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真正的危机，在我的精神和意志的层面上？

　　他不知道啊……

　　他完全不知道啊……

　　算了，管他鲸落鲨凋还是龟投，就这样吧……

　　随便倒腾吧，直到老大来救为止。

　　他于是便不断地再生血肉，然后让水母状夜行种将他的血肉啃食掉后散布到神秘网络上去，从而让自身的意志间接性地渗透那张网络，试图以此来窥视一下其全貌。

　　只可惜，那张网络实在是太过于广阔了，他能够感觉到他的意志在网络上的渗透微乎其微。

　　而伴随着他对这张网络的感知，海中的一隅便因此而缓缓地舒展了开来，他像是在网格里看到了无数斑驳的痕迹，像附着着海藻的火山岩，深黑色的，与那海中幽暗的颜色混为一体。

　　「这网格之下……不是虚空？！」

　　林异大惊，试着再划动几下海水，但他的琉璃身却佁然不动。

　　他想了想，让那血肉的再生集中在脚部的，引得那些水母状夜行种向着他的足部倾斜，然后他踢动双脚，边疆那些水母状夜行种当成了足蹼，推动着他慢慢地靠近那网格。

　　「咕噜噜……咕噜噜……」

　　水波不断流动，林异的琉璃身慢慢地来到了网格中间，仅仅只是一个网格，就似乎要比足球场还要大。

　　他慢慢地划动水波，直到自己彻底降落到了网格中间的火山岩上。

　　就在他靠近网格的时候，水母状夜行种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纷纷从他的身上剥落开来，然后甩动着那无数根分不清是蛇头还是触手的肉肢，滑动到了网绳上，融合了进去。

　　「它们这是害怕了？」林异心中有些诧异，赶紧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能让水母状夜行种产生恐惧的，肯定不会是什么简答的东西……

　　「噗……」

　　他指骨轻轻地踩在了岩石上，接着缓缓蹲下，张开五指，轻轻地触碰到了这块深黑色的火山岩上。

　　他聚起十二分的精神，然后将自身的意志缓缓地向着黑色岩石的内在渗透了下去。

　　随着意志的渗透，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似这块深黑色的火山岩就只是一种普通的坚硬物质。

　　但随着意志的继续渗透，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大的震撼——

　　「这……？！这根本不是火山石，而是……某种聚合的高纯度的‘灰烬结晶’？！」

　　就是狂信徒们拼尽全力也想要凝聚出来的灰烬结晶……的终极形态！

　　「这……这么大一块？！」

　　「这得用多少狂信徒的性命才能凝结出来啊？不，或许不需要狂信徒的性命……」林异想着，狂信徒所做的，是凝聚灰烬，但如果这里本身就是高纯度的灰烬聚合而成的呢？

　　他继续感应，渐渐地，他的感知竟然即将渗透那巨型灰烬结晶体的下层！

　　但就在他的感知即将冲破结晶体，进入到下层的时候，一缕微弱的电流忽然流遍了他的全身！

　　「……？！！！」

　　林异此刻没有心脏，但他却产生了一种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把的感觉！

　　那一缕电流，是纯粹的预警，是危险的告知，是他的潜意识对死亡来临的先兆反应！

　　「嗡——」

　　整个黑色大海仿佛在此刻都出现了一股剧烈的波动，而那种感觉，顺着灰烬结晶体传递到林异体内的时候，尤为清晰与深刻！

　　灰烬结晶体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好！」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机瞬间笼罩了林异！

　　黑色大海的无限虚空之下，仿佛有一双炽烈的金色眼眸正在缓缓睁开！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仅仅只是睁开，无限的黑色世界里就仿佛出现了光明！

　　只是那样的光明，却带来了恐怖的死亡！

　　「咔嚓……」

　　灰烬结晶体忽然变得柔软了起来，开始像和好的水泥一样顺着林异的琉璃身往上蔓延蠕动，似乎是要将他的琉璃身都直接浇筑起来！

　　他想要抽离，但那一股正在苏醒的意志却仿佛煌煌威灵一样震慑着他的精神和意志，使得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多余的行为！

