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我曾给简家兄弟看过天衍星图和轩辕无极的天下书谱,两人甚为震撼!随后他们两人相续离开明光府另寻大道。简兰生一路踏寻破天之路,虽然以此道成,可却始终未得天人之门,卡在迷途。简兰庭舍姓为公,悟天下而浩然,只可惜,他机缘未满,仅得半境而出!”
“随后,他破西土,斩妖皇,又一路遥遥向北追寻上古天梯。从此了无消息,以我那时之修为也无力得知,他到底是生是死,又是成败与否。”
林季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墨曲说,简兰生和秋茹君两人在大破魔界之后都直往极北,应该也是循此而去。
“千年出人杰,万年生人皇。可我却等不了那么久了!”小乞丐继续说道:“青桑一族不容再败!而我破天未出修境大损,早已无力回天!百般无奈之下也别无选择,只能再觅奇才!”
“于是……你又看中了高群书?”林季猛然想到了什么,插话问道。
“不错!”小乞丐微微点了点头道:“兰庭之后,九州无才,最为杰出之人一共有两个。一个是柳左安,另一个是高群书。可柳左安以文入道,始终坚信天不可破,我百般劝说无果,只能全力压在高群书身上。”
“高群书虽有执念,可却天运不足,又被监天大印所困始终摆脱不出天之束缚!试想,他连秦家桎梏尚且挣脱不出,又何谈逆天之路?仅仅这一枷锁,他就来回缠磨了数百年!那时,我就知道,他高群书仅能做个登天之梯,踏脚之石,可却永远都成不了救世之主,逆天之尊!青桑一族的希望决不能压在他的身上!我还得另寻一人!”
林季稍稍愣了下神儿,这才明白天机话里的意思。
怪不得当初,身为监天总司的高群书能对天机如此客气,不但在身后专门给他留了道暗门,甚而还任由天机在他面前故弄玄虚,进而言听计从!
“我苦苦等了许多年……”小乞丐又说道:“直到三十年前……”
咔嚓!
棚顶景象又生巨变。
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猛的闪出一道白光,那白光撕破天穹笔直下落,直向一座城中小屋疾落而去。
紧接着,那小屋里响出一道脆亮的啼哭声。
第1076章 道子乐安
咔嚓!
随那婴儿猛一声啼哭,茫茫黑夜中突而炸出一道惊雷。
紧接着瓢泼大雨联绵而下,整个儿夜幕一片模糊。
“这……”胡无暇呆望着棚顶幻象突然神色大变,好似呼的一下想到了什么,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惊声叫道:“原来,原来鹤儿……”
“不错!”小乞丐微微坐直了些身子,脸上挂着副怪异莫名的笑容道:“萧夫人果然聪慧!不愧为青丘双灵之一。这小儿的确是你孙萧一鹤。只不过,这其中的变数却有点儿复杂!”
“萧家先祖曾是上古佛尊,早在天外就与我青桑一族甚有恩仇。他随佛子灵禅落于这方世界后,发现了子孙血脉。一念私心下,留了一道血脉残识。萧师子孙自蕴七宝圣缘,若修佛法,必得大成!”
“只可惜,千百年来,萧家遗脉不是苦读功名争锋于庙堂,就是拜入各派修炼道法。以至于满门碌碌终无大成!即便你夫君那当初惊艳绝伦的萧长青,在得了秦腾助力之后,也不过仅仅修至入道境便再也寸步难行!若他当初修了佛法,怕是能得佛门天选之位,罗汉加身,菩萨有成。”
“这也是秦家知其隐秘后暗唆奸臣迫害萧门上下,随后又收了萧长青的缘故——佛道争锋,秦家自然不想让西土佛国占了便宜。可一旦赶尽杀绝,西土神灯必然有所展现。”
“想必你也早已清楚,你孙萧一鹤乃是佛子转世。他前世正是佛门六子之一的悟苦。融了上古佛尊的血脉之后,一时大法通明,这才引来西土游僧的注意。可佛子转世七劫难免,以他之法力也无可奈何。”
佛子转世,七劫难免?
