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灰雾的侵蚀，毛飞扬的肌体开始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青灰色质感，像那种饱经时代风霜的雕塑体表出现的斑驳痕迹一样。

　　他又赶紧看向了牧大贤，却发现牧大贤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电梯里的两个人，就这么双双出现了一些雕塑化的迹象……

　　哪怕是号称超凡艺术生的牧大贤，在有限空间的束缚之下，也只能被诡笑天使的气息死死压制！

　　渐渐地，在一阵又一阵的灯光闪烁之下，牧大贤和毛飞扬都吸收了足够的灰雾，而原本已经捂着脸朝向电梯角落的诡笑天使，也终于是捕捉到了毛飞扬的气息……

　　四个分散在角落里的诡笑天使、两个站在电梯门口的诡笑天使，在此刻均是犹如木偶一般缓缓地调转身子，那石头珠子一般的眼睛，也是骨碌碌地转动着，将那视线缓缓的放到了毛飞扬的身上……

　　这一刻，毛飞扬通体生寒，仿佛是被丢到了一个冷水浇筑的大冰桶里。

　　【……lyset……】

　　【lyset……】

　　电梯里开始回荡起一道低声嘶哑又充满了奇怪韵律的声音，像随风飘来的遥远歌声。

　　诡笑天使缓缓凑近毛飞扬，有的尽管注意到了牧大贤，却依旧没有将他当成第一目标。

　　“靠……”牧大贤怒骂一声，本该为此感到窃喜的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把手伸到了画板上，一用力，划破了自己的手！

　　“啧！他妈的，还是有点痛的嗷！”

　　手被划破，鲜血开始从伤口中流出。

　　原本已经盯上了毛飞扬的诡笑天使，仿佛嗅到了更加美味可口的气息一样，狰狞的脸上马上露出了欢愉与贪婪之色。

　　诡笑天使开始环绕着牧大贤徘徊了起来……

　　而蜷缩在地上的毛飞扬，忽然感觉压力骤减，他有些茫然地抬头，便发现那六个诡笑天使此刻像是水蛭一样，全部咬住了牧大贤的手臂，正疯狂地吮吸着牧大贤体内的超凡力量，似乎要将他的血液都全部抽干一样……

第232章 梦醒，5月9日

　　“贤哥……”毛飞扬好想叫出来，但他想到了牧大贤的忠告，死死地捂着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牧大贤的手臂原本已经呈现出不自然地青灰色了，此刻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灰色变得苍白，然后开始出现那种纯白雕塑一般的质感……

　　被诡笑天使攻击，连变成夜行种的资格都没有，结局只有一个——变成彻底死去的雕塑！

　　这时，毛飞扬却看到牧大贤的另一只手朝着他轻轻地摆了摆，像是在阻止他发声，又像是在跟他道别……

　　贤哥……毛飞扬感觉胸腔里的一股火气从未憋得如此难受，面对诡笑天使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不甘与无力、亲眼见到牧大贤因自己被诡笑天使围攻的难受与悲痛，种种情绪在此刻仿佛要爆发出来一样。

　　他的喉咙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开始伸手去够背在背上的画板……

　　他试图去抽画板，却发现画板已经被牧大贤伸手摁住了。

　　“？！”毛飞扬不解地看着牧大贤。

　　此刻的牧大贤面色惨白，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他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的虚空，也是焦急万分。

　　终于！

　　电梯开始减速了！

　　牧大贤的眼睛亮了！

　　毛飞扬从未见到过这么亮的眼睛，恍如黄沙漫天的世界里，那一轮高悬在天空之上的煌煌烈日！

　　牧大贤的眼中那冷若皎月的金色光辉，在这一刻熊熊燃烧，仿佛蕴藏着一轮太阳！

　　电梯停稳了，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哐——锵！」

　　电梯门徐徐拉开，这速度很快，但在煎熬的毛飞扬眼中却依旧缓慢地恍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随着电梯门的开启，被昏暗灯光所笼罩的布满了分不清是抽象文字还是象形文字亦或者是楔形文字的电梯井的墙壁，终于是在千呼万唤之中又重新出现在了毛飞扬的面前！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毛飞扬的耳边响起了牧大贤的声音。

　　他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般地叫道：“‘张翼德女装赛西施’！”

　　“跑！小毛！！跑！！！”牧大贤暴喝一声，犹如一道墨绿色的闪电，从电梯中激射而出！

　　六个诡笑天使反应不及，被牧大贤甩开，但下一刻便马上像闪烁的鬼魅一样呼啸而出，穷追牧大贤而去！

　　毛飞扬赶紧也撒开冲了出去！

　　“贤哥！贤哥！！”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呼喊出来了，可是他除了呼喊，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汇。

　　在他们的身后，昏暗的电梯井中，标着「月-III」、「月-IV」等编号电梯迅速远去。

　　两人很快就冲出了电梯井，在冲出电梯井的瞬间，牧大贤长啸一声——

　　“诡笑天使，你们的末日到了！”

　　牧大贤高举着已经石化的手臂，仿佛寿元耗尽的修仙者终于要放手搏天一战了。

　　这一刻，他的背影深深地烙印在了毛飞扬的心中！

　　但下一刻，画风却有些不一样——

　　却听牧大贤咆哮道：“老师救命啊！！！”

