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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与乱世枭雄做半路夫妻》
初见时,他是三州都督,她是臣妇。
她与夫君在玉阶下方,一同向他行礼。
新婚夫妻,脸上尽是幸福。
再见时。
一顶软轿,女人头上守丧的白花还没有摘,身影伶仃站在寒风中。她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来做他的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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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群雄,半路夫妻成为了开国帝后。
第24章 如果真相是一场欺骗
秦挽知扶着门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双眸此刻盛满了不敢置信的痛楚,唇瓣轻颤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四娘……”秦母回神,慌张上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伸手想要扶住女儿。
秦挽知的目光从父亲铁青的脸,移到母亲通红的眼眶,最后落在地上那只摔碎的青瓷茶杯上。她缓缓走进屋内,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上,裙裾拂过地上的茶渍也浑然不觉。
“所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破碎的颤音,“所以我这些年的昏姻,在父亲眼里,真的就只是一桩买卖?一场交易?”
秦父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在她如有实质的目光中张口难言。
良久,无声对峙中,秦父眉一凛,迎着秦挽知的目光,坦然道:“不错,当初答应给谢家冲喜,为父确有私心。谢家门第显赫,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这一点,是爹对不住你。”
他话音微顿,语气转为劝慰:“你素来聪慧,现如今,你与仲麟日子过得和美,何必纠结开始和过程。你想一想若非当时答应冲喜,你和谢清匀八竿子打不着,哪里还能有这样的日子?”
秦挽知只觉得胸口那颗心血淋淋的,在剧痛中抽搐着跳动。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爹那般疼爱她,总是慈爱地把她举过头顶,一声声唤着乖囡,祖父会像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掏出用油纸包好的糖人,笑眯眯地看她吃得满嘴香甜。
可就是这样疼爱她的至亲,在家族利益面前,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她。那些温暖的过往,此刻都化作了冰寒锋利的尖刺,一根根扎进心里。
秦挽知涩然一笑,像是认下了十多年自欺欺人、不愿承认的事实。
她扶着桌沿稳住发软的身子,声音极轻:“那我现在过的日子……当真是我的吗?方才阿娘说的事情败露又是什么意思?”
秦挽知顿了顿,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口:“当年的冲喜,是不是……根本就有问题?”
她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弦,希求着一个,她都不确定应不应该寻求的真相。既渴望知道,又害怕那真相会将她彻底击垮。
秦父脸色骤变,猛地抬高声量:“你母亲在气头上胡言乱语,你听岔了,何以当真起来?谢家亲自上门,当日你也在场亲眼所见,能有什么问题?”
秦挽知蹙眉,对于父亲的信任已然稀薄,她强忍悲痛地看向秦母,寻求答案。
一瞬间,秦母宛若回到十多年前那一日,她的女儿也是这样望向她,杏眼里噙着泪,无声哀求着她能为她说一句话。
那时候,她却只移开了眼。这个瞬间在她心头辗转过千遍,秦母无数次后悔过当时自己的无情。
而现在,相似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秦母仍旧难以回应,她只希望秦挽知能够安心,不要再生波澜。
秦母嗓音干涩,最终化作一句:“四娘,是你听错了。”
得到的,可以说是应该想要的答案,一切都没有改变,但秦挽知并没有得到解脱。
她无法想象,如果真相是一场欺骗,那她应该如何自处。
她是否应选择相信爹娘的解释,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一切按照想象中那般,将布匹送给爹娘,然后带着买好的果脯点心回到家中,和孩子们一起吃饭,等待谢清匀的礼物,并送上自己的回礼。
可她真真切切听到了心里那道质疑的声音。
叫嚣着,越来越响亮,让她忽视不得。
秦父看出的犹疑,话语柔和些:“四娘,你莫再乱想。爹没有那样畜生,冲喜已和你说过,谢府来找的我们,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冲好的仪式而受委屈,谢老爷子答应了不论结果如何都会示你为明媒正娶的妻子,不会亏待了你。”
“这份保证也是爹爹和祖父为你求来的,你忘了吗?”
秦父拍了拍她的肩:“四娘,安生过日子,有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秦挽知看着早已不再年轻的父亲,平静地感受心口收缩的疼痛,接受了掺杂着算计和权衡的不纯粹的爱。
她缓缓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爹,女儿知道了。”
“我给你们挑了些料子,下人们已经拿了进来,我,就先走了。”
秦母闻言跨步,想要拉住秦挽知,“四娘……”
秦挽知勉力笑了笑:“阿娘,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靠在车壁间,秦挽知缓缓合上双眼,方才的情绪如潮水般袭来,她默默平复着心情。
她竭力回想当时的场景和细节,谢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太师椅中,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像在审视一件物件,最后勉强满意了她。
在这之前呢?
