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蝴蝶两翅微微一动,呼的一下直向林季扑来。
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蝴蝶竟又瞬间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好似又借了那蝴蝶的视角微微摇晃着猛的一下冲破黑暗,眼前瞬间有了光。
那光芒极为炽烈,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熠熠生辉。
临岸的花草随风摇晃,一只只蜂蝶来往穿行,几个牛角童儿欢快追逐,坐在树下摇着蒲扇的老汉满脸欢笑,更远处绿油油的麦田边几头水牛悠闲吃草,牛背上三两只花彩小鸟蹦蹦跳跳。
随着那蝴蝶越飞越高,眼前的怡然田园也越来越小。
风卷麦浪层层推远,一条翻花大河滚滚向前。
河面上渔舟浮荡一闪而过,一艘描金画彩的三层大舫迎风破浪。
再往高飞,那九曲大河已成玉带模样,山峦层叠千百悬立,笔耸接天一望无际,乳白色的云雾四下弥漫,蔼蔼如烟。
又往高飞,那一座座高山险峰已成微微小土堆。
林季见这山川地貌,有些眼熟。
稍稍回想后,不由心下一惊!
这不是维州地貌么?
只是:那一片绿油油的麦田所在,早已变成黄沙大漠。那一条滚滚大河,也早就干涸,数处沟壑也被风沙所填平。
眼前景象又徐徐升高,这诺大维州仅为一角。
整个天下九州一览无余,万里山河尽在脚下!
那高高耸在东陲的大山应是金顶峰,即便以此视角也望不到顶头,只见金光道道份外耀眼!
那一路弯转连环的大河应是九道江,即便立在云端也看不见源头,只见奔流滔滔长涌不息!
那一片沃野千里的平原应是粱州府,即便隔了千万里也甚为惊叹,只见绿野荫荫壮丽绝美!
临近东海的徐州连山如弓,靠近南海的扬州围山聚炉,正在当中的襄州三足如鼎……
天下万景处处分明,九州风貌一目尽清!
满心震撼之余,林季更是一念清明。
那徐州弓阵乃为圣皇所建,九道大江是卢太一所斩。
由此可见,此画此景乃在圣皇出世之后!
可这“画”又是何人所留?
正自不解间,就见那眼前景象又徐徐变小,万里九州仅为中间一隅。四外之地也瞬间可见。
东边,隔着一片浩瀚大海,有一座圆型大岛。那岛旁侧的海面金光闪闪,仿若海下有物。想来应是东海龙宫所在。
南边,同样隔着一片大海,成千上万个大大小小的岛屿围绕着正在当中的一座桃形陆地,这应该就是妖国总坛处。
北边,极北之地再一路向北,茫茫白雪之后,冰川高立,根根如剑,直破云天。
西边,隔了一座大山之后,七彩浮空金光道道。透过层层光影往下一看,座座高塔比齐接天,块块方地割划如棋。远在西方尽头处,最是亮眼,似有一山突破金光乍穿云层,直与天幕相接。那应该就是佛家最高圣地须弥山。
四海方圆,一览无余!
林季此前只在九州游历,极北一行也仅仅踏入雪原不远。
这方景象却是从未见过!
正在惊叹,那眼前景象,又往高飞!
这一下,九州四海又成寸土之地!
一眼望去,无论东南两海,还是极北、西土的边界处都是一道浑圆之弧。
好似铜钱一般,九州居中,四外边界尽为弧形!
整个世界竟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圆!
而那圆外世界,却是一片混杂。
白色、黑色、红色、绿色……
各色雾气四下弥漫立,同样的还漂浮着许许多多个大小不一的圆弧。
有的远比九州四海大的多,也有的仅是微微一小点。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难道就是佛家所说的众生三千界?
林季看到这里,满心上下早已震撼不已!
能有这般视角,绘此奇画的又是何人?
他当时又该达到何种境界?
正自惊异间,却见那眼前景象再次升高,遥遥直上!
数千个大大小小的圆弧缩成芝麻大小,仅能看见一道道小光点,已然看不清晰。
滚滚云雾越来越浓,突然间一份两开,眼见着一辆巨大无比刻着各种繁杂花纹的青铜车轮飞驰而来。
呼的一下,眼前画面顿然一暗,远比方才一路飞升还要快上千百倍的速度急落而下!
圆弧、四海、九州、维州……
电光飞闪一般,迅疾下落!
滑过吃草的牛角,又被那乘凉老汉随手一扇,飘飘忽忽的从花草间一掠而过,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那炽烈的阳光依旧分外刺目,可林季的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呼!
