道阵宗本是得自圣皇传承,当下被这妖女疑似圣皇曾有这番登不得大雅之堂,甚而难以启齿的邪门行径,身为一派宗主的墨曲脸色自然极为难看。
可这狐女却言之凿凿句句在理,一时间却也真假难辨。
墨曲皱起双眉一时语噎,不知是否真在上古旧事中苦苦思索着什么蛛丝马迹。
林季却被这狐女一语点醒,猛的想起一个人来!
怪和尚禅静!
自秘境中所遇的怪和尚禅静,那分明就是五族合一之身!
还有阿拉瓦加,更是融会贯通,身负五族之力!
这两人的来去过往虽与狐女所说的什么“蛊合之术”大相径庭,可却甚有异曲同工之妙!
五族同气,秘境为之启!
五族同身,万法为之集!
真若狐女所说,当年那轩辕无极竟用这法子,才有了如此造化。那他名头上这被传以数千年的“圣”字,可真要折损蒙灰,乃至无地自容了!
“小丫头。”胡九媚冲着气呼呼满脸羞红的北霜微微一笑道:“你若不信的话,大可不必当真,全当我随口胡说罢了。自然,我暂时也没什么真凭实据,仅从魔关断口略作推断而已。不过,倒是可惜啊!天官已有了两位人族妻室,即便他真想修习蛊合之术,怕是也轮不到你了!”
“可我却是狐族,又与天官合身一体。想要合体并身,想来也非难事……”
“你!你好不要脸!”
北霜一听,本就通红的脸色更加深重了几分,竟是破天荒的气骂出口,两只小手更是攥的咯咯声响。若不是念起这狐女与林季一体同身的话,怕是早就一记大火球飞突而出了!
两人所争论的话头儿林季也不好接茬,仅凭这狐女一言之词暂时也难以断定圣皇青污。
于是赶紧岔开话题,转向墨曲问道:“敢问墨掌门,那几位前辈可还安好?”
“哦。”墨曲愣了下,仿佛刚从苦苦思索中醒过神儿来,回言说道:“自你被那妖……”余光扫了眼胡九媚又略过话头道:“自你离去之后,你岳母灵尊早已一路向西,此时应在佛关附近。”
“天圣、玄霄已回宗门。金秃子留下两个徒弟帮你镇住云州,与我分头四处寻你,简先生不知道为何随了秋教主径往极北而去。白洛川不知所踪,高群书却执意留在了魔界之中。”
“嗯?”林季一愣道:“高群书没走?”
“没有。”墨曲轻轻摇了下头道:“不知为何,高道友死活都不肯离去。竟在魔关中盘膝沉目,似要闭关一般。哦,对了!他最后与我等告别时,却还双手合什莫名其妙的宣了声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林季更是有些奇怪,原在监天司时,林季曾与高群书数有相见,并未见他对佛宗有过什么仰畏之心,恰恰相反,那言辞之间还甚有低视轻毁之意。
更在他挣脱桎梏后,曾与林季一路长谈,那所言所行更是丝毫没把佛宗放在眼里。
潍州拼斗阿赖耶识,高群书一曾执剑迎头。
其后,他又与天机、秦临之三人闯佛关偷经书……
无论是对僧对佛,还是对寺对庙。
他高群书何曾有过半点敬畏之心,拜仰之意?
整整效力三百余年的大秦,他转过身来就亲手摧毁,眼看着威威大厦轰然倾塌!
整整守护三百多年的苍生子民,无数人虽不是直接为他所杀,却也因他而死,眼睁睁看着惨绝人寰血流成河!
在他高群书眼中,唯世独我,可曾有佛?
可这……
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嗯?!
不对!
林季猛然下想起,高群书在大慈恩寺中所偷的那本经书,正是孤本的《六祖坛经》。
难道,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都源自那本佛经不成?
第1056章 困守之阵
“林天官可是要一路西行,径往佛土么?”墨曲突声问道。
“是!”未等林季答话,胡九媚接道:“此前魔关一战,天官虽得险胜,可佛道两门的反噬之力也极为凶厉。因他本来修行的就是道门之法,道之噬力尚可徐来自解。可对佛门余噬却无可奈何,惟有亲往西土另觅宗源。否则,一旦佛力盛起彻底占据了元神识海,怕这世上再无天官,而是多了个句句阿弥,口口我佛的大和尚!”
“那……”墨曲沉吟了下,紧盯着胡九媚道:“那姑娘一意孤行,暗用奇诡之法与天官通体合一,又是为何?难道也是有助天官解脱佛噬之力么?”
“老头儿!”胡九媚微微一笑道:“这就不需你操心了。至少在此之前,我并不会加害于他。天官越强,我自会越加欢喜才是!”
“姑娘!”墨曲突而两眼一眯道:“你与天官融体合身,我自是伤你不得。可想要留你在此,应是不难!你且来看!”