林季忽而想起,在太平县所见的小儿孔文杰,好似也是如此!
那小儿是佛门六子之一的悟离转世而成,可却丝毫没有往世记忆,一概忘的干干净净。
禅了已是八境罗汉也无法可施,只能借梦讲经。
“本来,那和尚留了道法印。既可保他妖魔不侵身康体健,又留了副念记,以便于七年之后再随时带他离去。那一鹤小儿既有佛血加持,又有悟苦转世之念一时明彻万古。不觉诵朗天经,引得四外修士、妖鬼皆来聆听。他连诵两年,气场蓬勃。却在无意中解开了镇在极北的一处上古封印!”
“那封印大开,灵光爆出,一道残魂划天而落转世重生!此魂正是道子乐安!”
小乞丐说着,看了眼林季道:“道子转世那天,正是五月十六,春夏相交之季。那户人家素以行贩为生,双木为林……”
听他这么一说,胡玉娇和北霜全都转头望向林季,满眼都是极度震惊之色!
胡玉娇暗下心道:“怪不得他跃境飞升的如此神速,短短数年之间就有这般修为造化,原来竟是道子转世!”
可林季却不由满心困惑:我来这方世界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年,据说我当时害了一场怪病,先是胡言乱语,失心发疯,随后又昏迷不醒,沉睡无度,一连躺了十几天连身子都凉了……
若前身真是道子转世,怎又会落得如此下场?
哪又容得我借体重生?
不过……那因果薄却是自我重生之后,便在眼前的。
难道这一切真与道子有关?
小乞丐笑呵呵的看着林季继续说道:“道子乐安刚一转世,佛子灵禅也随之而来!也不知是不是这两人当年苦斗一场同归于尽,被封在了哪里,那一夜无意中被人开启破开,随后两道灵识相续飞出。”
“很久很久以前,道尊佛主相续损落之后,嗯,这里所说的佛主不是指西土如来,而是三十三重天外的佛之真主。”
“身为佛、道两子的灵禅和乐安下界寻找佛道的真传遗物,不知死力拼斗了多少年!死追不放之下,佛道两子各化一道灵识同时落在了林家小儿身上。”
“可惜缠斗多年之后,又是两败俱伤,全没了记忆往生。于是这天地间,再无佛道两子,而是……多了一个真正的气运之子!也就是你,林季!”
原来如此!
一听天机说到这里,林季这才恍然大悟!
佛、道两子的一息残念相续转世在林季前身体内,又经二十多年的魂杀苦斗之后,双损而亡。而在这时,自己重生而来李代桃僵!
成为了真正的林季。
“如此看来,那当初道子还是稍胜一筹,给我留下了奇书因果薄。这才能一路引我走向道法修途!”
“哦,是了!方才天机所说,与我同为天外来人,可能指的就是此事!”
“可是,这也不对啊?”林季转念又一想道:“按秘境所见的狐妃遗书所言,佛道两子下世相约早在不知多少年前,甚而还远比轩辕无极所处的年代还要早的多!可天机怎么会说,他比我来到这方世界更久些呢?难道,他还知道我是魂穿第三人?”
“真若如此的话,天机这家伙的窥天术,也未免太可怕了吧!”
小乞丐望着林季嘻嘻笑道:“你虽有佛道两子之残魂,可却浑浑噩噩的不知所以。虽所跌跌撞撞的修了道业入了监天司,可历经数载也不过三境而已。照此下去,怕是难成气候,弄不好入道不成百年寿尽。这岂不是暴殄天物?!可我哪又等的急?于是……”
小乞丐顿了下,面朝林季微微一笑道:“剩下的事儿,你多半也都知道了!”
的确!
