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了一下心态、收拾了一下心绪,他又开始观察其他的区域。
他的感知触手很快将侧重点放到了体育馆的三楼——那个非体育生需要止步的地方。
还没抵达三楼,他就在楼梯上发现了一些图层的夹缝,在那些夹缝之中,赫然存在着一些仍然带着一些污染活性的碎片,这是绿色围兜厨师留下的痕迹,其中残留着大量属于它们的污染。
林异简单的推导一下,然后就惊讶地发现,别看这里面的污染并不多,但却因为蕴含着「葬体」的气息而成为了一种具有强污染的污染物。
一旦体育生一不小心沾染了它们,极有可能在不经意间被污染,然后慢慢地向着绿色围兜厨师转化,一旦他们体内属于「葬体」的气息超过了某个阈值,这个转化就会成为不可逆的过程。
或许,这就是绿色围兜厨师出现在体育馆里的原因之一?
全部都是源自于绿色围兜厨师的那些消灭不全的碎片?
当第一个绿色围兜厨师进入了食堂,被体育生不完全消灭之后,其残留的碎片就像是大便一样残留在看不见的地方,时不时地污染一些体育生,然后慢慢地扩散污染……
就像病毒一样,一旦体育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导致自身抵抗绿色围兜厨师之类污染的能“免疫力”降低,他们就会被污染。
绿色围兜厨师本身不强,但是扩散污染的能力却极强。
说白了,就是繁殖力强。
甚至,还不挑对象!
从他们推销含有番茄元素的食物来看,它们似乎都致力于将普通的体验生变成携带一部分超凡特性(污染)的单位,然后,它们再利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将这种污染变成属于它们的这种污染,使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踏上了成为绿色围兜厨师的道路。
这种扩散能力,当真让林异也为之咂舌!
甚至,哪怕是身为母体的「葬体」已经被他根除了,体育馆内的绿色围兜厨师碎片都依旧在那边发散污染……
这种脱离了母体依旧能够发光发热的污染物,简直就像是阴魂一样散不去,似乎到哪里都会让人踩到坑。
简单推演出了绿色围兜厨师在体育馆中处于那一种的“位置”后,林异便没有继续在这些已经不会对他构成威胁的细节上多浪费精力。
只是。
「老大似乎对绿色围兜厨师也挺上心的,难道她不知道这些污染碎片的存在?」
如果不知道,倒是可以理解。
可老大要是知道而置之不理的话,似乎……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没有再继续思考这些,反正回头跟老大说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
稍作停留之后,他就将洞察力放到了体育馆的三楼。
体育馆的三楼,反而才是体育生真正的大本营,因为那所谓的“体育生独有的活动区域”就在这里。
按照《体育馆守则》说法,体育生甚至有权直接对抵达了该区域的非体育系单位进行暴力管制。
而在此时此刻,林异也是无比清晰地将这一片所谓的体育生独有的活动区域尽数看透。
这一片区域,其实就是一大片类似于健身房的活动场所,各种器械应有尽有不说,更有一些冷死于冷兵器的武器存在,老大出现在林异面前的时候,手中所持的那条棍子,还真就是这边杠铃中间的那根铁杠。
绝大多数的体育生都在这里热火朝天的进行“真正的训练”。
而林异的感知触手也是很快就在体育馆的三楼发现了医务室的存在。
「这就是‘医务室’吗?」
林异扫过「医务室」的门牌,轻而易举地就渗透了进去。
有意思的是,当林异的意志体渗透过「医务室」的门时,一股诡异的力量忽然包裹住了他,直接就将他拽了下去!
「唰!」
林异只觉得眼前一黑,并在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恢复过来的他,却发现自身正置身于一个完全独立的图层之中。
这是一个分不清楚多少面体的内部,像是将几个菱面用不同的角度叠合在一起之后,经过无数次的折射之后才形成的虚幻空间。
在这样的空间里,到处都是门,却又不知道那一扇门才是真的。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医务室’?」
这一次,他加上了“传说中的”这一称谓,以此来表示足够的敬意。
同时,他的意志体也是因为兴奋的微微颤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随着「适应」特性的不断成长,随着校区里越来越多的秘密被他所理解,对于某些情形他已经感到冷漠,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由衷的兴奋的情形,他也还是第一次出现。
但就在这时,他的灵魂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离开这里。”
“赶紧离开这里。”
林异微微一怔,这声音……
“蒯蒯?”
“赶紧走。”的确是蒯鸿基的声音,似乎在这样的声音里,还透着些许前所未有的急切之色。
这里有什么危险吗?林异感到有些疑惑,如果有危险,他不会完全感知不到啊?