　　【我……看到……你了……】

　　无限的虚空之中，仿佛想起了一道低沉而诡异的欢愉笑声！

　　仿佛一个捉迷藏的小孩，欢欣鼓舞的找到了那个躲起来的对象！

　　只是，林异却感觉遍体生寒，魂飞天外！

　　死神的镰刀，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个又一个……】

　　【一个……又一个……】

　　眼眸，缓缓张开、缓缓瞪大、缓缓……布满狰狞的血丝！

　　「空——！！」

　　就在这一瞬之间，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凝固，林异的脑海之中猛地多出来了一道记忆！

　　那一段，被时间抹去的，他在钟楼里直面「天使」时的记忆！

　　两双眼睛，一模一样！！

　　「天使」的眼睛！

　　准确来讲，正是「天使」的……其中一双眼睛！

第605章 海底捞

　　而此刻的时间，似乎同样已然静止！

　　他不确定，他也不敢看手表，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

　　此时此刻，哪怕时间真的已经相对静止，也轮不到他浪费一丁点的空隙！

　　「天使」已经看到他了，但他的时间却如当初那样，像是倒退了一丁点，又像是在「天使」的眼睛即将看到他的前一个瞬间，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无限的拉长了那一丁点的「时间」！

　　以至于「天使」的眼睛永远处于一种无限延长但不相交的状态里。

　　可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被「天使」注意到，迎接他的，就是死亡。

　　不，或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灾难。

　　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如何自救了，甚至没办法去考虑任何多余的因素，他非常清楚，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以及惟一应该去做的破局之法，不是自救，而是呼救——

　　“救命啊——老大——！！！”

　　林异鼓足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求救声！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瞬间，黑色大海就像是沸腾了似的骤然翻腾了起来，原本仿佛凝固的时间，也在此刻走完了那一个刹那！

　　「天使」的其中一个头颅……似乎看到他了！

　　那一刻，林异遍体生寒，架在他咽喉上的死神镰刀终于抽动了！

　　【让我看看……】

　　【X023年……】

　　林异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天使」的声音，但却有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意志，向着无限的维度释放着信号，而他仅仅是他的“波段”捕捉到的信息，就是如此。

　　「不好！祂在窃取我的‘坐标’信息？！祂在锁定我所在的时空！」

　　「完了！一切都完了！！」

　　林异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但在这个瞬间，他的脑海之中竟然浮现出来了一个念头——自杀！

　　哪怕是自杀，也不能因为自己而暴露现实的坐标！！

　　可悲哀的是，他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绕过「天使」的注视杀死自己！

　　【……5月……】

　　「天使」在无限的维度里不断地捕捉着信息……

　　但就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

　　「空——！」

　　一道澎湃的轰鸣响彻整个世界，原本沸腾的黑色大海之中出现了一道璀璨的精光！

　　下一刻，林异便震撼地发现，他眼前的黑色大海所在的空间，竟直接被那璀璨的精光一分为二！

　　黑暗骤然两分，一道浑身笼罩在灿金色气浪之中的模糊不清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了林异的上空！

　　林异微微一怔，他看不清那道身影，却隐隐从那模糊的轮廓上感知到了一股无不熟悉的气息！

　　「老大……？！」

　　那人影出现的时刻，蓝金色的气息无比蛮横的撕扯着整个空间，不断地搅乱着周围的一切。

　　还没等林异反应过来，一只白皙如羊脂玉般的手掌便弹了下来，一把抓住他脊椎骨，然后无比暴力地将他从黑色大海所在的图层里抽离了出去！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人影就是老大的样子，只不过，那人影的面目依然模糊不清，就像是笼罩了在了一层灰雾之中一样。

　　但是，在那人影的额头处，却隐隐漂浮着一定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的、燃烧着的金色皇冠。

　　而在那人影的身后，更像是神话之中记载的神明一样，漂浮着一个道轮般的图腾——那是一个黑色的月牙，呈现着新月的状态，散发着幽冷如霜的气息。

　　「‘黑月’……」

　　「难道……黑月指的就是老大？！」

　　【黑月凋零之时，悼亡者自无尽深海归来。】

　　【让她死……】

　　在这一个瞬间，戒谕和魏亮尸群的声音同时出现了他的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