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林季转过头来神念一动,盘在门上铁索立时断开。
嘎吱一声,林季推门而出。
眼前是一条黑幽幽的走廊,只在正前远处微微露出一道光。
淡白色的光芒下,左右两边各有十几间一模一样的小牢房。
林季压住满心好奇,步步向外走去。
每间牢房几乎都一模一样,固定在墙上的四根铁索牢牢的拴着一具森然白骨。
略有不同的是,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状,还有的挂着一口破坛子。
不用近前细看,林季也能感知的出。
这此间种种,无论是人是兽,亦或泥封坛罐,都不是寻常俗众。
人是修士,兽是妖族,至于那坛中所封乃是一缕缕魂灵鬼物。
可无一例外,早就死去多时。
嗯?
走着走着,林季突然在临近光芒的最后一间牢房外停了住。
只见内里那四根铁索上牢牢的绑着个和尚。
不同的是,那和尚虽然全身上下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可却一息尚在,仍未命绝。
“孽障!”
仿若听到了门外脚本声,那和尚突而声嘶力竭的大吼道:“你们休想从我嘴里探出一字!我佛神威,定将你等沉入地狱阿鼻!永世不得轮回!”
林季一听这声音,立时想起是谁,探声问道:“可是了尘大师?”
那和尚一顿,异常吃力的抬起头来,从铁柱缝隙间远远望了一眼,甚为惊讶道:“可是……林施主?”
“正是。”林季微微一点头,神念散出。
咔嚓!
哗啦啦……
铁碎之声接连炸起,牢门破碎,铁索立断。
又有一股清风飞落而至,轻轻的扶住了那和尚。
林季踏前两步,一甩长袖,禁在他身上的数重法咒立时散去。
了尘老和尚虽然受伤不轻,可他毕竟是五境大妖,远不似人族凡俗那般脆弱不堪。一经解去法咒,便就轻便许多,慌忙合起两手施礼道:“多谢林施主再救之恩!”
“不必客气,大师请坐。”林季摆了摆手,清风徐动,扶着了尘靠墙坐下。
林季也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直言问道:“大师,这是什么地方?你又为何被囚于此?”
“施主,可还记得那座藏有佛门典籍的阁楼么?”说着,了尘伸手指向光影处:“这便是建在下方的秘狱囚笼,俗称十九笼。”
“哦?”林季一愣,立时想起那天初来雷云寺时的场景。
了尘进门为他取书,说是那阁楼除了方丈之外,旁人不得入内。
却没想到,那阁楼之下却还有一处这般所在。
更奇怪的是……
他是从梁州遁土而出,顺着血河沿路向上,不想再一破出竟已身在襄州。
就算他此时半步道成脚力奇快,可毕竟不是踏云腾空,仅是三四个时辰,就能横越半州……如此看来,那血河也另有玄妙!
“难不成是僧人反了?”林季心下奇怪,随口问道。
上次来时,除了邪佛所化的分身假僧以及那几个妄有贼心的秃驴之外,全寺上下绝大部分的僧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俗之人,可了尘早在那时就已是四境大妖,如今更在五境巅峰。
若是寺里的和尚们造了反,恐怕也不能把他怎样……
“是,也不是!”了尘回道:“那反了的,的确是僧人。可却不是来自雷云寺,而是远在维州的金刚寺。”
“嗯?”林季奇道:“金刚寺的和尚怎么跑到这来了?”
“哎!”了尘长叹一声道:“约在三月前,金刚寺突得奇力,数位僧人连破比丘境,甚而还出了一位圣罗汉。一举诛灭药王谷等两方势力,一统维州。随后,又派出数队僧侣分往各处庙宇。”
“来我雷云寺的这一队,为首的名为禅性。已是大成之比丘,他掏出法牒与我言说,维州一统佛国已立,要我立时遵从。另外还要散出“应灵之药”教化苍生。”
“此药乃由应虫炼制,一经服食便会应人之命,信之不疑。名为灵药,实为蛊虫!若不按时服用解药,便会血尽而死!此等恶事,我哪又肯从?”
好一个大胆秃驴!
林季心道,此前阿赖耶识祸乱维州,这才刚刚身死没几年,小小的金刚寺竟然又敢霍乱!而且不嫌命短,把手竟然伸到了维州之外!
“一见老衲不肯依从,那禅性立时恼羞成怒,连施狠手将我打成重伤,又落法咒压住灵基,令我自解而不能。苦苦相逼,非要让我交出雷云令,否则……就将让我万苦尝尽生死不能。”
林季稍想了下道:“既然与寺同名,那雷云令可是掌门信物?”
“既是,也不是。”了尘回道:“雷云寺仅仅建成五百年而已,可那雷云令却是流传数千载,远塑久古。确切的说应是先有其令,后有其寺。施主有所不知,这雷云令……”
了尘话还没说完,外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嘎吱吱……
咣当!
随着一阵沉重闷响,微微露光处豁然大开,紧接着走进两道细高人影。
“老妖,我且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
“今遭给你来点狠的……”
第1113章 此间藏神剑
“不对。”
那两道人影刚往前迈了几步,一眼看见碎成两半的大门顿时吓了一跳,急走两步再往里一瞧。拴在铁索上的老和尚已被人放了下来,背对而坐的还有一道青衣人影。
“嗯?!什么人?!好大的狗胆!竟敢擅闯铁囚,看我不……”
林季懒得回头,随手一扬。
噗嗤一声,那个站在门外露胳膊挽袖子破口大骂的瘦和尚立时身首异处,圆滚滚的脑袋啪嚓一声砸落在地碎成数块!