可就在这时,因为他的迟疑和犹豫,蒯鸿基在他的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唉……”
“怎么,来到这里,你很不开心吗?”就在蒯鸿基发出这声叹息的时候,林异的身后忽然想起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林异瞳孔微微一缩,意志体骤然紧绷,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蒯鸿基叹息的时候,那一声叹息仿佛是透过他的意志体,也跟着传递了出来。
他赶紧收束感知触手,放到了那身后之人的身上。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穿着一袭洁白无瑕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圆框银边眼镜,银发绾成了严谨的发髻。
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浑浊,身子微斜,依靠在一只座椅上,干枯的手指很有规律的捻着一只银色的怀表,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优雅。
诡异的是,林异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位老太太虽然双目浑浊,但那视线,却正不偏不倚地看着他——看着他这道理论上根本不可能被观测到的意志体。
“您是……?”
林异试探性地出声询问,实际上他早已经知道,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只见那老太太稍稍坐直了一些一身子,露出了她胸口的牌子。
「校医」。
没有任何编号的存在,有且仅有一个代表了职业的前缀。
跟李慧鸢的描述完全吻合,医务室里的校医是一位老妇人,胸口的身份牌上写着「校医」两个字,却没有任何编号尾缀。
「校医」,简单的两个字,再加上她着满身被岁月雕琢出来的苍劲痕迹,似乎昭示着,所谓的「校医」,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位。
她并未回答,只是就那么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一副在静好的岁月中优雅老去的样子。
她就这样看着林异的意志体,看了很久很久,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镜片:“如你所见……我已经很老了。”
“很老、很老很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口,林异的心中就不受控制地弥漫起了一股酸楚的情绪,他本能地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轻声呢喃:“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他……”
“你看……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可以活了,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
林异迟迟没有话说,却在这时,发现蒯鸿基的意志翻过了他对于自己意志的控制权限,越俎代庖开口了:“世事沧桑浮沉……而我也不是他。”
“不是……”
“真正的他。”
听到蒯鸿基的声音,老太太眼中的浑浊都在一瞬间变得清澈了许多,她缓缓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常言道,只是三分相似,我便慌了神,更何况……是你呢?”
“我知道你来了,我会在「医务室」等你的。”
“何必呢……”蒯鸿基有些无奈地说道,语气那叫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此前任何的阴鹜之气都扯不上半点关系。
“别急着拒绝,如果你不来……”老太太满眼慈祥地盯着林异的意志体,却让林异感觉他的一切都被看透了,“……我就把体育馆扣在你的头上花盆。”
“呃……!”林异骤然语塞,心中那个万马奔腾。
这是一个慈祥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狂徒啊!
还没等蒯鸿基说点什么,当初将林异的意志体拽入「医务室」的那一股力量就又出现了,这股力量直接包裹着他的意志体,将他像丢一团揉起来的废纸一样丢出了「医务室」。
林异只觉得周围的一切就像是一朵花一样绽放,然后又迅速凋零,等到他回归神来的时候,那意志体就又已经回到了体育馆中……
“啊这……”林异咂了咂嘴,在心中说道,“蒯蒯……你们认识啊?”
蒯鸿基没有回他任何消息,似乎在已经从他的意志体中离开。
林异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道:“你他妈是真渣啊蒯蒯……什么招呼都不打,刷一下就进来了,完事了又刷一下出去,连句话也不给,难怪「校医」要扁你呢!”
蒯鸿基依旧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
林异无奈地哼了一声,经过这两个小插曲,他也没有多少心思再继续洞察体育馆了,看完最后一处游泳馆,他就会立即返回本体。
游泳馆那边的图层是非常古怪的,它在现实之中的确是一个游泳池,可一旦将它放到图层之中,其形态就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它就像是一个克莱因瓶,其瓶口贴着现实,可瓶身却在图层之中,甚至,它的内部还渗透了好几个图层,最终,竟然连接了黑色大海……
也就是说,黑色大海之中的污染物,其实是有一定的概率直接从体育馆的游泳池里钻出来的。
就在林异的心中萌生出来了这个可怕的猜想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体育馆游泳池边的那些老旧煤油灯……
难道,这些老旧煤油灯就是用来驱逐它们的?就像……艺术楼那边灯塔上的超大号探照灯一样?
换句话说……
这个游泳池,才是体育馆内部出现水汽和雾气的源头?!
林异被自己推断出来的事情感到无比的震惊,前线的城墙,竟然并不是密不透风的超级防线?
「或许……不只是这样?」林异的心中又萌生了一些其他的念头,「图层的渗透,似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越是位格高的存在,越是无法以纯粹的量子态干涉现实。」
「就像‘元祖型灰烬使徒’一样……」
但话又说回来,从这一发现来看,昨天的他,应该的的确确就是去了一趟黑色大海,只不过,在那个过程当中,究竟有多少是他的身体也跟这个去了的,有多少是只有他的意志体到达的,就有些不好区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