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玉漱山庄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这会子外边最暖,柔兮抱着两只小猫,先是被萧彻的人送到了临郊坊,再在临郊坊转乘自己的马车。
兰儿和长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上了车,柔兮便开始和兰儿逗那两只小猫玩。
一个时辰后才到达苏府。
她将事情大致与兰儿长顺说了,是以下了车,三人便敛了笑容。
回到青芜苑,柔兮没忘那事,告诉长顺继续去找温梧年。
眼下时间紧迫,实在不行,不必跟踪了,直接去和他说罢,该怎么说,怎么做,柔兮都交代了长顺,长顺一一应下。
这事解决完,长顺前脚刚走,柔兮正笑吟吟地想着和小猫玩会,青芜苑来了不速之客。
门“啪”地一下就被人推了开,冷风吹入。
柔兮和兰儿都吓了一跳,眼睛当即抬起。
苏明霞与苏晚棠,及着她们的两名丫鬟砸入视线。
苏明霞进来就看到了屋中的两只猫,自是也想起了,小的时候她看她不顺眼,就让人弄死了她心爱的猫一事,那事之后,苏柔兮便再没养过,如今竟是一起弄了两只。
那两只小猫毛茸茸的,很是漂亮可爱,但她昨日去干什么了?
去和野男人偷情去了,竟然一夜未归!自然这两只猫也一定是那个野男人送的!
柔兮见她进来,下意识就抱起了那两只小猫,生怕她再伤害它们。
“你怎么不敲门?”
柔兮很是不客气,冷着小脸,明显愠怒了。
苏明霞冷哼一声这才开口。
“呦,哪弄的猫啊!”
兰儿颇为紧张,生怕小姐的事败露,抢先道:
“自然是小姐自己买的……你……”
她还要继续说话,被柔兮抬手轻轻摁下:“干你何事?”
苏明霞看她气势汹汹,跟她一点好态度没有,心中蹿火。
自从她和顾家订了亲后,翅膀就硬了,态度明显有变,后续赢得了“芳婉”,名声鹊起后,显然都要不知自己姓什么了?猖狂得很,直接就敢和她叫板,还害的她当众被她父亲大骂了一次。
现在被顾家退了婚,竟然还敢跟她这副模样。很快她就会把她的好事公之于众,让她彻底名声扫地,把“芳婉”给她带来的荣光,全部反噬回去。
苏明霞柳眉倒竖,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向前逼近一步,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自己买的?你那么寒酸,舍得花银子买这样品相的猫?别是偷拿了府里的什么东西去换的吧?”
顺着话音一顿,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柔兮紧护着的小猫身上:“哦,我差点忘了,咱们三妹妹现在本事大着呢,哪还需要偷拿府里的。昨儿个彻夜不归,怕是,得了哪位‘贵人’的厚赏吧?这两只小畜生,看着就金贵,想必那野……那赠猫之人,也费了不少心思讨你欢心呢。”
她特意将“彻夜不归”和“厚赏”几个字咬得极重,身后的苏晚棠配合地掩嘴轻笑,目光却在柔兮和猫之间来回扫视,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俩人身后的丫鬟也满面鄙夷,将门口堵得更严实了些,没关门,冷风继续灌入,瞧着是一点也不怕把人引来看热闹。
柔兮与兰儿心口皆是狠狠一颤,脸色转白,有些失了血色。
她这话什么意思?
她这是分分明明的意有所指!
昨夜她是彻夜未归,苏明霞想把话说难听了,辱她,也不奇怪,但怎么听都不甚对劲。
莫不是,自己暴露了,她几人看到了什么?!