墨曲说着,仰袖一挥。
哗的一声,溪水腾空化出一道人形。
身旁不远的一棵老松也枝叶一抖,幻成人影。
脚下的泥土猛的向外一翻,也凭空钻出一个人来。
再一看时,那三道人影正是林季、北霜、和胡九媚。
那三道虚化而成的人影与他们三人一模一样,简直真假难辨。
唰!
一道淡黄色的光影破空而出,围着几人远在十丈开外划了一道金光闪闪的圆圈。
墨曲转头看向林季和北霜道:“天官,你带这丫头自去便是!此狐女却是半步离动不得!”
林季四下望了一眼,心中暗道那当年困住姜忘的想必就是此等法门!
当下由道阵老祖亲手施为,定是更为神奇!
这墨曲看似无意,却是早在暗中不声不响的布下了困守之阵,一举定乾坤!
方才,那真真假假的一番叙问,多半也是在为施展阵法故意拖延时间而已!
果然,道成之人绝无善与之辈!
北霜早就求之不得,口中称谢一步跃出圈外。
她刚一踏出,内里由溪水凝成的北霜虚影立时破碎,哗啦声响重新落入溪流之中。
“多谢前辈!”林季也拱手一礼,向外走去。
胡九媚的眼珠极为艰难的转动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林季大步走出圈外,那化成林季样貌的松枝微微一晃,又恢复成了原来形态。
“妖狐!”墨曲嘴角一翘,露出一副老奸巨猾的笑容道:“真以为我九州道成全是徒有其名的无为之辈么?你当时借着法阵之威,能骗我一时,却还能处处蒙我双眼不成?”
“你也别想着什么自毁元神同归于尽!此阵外可困身,令你寸步难移。内可困神,令你丝念不起!莫说你个区区七境妖王,怕是道成妖圣也难以脱身!等天官西往归来,再处置你也不迟!”
说着,又自袖中掏出个小木盒子来。
木盒一展咔嚓声响,瞬息之间变幻万千。
四下里的泥土纷纷飞起,直向胡九媚聚拢而来,顷刻之间就把她团团围住,堆成了一座小山。
甚而那山前四外草木成阴青翠葱葱,任谁也难以相信,早在数息之前,此处还是临溪之畔平坦一片。
远在圈外的北霜紧攥小手,异常解恨的叫道:“封的好!这妖女就该如此对待!”
林季却微微晃了下头沉默未语,他方才看的很清楚,就在泥土聚来马上就要盖住妖狐的一瞬间,她那看似呆愕的眼中突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妖女远自天外而来,处处先人一步诡妙非凡。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栽了跟头,被墨曲死死的困守于此,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眼见着墨曲又掏出四个小纸人来,吹一口气喊一声咒。
那四个纸人立时鲜活蹦跳着冲墨曲连连鞠躬施礼,随而围着小山分头四面钻进土中。
墨曲甚为满意的拍了拍手,凌空而立道:“天官,杂事已了,老夫先走一步!若有闲时,还望道阵一会!”
“好!”林季赶紧回礼道:“在下定当如约。”
“那老夫就预贺天官功成归来!”墨曲说着扬手一甩,化作一道流光转眼不见。
林季看了眼横立面前的小山,毅然转头直向山外。
“该!”北霜看了眼那小山气呼呼的说了句,紧追林季而去。
大山茫茫,横脉连绵。
两人径向西南方向足足飞了大半个时辰,眼下山岭中突然现出一座极为破落的无名小庙。
林季本想一掠而过,突然发现离着那小庙七八里外的树林里,竟有百十道身着黑衣的人影迅疾而来。
一个个持刀舞剑蒙头罩面,似乎正是奔着庙中人而来。
林季心念一转落下身形,直往庙里走去。
“什么人?”
林季刚到庙前十几丈,突然自庙里传出一声喝喊。
紧接着,两旁的树影里接连跃出四五个持刀大汉,个个瞪着两眼极为警惕的扫量着林季和北霜两人。
“好汉!”林季一抱拳道:“在下姓林,本是昌隆客商,路遇劫匪失了货物,慌不择路逃经此处,眼见有庙,寻个落脚,还请行个方便。”
“哎!乱世无常,都是可怜人啊,让他们进来吧。”
庙里边那声音长叹一声道。
“是!”挡在林季前面的壮汉恭敬回道,随后侧身让开道:“我家公子向来心善,你们进去吧。”
“多谢,多谢。”林季满脸带笑的拱了拱手,快步向前推开了庙门。
那庙里破败不堪,半尊佛像塌倒一边。
正在中间生着两堆篝火,里边那一堆篝火边上围着七八个女眷。
看样貌年纪都不大,看衣着,却是主仆各半。
靠外的篝火边上坐着四道人影。
一个身着秀白长衫留着一副稀疏短须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正首当中,旁边坐着个紧闭两眼身着灰色长袍的枯瘦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