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序哂笑,“太后敲打了谢雪松,让他知难而退,我得想法子,撬开季卫的嘴。”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颇有几分同病相怜。
沉默间,陆承序瞥见炕床上多了几匹娇艳的绸缎,提了个心眼,“谁送来的?”
华春自案后起身,往内室折去,悠哉回,“当然是哥哥,他着人送到我在鼓楼下大街的铺子,恰巧,给咱府上供笔墨纸砚的郇东家来送货,帮我捎了来,给我做衣裳穿,我思量着素日没事,再给哥哥做几身夏裳。”
陆承序闻言顿时醋性大发,跟在她身后起身,“他哪里缺衣裳,即便缺,我吩咐府上掌针娘子给他做五十身,够他穿吧!”
华春斥他一声,“胡闹,这么明目张胆,不是向人昭告他身份么?”
陆承序眼看她往拔步床上去,从身后捞住她腰肢,将人搂在怀里,“那我给他买!”
他双臂如铁钳似的,勒得华春浑身发痒,往后斜睨他一眼,“内廷针工局能短了他衣裳?一日换十身都有,这不是我做妹妹的心意么,念着他这么多年无人照料,心里疼他罢了。”
“那你也不疼疼我?”陆承序俯首含住她的唇,将人在怀里掰转过来,跌跌撞撞撞在梳妆台处。
华春被他衔着唇,呼吸不稳,黏黏嗒嗒回,“我又不是没为你做过,我在益州给你做了多少身来着?”
“二十身。”
“这就对了,你把这二十身穿烂穿碎,我再给你做…”
陆承序给气得不轻,华春手艺好,用料也翔实,除非刻意使坏,否则一辈子也穿不烂。
手掌扶住她腰身,高大的体魄 挤进去,叼着她耳珠闷闷地回,“只要你舍得,我便成日穿着旧衫在你跟前晃,让大家伙都晓得我媳妇给我穿旧袍子。”
“不要脸…”华春被他气笑,重重往他腰间掐了一把,男人吃痛顺势往前覆住她娉婷的蝴蝶骨,托住那张粉若海棠的娇靥,含住她舌尖,痛快给她。
第70章
这段时日二人耳鬓厮磨, 窸窸窣窣,不曾动真刀实枪,今日实在按捺不住, 便将这月最后一颗药给服了。
琳琅满目的梳妆台成了他们的战场, 薄唇无时无刻不在她面颊流连, 急促的喘息与碰撞节奏保持一致,她笼住他脖颈,有气无力挂在他身上,难以自持地在他脖颈下乱蹭, 恨不得他给个痛快,可男人惯会在这等时候使坏,赶在潮汐漫溉之际,将她整个身子给托紧, 覆在她耳畔发号施令,
“说你在意我。”唇舌漫过她潮红的肌肤, 窜进她唇齿内,捕捉到他的猎物重重吸吮, 好似要替她作答, 华春被他弄得不上不下, 色迷心窍毫无立场可言, 舌尖被俘虏,说不出话便嗯出两声,指尖痉挛般在他后脊强按,哆哆嗦嗦服了软。
陆承序哪能看不出她的敷衍,稳稳将人托住,转身将她摁在对面的廊柱,这一摁好似将她灵魂给钉住, 绵绵无际的酸软彻底在四肢五骸蔓延开来,她似没了骨头的妖精缠在他瘦劲的腰身,一刻舍不得撒手。对面梳妆台那方椭圆的铜镜被震出一圈又一圈迷离的光泽,模模糊糊倒映一出活色生香的画面来,他衣冠楚楚,长身玉立,乌丝裹进发冠纹丝不乱,而她一双眸子如满池春水,溶溶荡荡,缱缱绻绻,早已神魂跌宕不知天地为何物。
翌日天晴。
陆承序一早收拾齐整,赶赴朝堂,华春这厢也慢悠悠起榻梳妆,待穿戴妥当出来,便见一道小小人影杵在东次间内,略带不满。
“娘亲起得可晚,害儿子好等。”
华春轻咳,这可不能怨她,要怨便怨那祖宗昨夜闹得太晚。
她太知道如何安抚儿子,抬手道,“过来,让娘亲抱抱。”
沛儿可喜欢娘亲抱他了,神情立即转晴,吭吭哧哧扑进华春怀中,“娘亲已三日没抱沛儿了。”
华春将儿子在怀里搂了搂,察觉他又长高一截,“沛儿今年满五岁,过了五岁,便是大哥儿了。”边说边将他从怀里拉开,又牵着他来到堂屋用早膳。
沛儿焉头巴脑地说,“那沛儿五岁生辰可不可以要个妹妹。”
华春一愣,问道,“怎么突然想要妹妹了?”