　　话音未落，一片不同于灯光的柔和光幕便悄然垂落而下，将牧大贤笼罩在了其中。

　　被一同笼罩的诡笑天使，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一样，那狰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然后悻悻然退缩出去了一些距离，但尽管如此，它们却依旧犹如不散的阴魂一样没有离开。

　　“又惹祸了？”温和的声音，从电梯井旁的瞭望台上响起。

　　一身黄褐色风衣、穿着犹如名侦探一般的艺术老师，站在瞭望台上，一手扶着玻璃，一手把持着一个巨大的探照灯，像一个哥谭里某个痞帅的警探一样，将光束全部打在了牧大贤的身上。

　　“嘿嘿嘿……”在艺术老师的面前，牧大贤笑嘻嘻得像个汤姆猫。

　　“回教室去呆着吧。”他的风衣在海风和雷暴中猎猎作响，逆光的身影仿佛一尊守护神，“我的光会一直照亮你回程的路途。”

　　“谢谢老师！”牧大贤挥了挥手，直到此刻，他才像是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小毛！”

　　“贤哥！我在我在！！”毛飞扬其实已经跟上了，但尽管已经脱离了危险，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沿着牧大贤那一条彻底石化的手臂，眼中满是悲伤之色。

　　“安全了。”牧大贤却只字不提手臂的事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笑道，“走，我们回去。”

　　“贤哥……”毛飞扬抿着嘴，想哭。

　　“矫情。”牧大贤冷笑一声，伸手碾碎了自己的那条手臂，然后……在毛飞扬那还没缓过来的悲痛情绪中，解开了校服，露出了一条藏在胸前的手臂！

　　“贤哥、你这……？”毛飞扬指着那条手臂，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自废了一条手臂？”牧大贤穿上衣服，轻轻地甩了甩手臂，哂笑道。

　　“呃……是啊。”毛飞扬道。

　　“这才是……「第二步」有两个关键步骤，一个是对你的，一个是对我的。”牧大贤道，“如果伪人版的你加上灯泡都撑不到我们返程的话，那么就需要我小小的‘牺牲’一下了。”

　　“如果只是用夜行种的本源来当伪人的粘合剂，再捏一个头的话，伪人雕塑其实是更优的选择。”已经安全了，牧大贤便将隐瞒的那部分计划解释了出来，“我不让你看，你就不会「知道」，潜意识里，我的那一条「手臂」就还是我的「手臂」。”

　　“你……利用了我的‘认知’？”毛飞扬惊讶道，他突然想到牧大贤离开的时候没有带着画板，但是却带着那个装着颜料罐的布袋。

　　牧大贤笑了笑：“无形的锚，最为有效。”

　　他肘了肘毛飞扬：“我牧大贤历经10次灰雾入侵，岂是浪得虚名？你小子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毛飞扬低头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笑。

　　“但是贤哥……你在电梯里的操作真的让我好感动。”

　　“噫，你他妈想肉麻死我？换个学妹来我肯定给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的话滚开点吧！”牧大贤毫不客气地笑骂道。

　　毛飞扬撇了撇嘴。

　　“再说你感动个屁。”

　　“我他妈那是担心你被诡笑天使吸干之后，它们元气大增，到时候我一个人在电梯里可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要是在户外我早跑了你信不信。”

　　“我……信。”毛飞扬其实才不信嘞，但有个嘴硬的学长罩着，这种感觉其实真的很棒，就仿佛遇到了名师一般。

　　牧大贤知道毛飞扬在想什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天际响起的一道轰雷，像信号干扰似地冲击得林异的视界猛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的视界再也不受控制地闪烁了起来，耳边呼啸的风声告诉他这一次的梦境终于走到了尽头。

　　不过，这一次的梦境能够在他的不断地坚持下一直撑到崩溃的边缘，对他来讲已经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战绩了。

　　同时，得知毛飞扬和牧大贤安全返回了艺术楼所在的图层，他那一直提着的心也算是得以放回了肚子中。

　　然而，就在这视界破碎的最后阶段，他却发现这灯光之下的石桥，已经笼罩了狂风暴雨之中……

　　牧大贤和毛飞扬快步穿过了那在风雨中哐锵作响的修士锈蚀路标，雷鸣声响起，璀璨的白光将整个世界都照得透亮。

　　林异的视界破碎了，画面定格在了那一片像是被过度曝光的白色世界里。

　　掀起来的海浪仿佛要冲上艺术楼所在的悬崖，无穷无尽的诡异夜行种犹如虫群一样在悬崖下疯狂地攀爬，石桥的支柱、桥底、淤泥之中……全部都是形态各异的夜行种！

　　灰雾、黑日、钟楼、雷霆、暴雨……

　　石桥两侧，在牧大贤和毛飞扬看不到的角度上，无尽的夜行种对它们虎视眈眈！

　　安全？！

　　可笑的安全！

　　虚幻的安全！

　　短暂的安全！

　　哪有什么安全？！

　　只存在于梦境之中的「安全」！

　　毁灭日的钟声！

　　灰雾入侵！

　　难怪牧大贤只是松了一口气，却马上又摆上了凝重的神色，原来艺术楼所在的图层才是灰雾入侵的战场！

　　X023年5月9日，0:06，灰雾入侵，林异崩碎的镜头里，定格着最后的疯狂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