似乎毫无征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选上的。
只是因为一句生辰八字相和。
事情败露,这四个字她确信没有听错。
秦挽知顿然心生怯懦,站在悬崖边缘一般,面临着万丈深渊。
怀疑,却又不敢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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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澄观院里颇为热闹。
谢灵徽突发奇想,动员谢鹤言一起打算亲手制造惊喜,给秦挽知和谢清匀做个金蕊糕。
谢灵徽挽起衣袖,在厨娘的指导下将糯米粉细细过筛,谢鹤言则在一旁帮着调制花蜜。
厨房里已是狼藉一片,面粉如细雪般铺了半张桌子,雕花模具东倒西歪,盛着各色馅料的青瓷碗摆满了灶台
待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厨娘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暗自松口气,接过成型的糕点,轻轻放入蒸笼:“小主子这般用心,大爷大奶奶见了定要欢喜的。 ”
蒸汽袅袅升起,两个孩子看着对方沾了面粉的模样笑作一团,忙不迭打了清水来净手洗脸。
谢鹤言还有功课,转去了书房用功。谢灵徽坐在小杌子上守着蒸笼里将熟未熟的金蕊糕。
她百无聊懒地看地上的蚂蚁,正要挪个舒服的姿势,忽见月洞门处身影一晃,一身深衣的谢清匀向这边儿走来。
“爹爹!”谢灵徽惊喜地站起身,“你怎么到厨房这头来了?”
谢清匀在她跟前站定,目光掠过她沾着面粉的袖口,眼底浮起淡淡笑意:“我来看看你和哥哥做的金蕊糕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等不了多久就能出锅了。”谢灵徽想到什么,探头望了望:“阿娘还没有回来?”
天色黑得早,他已让长岳去寻,发现马车在秦府门前就回了来。
提前说好的,秦挽知记得时辰,算一算应在路上了,谢清匀道:“应当快回了。”
在谢灵徽的邀请之下,父女俩坐在庭院中边赏月,边等金蕊糕新鲜出炉。
谢灵徽托着下巴,看着天边浅浅的月亮,想着很多年前的今天她的爹爹和阿娘结为了夫妻。之前二房的嫣姐姐出嫁的时候,天不亮就起了,敷胭脂水粉,戴赤金冠,喜服漂亮得很,绣了精致的并蒂莲。
谢灵徽心念一闪,转过头,突然好奇发问:“阿娘穿喜服是不是比天仙还要美?”
谢清匀竟一时回答不了,红盖头底下,身穿喜服的秦挽知,他,不曾看过。
想来应当如是,谢清匀的声音轻柔似梦:“是。”
谢灵徽坐不住了,雀跃地扑到爹爹膝前,扯着他的衣袖央求:“那你们什么时候再成一次亲给我看嘛!我要看阿娘穿好看的嫁衣,看爹爹戴大红绸花!”
童言稚语,让谢清匀忍俊不禁,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无奈的笑意里满是宠溺。
此际,屋里道:“金蕊糕好咯——”
蒸笼揭开,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待水汽散了些,只见数块淡黄色的米糕整齐地摆在笼屉里,每块糕上都点缀着金黄色的桂花蜜,正冒着丝丝甜香。
厨娘用竹签轻轻戳了戳糕体:“火候正好,糕也发得软硬适中。”
谢灵徽凑近细看,虽然卖相一般,但蒸得晶莹饱满,嵌在其中的桂花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澄观院灯火通明。
四方桌围坐三人,菜渐渐上来一些,秦挽知还没有回来。
谢鹤言和谢灵徽都时不时地望向门口,终于谢灵徽扯着谢清匀的袖子,担心道:“阿娘怎么还没有回来?爹爹我们去找一找吧。”
正当谢清匀准备开口时,长岳回来报:“大奶奶回来了。”
话音未落,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朝外走去。
秦挽知一进来看到的就是等在门边的三个人,澄黄的灯影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暖暖地映在青石板上。
远远的,与谢清匀视线相对,秦挽知极力压制的情绪有些松动,险些压不住。她强迫自己忘记,没有查清楚的事情不要去设想,今晚应该是个美好的夜晚才是。
谢灵徽看见她小跑过去:“阿娘,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有惊喜要给你!”
谢灵徽拉住秦挽知的手就往里面走,秦挽知惊讶:“还给我准备了惊喜?”
“对啊!我和哥哥一起做的!”
谢鹤言的身高已经比秦挽知还要高一点,见秦挽知看过来,有几分不好意思:“在屋里。”
谢清匀留在最后,看着被一左一右簇拥进屋的秦挽知,心却被方才的眼神所牵动,他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更不想有什么意外。
剩余的菜肴陆续上齐,金灿灿的金蕊糕散发着的香味。
“一直在等着阿娘回来,快看,这是我和哥哥亲手做的,阿娘和爹爹快尝尝看。”
谢清匀和秦挽知一人各拿了一个。两人看着爹娘,直到得到一致称赞,谢灵徽和谢鹤言相视一笑。
秦挽知简直想要时间停留在一刻,一豆灯火,一家人整齐地围桌吃着饭,说着闲话,无所顾忌地欢笑。
饭后,谢灵徽和谢鹤言回去各自的房中。
秦挽知收到了她的礼物,是块如意玉坠,上等的羊脂玉料,泛出温润的光泽,妙的是如意中央带着一抹极淡的青晕,恰似雨后初晴的天际,增添些许雅趣。
她取来一件月白常服,“我给你做了新衣,你试一试可合身。”
到最后,谢清匀张开手臂,她亲自上手代劳,低头替他系腰带时,秦挽知盯着腰带镶嵌的玉石,手指拽着一段没有松手,也不动作。
谢清匀垂眼,看到云鬓玉簪,她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