母子俩挨着落座,慧嬷嬷带着人送进来八样点心并两盅羊乳,一小碗燕窝。
沛儿一本正经地说,“瑾哥儿有妹妹,昊哥儿有妹妹,朝哥儿也有,就连瑜哥儿也有环环妹妹,阖府独我没有妹妹,娘亲,我也想要。”
华春失笑不已。
说到陆家这一代,人丁也算兴旺,大嫂崔氏一儿一女,二嫂余氏一女,四嫂谢氏一儿两女,五嫂江氏亦是儿女双全,就连底下的八弟妹苏韵香,也生了瑜哥儿和环姐儿一双孩子。
算来算去,府上小少爷中,就属沛儿没有妹妹,难怪眼馋别人的妹妹。
华春语重心长地说,“沛儿,娘亲也不一定就能生妹妹,万一生个弟弟呢,往后便有人夺你的玩具,抢了爹爹娘娘对你的疼爱……”
“弟弟也成啊,都让给他好了!”沛儿拍着胸脯,豪爽道。
华春给噎住,兀自摇头。
她可不要再生个儿子,倘若陆承序将来得个爵位,依照规矩,爵位得给沛儿继承,那小儿子又当如何?一碗水端不平,长房两位爷便是例子,守着一个孩子,好也是他,歹也是他,落个清净。
“不生!”她瞪了沛儿一眼。
沛儿无法,只能闷头喝粥。
早膳过后,华春牵着沛儿去给王氏请安,近来王氏已大好,一日咳不上两声,精神气也上来了,这段时日全是苏韵香在照料,苏韵香原先惧怕王氏,经过这段时日相处,也觉出这位婆母的深明大义来,越发敬重她。
华春陪着王氏略坐片刻便起身,“娘歇着,媳妇得去一趟老太太院子。”
王氏问道,“老太太不是免了这两日的晨昏定省么?”
华春低声解释,“免了晨昏定省是因出了一桩事…”于是便将藏红花的事告诉王氏。
“让你查?”
“可不是?”
王氏叹道,“论理该老大媳妇去查,不过老太太既然挑了你,可见是信任你,你也别放在心上,大胆去做,万事还有婆母替你兜着呢。”
华春顶喜欢这位婆母的性子,琅琊王氏养出她一身傲骨,从不惹事,却也绝不怕事,护犊子的很。
“娘放心,我有分寸。”
出门时又见苏韵香正分派三个孩子在廊庑下读书,路过她身侧道了一声谢,“这里交给八弟妹,我去一趟老太太那边。”
苏韵香也和气道,“嫂嫂去忙,沛儿交给我便是。”
近来华春和陆承序都十分的忙,沛儿便丢给王氏,几个孩子一概在这里养着,也日渐亲近,连带妯娌之间关系也有所缓和。
华春略微颔首,便带着婆子丫鬟跨出穿堂。
一路来到老太太院子。
荣华堂是个三进院落,进来是一间大的庭院,当中一排五开间的正房,左右各衔了几间耳房,绕耳房来到后院,北面是一排绣房,过去这里住了不少姑娘,如今小的还小,大的也快要出阁,都不在老太太这里住,于是改做库房,如今两层绣房都放着老太太的体己。
后院左右开了两扇耳门,伺候老太太的下人素来打这里进进出出,就在这后廊子处,还有一间敞屋,背南面北而开,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嬷嬷用以规训下人的所在。
华春便来到这一间敞屋坐着,身侧站了两人,一位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于嬷嬷,恰是她捡了那个香囊,另一人便是松涛。
今晨已吩咐下去,但凡昨日出入过东侧花房的人均得来敞间外听训。
华春坐着喝一盏茶的工夫,台阶底下站了十来人。
不提藏红花的事,只道有人落了东西在花房,挨个挨个审问,谁进过花房,进去多久,做什么,一概说明白,但有言辞闪烁者,均给扣下,半个时辰下来,锁定了一人。
此人名唤红儿,是三奶奶院里伺候茶水的丫鬟。
于嬷嬷见她语焉不详,神色慌张,便叫其余人给散了,独将她留下,带进屋内询问。
“说,是不是你落了东西在花房?”