话至此处,林季早已知晓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那当初,满天之下只有天机知道自己来处不凡,他想要尽早激发自己的潜力。这才暗中施计,说动早有反心,想要摆脱秦家乃至上苍桎梏的高群书与鬼王合谋。
借着一宗小的不能再小的洛家小姐冤魂一案,引着自己杀了鬼王的儿子从而被牵扯其中。
又用一根降魔杵,把自己牢牢的拴了住,从而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假龙借血也好,万鬼围城也罢,为什么都在他所辖之下的梁城附近?
为什么偏巧不巧的,正在那时把他提成梁城总捕?
这并不是什么巧合!
“而是……专门为我所设计的圈套!”
“为什么非要让我独自送杵?”
“为什么要传我佛门六识?”
“这是在试探我的佛门根基!”
“引雷剑诀、北极功全都得来甚巧,这是在看我道法悟性!”
“我去维州,维州就灭佛,我去云州,云州就兵乱,我去扬州,扬州就妖生,我去徐州,徐州就乱谋……”
“这一切的一切,背后始终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暗中操纵!”
“这人,就是天机!”
“每临大事之前,天机总会莫名出现。每次转折之初,天机总能料事如神……”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早就布局在先!”
天机,天机,你这窥天之术,测命之机全都用在我身上了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1077章 林季,对不起
“林季。”那小乞丐盘膝正坐,面色严峻道,“可还记得我曾先后为你算过两卦么?”
林季当然记得。
早在梁州时,化名平心道人的天机曾以铜钱为媒为自己算了一卦。
潍城灭妖之后,扮成说书人的天机以果核为器,又为他和方云山各自算了一卦。
“早在那时,我已尽晓你即天外来客,却不知客为何来。于是,我一手埋下洛女暗线,一手赠了你降魔杵。可无论怎生试探,你却始终都未露出破绽,不觉令我甚为起疑。这才借卜为名,为你测了一回。”
听到这里,林季暗自恍然。
当时,天机说自己半生碌碌,夭折而亡,看似前世未断,今生又启……应是转世重修,夺舍再生之象。
林季还以为被他看破了穿越重生者的身份,甚有不安。
如今看来,天机假卜为名和孤鸿真人诱神出窍的本意都是一样,都想查看自己是否有前世跟脚!
略有不同的是,孤鸿真人怀疑自己是类如宋苍、冯芷若一类的前世老怪物,而天机却想印证他自己的推算,想看看林季到底是不是天外来人!
“当初为你测卜的五枚铜钱并未什么过去、现在及未来,而是分别代表着天道五气的人、鬼、佛、龙、妖!经你一抛之后,四枚即倒,仅有“人”钱横立不落。”
“由此可见,你是道宗来人。与我青桑一族溯本同源。且不论敌友如何,至少在佛、道大义之上,绝不会颠本倒末。这才一路相助。否则……以你当时之修为哪还出的了镇妖塔?那此后的万番机缘更是无从谈起。”
“果然,你至潍州后,我暗中操盘借田国胜为引,多路齐发惊起灭佛大潮。亲眼见你灭寺杀僧,又引天道神雷灭了阿赖耶识。这才确认无碍,从而又为你设好了西行之路。”
林季看了眼小乞丐,冷声问道:“既然如此,你先是透出悟难未死,催我去救。后来又说,暂时无事,且后再论。这来回反复又是为何?”
小乞丐笑了笑道:“因为……柳左安。”
“原本那时你径入西土,虽然未必能救出悟难和秦临之,却能得一宗莫大的机缘。可这一路却被柳左安捷足先登了去。你那时前往也无甚用处。直到你身落潍城后……”
小乞丐说着,扬手一挥,棚顶景象再次又变。
蔼蔼迷雾中,一个持剑青年,极为警惕的茫然四顾,前方的雾气悄然散开,缓缓的露出一条小路来。
林季一看,那人正是袁子昇。
金碧辉煌的画舫中,一个粗壮的汉子怒然而出,与另一个衣著鲜亮的公子哥打在一处。远在角落里,一个满脸带笑的青衣人暗在桌下放出一只淡黄色的蝴蝶。
那正是鲁聪与金山玉生死相争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