一只血红色的蝴蝶从林季眼前,又好似从他脑海里一飞而出,径直落在对面墙壁上。
眨眼之间又缩成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红点儿,瞬息不见!
四外里,仍是茫茫黑夜,无际无边。
林季骤然恍惚,暗自叹道:“好个红蝶大梦,万年千古一瞬无!”
第1190章 寸土归仓
嘎吱吱……
房门微启,一道暗红色的光影轻飘飘的斜射而来。
红光弥漫,瞬间化作千百只红蝶,拖着一道道绯红色的残影四下飞舞。
如梦如幻,真假难辨。
一时难分是否仍在那红蝶大梦之中!
林季定了定神儿,站起身来走出门外。
也不知方才沉在“画”中已有多久,长廊两侧早已挂出一盏盏红艳艳的大灯笼,绯红色的雾气肆意弥漫,照得一片醉景朦胧。
簦……
突而间,一道悦耳筝声破空乍起。
簦簦簦……
又是一连数道,声声空灵。
那琴声悠扬缓慢,音音如诉直从楼上传来。
林季信步登阶,一步步走上第五层。
迎面立着扇破旧班驳的小木门,门上铜环随着琴音起伏微微轻颤,林季刚一走至近前,那门嘎吱声响敞落一旁。
那门内景象大出意外,竟是一片翠绿的小竹林。
竹林尽头,搭着座简陋至极的小木屋。
屋前石台上,有一个身着粗布罗裙的女子,正心无旁骛的低首抚琴。
簦,簦簦簦……
那琴声灵动婉转如歌如诉,却又无悲无喜,一如此景。
林季倒背着双手徐徐走近。
直到台前,那女子拨停了最后一弦,起身一礼指向对面道:“请。”
对面摆着一张早已磨的青光泛亮的藤椅,旁边木桌上云烟袅袅,一盏清茶沏的正好。
林季也不客气,一撩袍襟安然就坐,端起茶碗轻泯了一口道:“清茶寡淡,了无滋味!倒不如仔细说说,你这狐妖来此作甚,又是安的何等居心?!”
那女子脸上带着副金属面具,和蜃墙魔界中的狐妃一模一样。
她并未接言,反声问道:“仙客既已看过上古奇卷,可有感想?”
“袖内囊中,想他作甚?”林季漫不经心的回道。
那女子一听,微微一楞,定定的看了眼林季,坐下身来缓声说道:“圣皇当年超然万古,如何了得?可终其一世,也不过仅仅一统中原九州罢了!东南浩海之外仍为龙妖两族长居之所,佛关之西、云岭之北至今仍为域外之地!遑论天外方圆,三千大界?!更有那天外之天,层层三十三!你,又何敢信言,尽为囊中?!”
“天下虽大,必有其主!万古绝今,舍我其谁?”林季故意语出惊人,点名道姓的激着她道,“你怎就知我,不如那轩辕无极?!”
“你!好生狂妄!”那女子两眼一瞪,愤然怒道:“若你早生当年,见过圣皇威仪,必不敢如此!”
“未必!”
林季笑了笑,放下茶杯道:“曾有一个皇帝,兼并六国一统天下,其之伟业绝古无双。出行威仪浩然惊世,天下万民无不跪拜仰望,却有两人别有异言,一人说:“大丈夫当如是!”一人道:“必当取而代之!”你猜最后怎样?”
“那皇帝死后不久,天下大乱群雄争霸,最后就是被这两人定了江山,一个霸称天下,另一个问鼎独尊。那轩辕无极自是成就斐然,可我林季,未必就不如他。甚而还要远胜于此!九州、四海,乃至恒沙三千界,层层天外天,尽在股掌也非不能!可在此当下……我先要取的却是这座小小的黑石城!”
说到这里,林季两眼陡然一立,声色骤冷道:“若狂妄有罪,你青丘一族早该斩尽杀绝!灾祸云州涂炭千里百姓、谋乱东海致龙国兵战不休,甚而还妄图借妖国之力进犯中土称霸天下。那万众生灵可是你等狐孽之棋子么?拿上古画卷做什么文章?借圣皇之名吐什么雌黄?当我看不穿透么?!这狗屁醉花楼!乃至这恶迹昭彰的黑石城,不过是那青丘妖后所布下的一处暗子罢了!”
“天下虽大,寸土归仓!我林某所经之处,绝不留半缕纳垢之地!晃晃天日,岂容你等妖孽张狂?!今日,便是你等命亡之时!”
啪嚓!
茶杯落地,摔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