“啊!”身后那和尚慌叫一声,转身就跑,可刚走没几步就一动不动的站了住。随即砰的一声,全身炸裂。模模糊糊的血肉肆意横流!
林季头也不回的说道:“你等罪恶深重,共欠五百多条无辜性命!但若留之一时,便是与天不公!就地灭绝,以血正法!给我碎!”
砰砰!
接连两声,那两道刚刚自残尸中跃升而起的魂魄立时应声破碎,化作飞灰!
“了尘大师,那令中到底有何奇妙。你继续再说便是……”林季轻描淡写的说道。
“啊?好……”了尘背身靠墙,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俩个和尚都是禅性的亲传弟子,个个都是六境巅峰的修为!
可却一招未出,瞬间身死混消!
而林施主却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如此神威,真是从未经见!
那时见他,也不过四五境而已。这怎么……
了尘心下惊骇不已,匆匆收回杂念,继续说道:“早在很久之前,雷云寺乃至雷泽县都未得名。后山之上,也没有那等异像。据说,有一位上古大能以剑问天,犯了天道神威。天外惊雷连连轰响不绝。可那位高人却始终半步未必退,反而埋剑于此,势要与天长斗经久恒古。”
“自此以后,这方圆百里之内便雷云滚滚,终年不断!一直延续不断千余年!后来,有一位西土游僧落经此处,坐在山颠,对天诵经,连连不断又是八百年!那雷声才渐渐变小,只在后山惊起。”
“再后来,有一本地富户,接连数年卧病在床,夜夜都曾梦有此景。找人卜算说是前世欠了佛缘,应修一寺断了却前非。于是,他就散尽家财,在那位西土来僧诵念佛经之山顶建有一寺,取名雷云。这便是此处得名之由来。”
“雷云初建香火寥寥,可随之应灵之名广传四外,前来求拜之人日益见盛,进而原本凋零之方圆也逐渐兴旺,这才有了雷泽县,是以借雷生福,泽及万民之意。”
“而那位建了寺庙的富人,便是本寺的第一任方丈,临死之前把此前种种述写成册,名为《雷泽志》,并一同建有一座阁楼。”
“正如施主此前及当下所见,那阁楼外表看来仅是藏有佛家典籍之处,内里之中却是囚牢幽闭之所。因为……这其间有一项绝密之事,决不能传之向外。”
林季顿了下道:“若我所料不错,应是那天传道剑的藏身之地吧?”
“道……”了尘愕然一惊,呆呆的望着林季看了好半响,这才奇道:“施主早就知晓?”
林季一笑:“我不但知晓,那柄剑名为道剑,更加知晓那位上古大能又是哪位。实不相瞒,即便未听大师所言,我也欲来此。”
林季说着朝向四外看了眼道:“此间种种人、妖、鬼物可都是因此被囚?”
“是,也不是。”了尘应道,“雷云后山藏有神剑宝物一事,早在天下沸沸扬扬,更在修者妖族中广闻尽知。由此便有不少心妄之人前来探取。”
“可是……那山中神威却极为厉害!莫说探寻宝物,修为不济的刚入山头便自裂身而死,稍有修为的也仅能见到雷光而已,即便能硬生生抗下几道也随后被更多惊雷炸成飞灰!据说,那道道惊雷都似入道雷劫一般!寻常入道者也不过迎雷五六击,便有最强者也就八九至极!可那雷光却是千万不绝,愈来愈烈!谁又能抗受的住?”
“更加骇人的是,每次有人被雷炸死,便会化成雷魁!”
“那雷魁毫无神智,见人就杀,嗜血如狂!每到夜晚,经月一照,更是怒火腾腾!水扑更盛,土掩成灰!只能引他到空旷之地,静等天明。如此一来,雷泽上下灾祸不断,人死、火起接连不休。”
“于是,在道阵宗相助下,就修了这座地牢。内中所囚所困皆是雷魁!”
“雷云寺后山藏有神剑一事,对于修士妖王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可随着因此丧命的人越来越多,乃至入道中的佼佼者也先后陨落,再敢上山的却是越来越少。据说,当今天下那寥寥可数的几位道成境也都先后看过,可却没一个敢上山尝试的!”
林季想了下道:“也就是说,天下皆知,此间藏神剑,却不知剑为何名?更不知藏者为谁?”
“是!”了尘点头。
“可雷云寺的方丈却不但知此秘辛,更有神物雷云令可直达山顶,不受此害!”林季脱口问道。
“这……”了尘楞了下,看向林季的眼神儿微微有闪躲。
“大师可曾去过?”
“老衲……阿弥陀佛!”了尘诵了声佛号道:“佛门无妄,僧语不诳。实不相瞒,老衲的确去过。施主可记得,早在当年,老衲就曾说过,我虽是妖身,却也得了真命传承。那唯一检验的方式,就是……手持雷云令,登峰至顶!”
林季笑道:“这么说来,那维州来的妖僧是想逼你交出雷云令,他要亲自登顶取剑不成?”
“是,也不是。”了尘依旧打着禅语道:“雷云令只是掌门信物,能不能平安登顶还要看命数传承,即便强行夺了此令也是无用。他要雷云令的目的,是为了另一个用途……不过,林施主,恕我为难。此事决不能说!”
林季笑了笑道:“无需大师为难,我说便是。”说着他手指地下道:“他逼你交出雷云令,应该是为了破开下方阵脚吧?九离封天,镇在人间!那被压在襄州的魔怪正是阴阳双生藤!你手中的雷云令正是破阵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