红儿慌慌张张道,“奴婢昨个是落了一个香囊。”
于嬷嬷眼神锐利,进逼一步,“里面有何物?”
红儿被于嬷嬷盯得生惧,眼神往下瑟缩,惊恐道,“是,是藏红花…”
东西是她的无疑了。
于嬷嬷怒火窜上来,狠骂一句,“好你个坏蹄子,咱们府上可不许用这玩意儿,你是打哪弄来的?存了什么心思?”
华春怀疑有人谋害陶氏,也急道,“别磨蹭,快说实话,否则我将你带去戒律院!”
红儿哆哆嗦嗦回道,“回七奶奶话,是近日三奶奶病了,大夫给她开了方子,奴婢见里头有藏红花,生怕对奶奶身子不好,便将之摘出来,打算扔掉,没成想落在了花房。”
于嬷嬷可是一点都不信,冷笑道,“你有这番好心?你家奶奶也不至于多年无子了,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好,我这就将你送去戒律院,先打二十板子,看你留不留得住命!”
于嬷嬷故意往松涛使眼色,松涛便抡起袖子,要上前来。
红儿吓了一大跳,赶忙躲开,不住地磕头,“我说,我说,还请奶奶饶命,别将我送走…”
华春抬手,示意松涛退下,面色发沉看向红儿,
“说清楚!”
红儿似乎过于害怕,不敢睁眼,只阖着目,含泪颤声道,“回奶奶话,这藏红花是三爷给奴婢的,吩咐奴婢加在奶奶的茶水里,给她喝了,三爷以为奴婢不懂药理,可偏奴婢认出这是藏红花,不敢做伤害奶奶的事,于是悄悄将之装好,打算去扔了,怎料东西落在了半路,待回来找,便寻不着了。”
红儿磕头大哭,“奴婢虽是陆家家生子,可也伺候三奶奶五六年了,奶奶性儿好,待我们下人也和气,从不苛责我们,我们私下常言前世修了福,方遇到这么好的主子,平日只恨不能够对她好,岂能去伤害她?七奶奶,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谋害主子的事!这得拿命去偿!”
这一番话将华春与于嬷嬷给狠狠惊住了。
三爷陆承海怎会给自己的妻子喂这样的虎狼之药?
华春脑海浮现陆承海贤和温静的面孔,只觉好一阵天旋地转。
但这话是真是假,尚有待查证。
若是假,那便该处置这个丫鬟。
若是真,则越发叫人毛骨悚然。
不到要紧时刻,谁也不知自己身边睡了个什么狼心狗肺?
无论如何,陶氏都是受害者。
为今之计,得让戒律院插手,方能确保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华春于是起身看向于嬷嬷,“这不是小事,我要去戒律院,让戒律院来查!”
于嬷嬷也被惊得六神无主,好一会儿方回过神来,眼看华春要出门,却跳出来拦住,
“七奶奶莫急,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咱们还不清楚,且不如将此事禀报老太太,请老太太决断。”
华春却担心老太太偏袒陆承海,回头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委屈陶氏。
于嬷嬷看穿华春的担忧,忙温声劝道,“七奶奶,奴婢晓得您与三奶奶情同姐妹,担心她被人欺辱,只是三奶奶与三爷到底十二年的夫妻,情谊甚笃,谁也不能冒冒失失替他们决断,且不如请示老太太,当场将两位主子请来,问个明白,若真有人谋害三奶奶,您一样可以替她撑腰。”
华春也觉嬷嬷所说有一定道理,“行,咱们这就去找老太太。”
总归有她在,老太太不敢轻易抹过去。
先吩咐松涛看好红儿,华春带着于嬷嬷进了老太太的东暖阁,于嬷嬷亲口将事情禀明,听得老太太唬了一跳。
她万不敢相信陆承海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丫鬟不是诬陷主子?”
于嬷嬷倒还是个公正人,回道,“瞧着不像,她也没这个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