柔兮强压下心头惊悸,面上绷得更紧,小眼神锐利,直视苏明霞:
“长姐慎言!什么彻夜未归,什么厚赏?昨日我去城外散心,遇上大雪阻了归程,不得已在外边的客栈借宿了一晚。你若不信,大可去查问,红口白牙,张嘴便是‘偷拿’、‘野男人’、‘小畜生’这等污言秽语,哪里还有半分闺秀的体统?传了出去,丢的可是苏府的脸面!”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小猫往怀里拢得更紧些,声音却清冷坚定,毫不退让:
“至于这猫,是我前几日托人从市集上淘换来的,虽贵了些,我却也负担得起,若无他事,还请长姐移步,我这青芜苑庙小,容不下你这般兴师问罪。”
兰儿与长顺在外借宿了客栈,苏明霞要真去查,自然查得到。
眼下柔兮当然什么都不能承认。
第一,她不知苏明霞到底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什么,是不是只是捕风捉影、言语试探,想诈她;第二,那事虽然其实已经不怕被人知晓了,巧之不巧,此番去玉漱山庄,萧彻就是想给她正名,但柔兮根本就没想入宫,尤其在这节骨眼上,她很不想暴露这事,如若暴露了,无疑是乱中添乱。柔兮不知道会怎样,她只求安稳脱身。
苏明霞听着她的辩解,她分分明明的谎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慢悠悠地往屋中走了两步,眼神像毒蛇般黏在柔兮故作镇定的脸上,压低了声音,却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柔兮的耳中:
“三妹妹真是……越发地伶牙俐齿了。观音庵也好,客栈也罢,你说是便是吧。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上前半步,几乎凑到柔兮面前,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气音说道:
“这世上的事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三妹妹昨日……当真是在客栈‘安稳’睡了一夜么?姐姐我呀,不过是担心三妹妹年纪小,被人用些金贵的玩意哄了去,将来……后悔可就晚了……顾家到底是因什么而退婚,哟,我近来觉得好生奇怪呢?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发现了某些人水性杨花?哎呀……传出去,以后怎么见人呀!”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柔兮怀中小猫那光滑水亮的皮毛,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声调,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既然你不领情,姐姐我也不便多留了。咱们……来日方长,三妹妹可要‘好好’照顾这两只宝贝,毕竟,得来的‘不易’呢!”
她特意加重了“来日方长”和“不易”几个字,随即给苏晚棠使了个眼色,两人带着丫鬟,转身离开。
一股刺骨的寒意,顷刻袭上柔兮的心田。
兰儿马上去把门关上锁起,背身倚靠在门板上,脸色惨白。
“姑娘,她什么意思?她,她看到了?”
柔兮不知道,只知道苏明霞派人跟踪她许久了。
但长顺做事,柔兮放心。
长顺应该是甩掉了那吉庆的!
可苏明霞的话,分明是已经证实了她与人有染,只差寻时机,将事情公之于众。
她是沉不住气,先来炫耀来了!
但柔兮想来想去,觉得她应该是不知道对方是谁。
否则,她哪来的胆子揭发?
柔兮不怕她揭发。
苏明霞要是知道了对方是谁,只会吓破了胆子。
可柔兮又怕她揭发。
她,当真是怕苏明霞坏了她的好事!
第六十三章
没回答兰儿的话, 柔兮立时握住兰儿的手,朝她吩咐:“你去找长顺,让他先别去找温梧年, 那事先放放,让他马上过来,我怀疑,我们, 我们应该还是被人跟踪了!”
兰儿慌忙点头, 马上去了。
柔兮心潮翻涌,难以平静。
丫鬟走后, 她重新关好房门, 心中的预感越来越不好。
一刻钟后,长顺便同兰儿过了来。
路上, 兰儿已将事情和长顺说了个明白, 长顺进来便压着声音道了话。
“姑娘, 甩掉了呀,长顺记得清清楚楚!千真万确!”
柔兮其实是信他的, 但事情很蹊跷。
苏明霞不像是在诈她,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管那男人叫“贵人”。她分明是远远地看到萧彻了,只是, 或许只是看到了背影,亦或是离着太远, 她二人没认出来。
柔兮道:“那可有什么异常?会不会跟着我们的不是吉庆,有没有别的车……?”
柔兮一提醒,长顺脸色骤白,心无底洞一般地沉了下去, 马上道:
“姑娘!您这么说,我怎么感觉吉庆这次比平常好甩呢!咱们车后,确实一直还跟着另一辆马车,但,但往城郊去,一直车都颇多,也不止是一辆啊,这……这……”
柔兮攥上了手,心中冰凉。
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但柔兮已经几近确定,自己是中了苏明霞的计。
苏明霞怕是用了两辆马车,掩人耳目,故意拿吉庆做诱饵,迷惑长顺,让长顺掉以轻心。
苏明霞几人,一定就在另一辆车中!
中转的那个茶肆,附近人、车很多,很容易掩身。
所以,她们一定是真的看到了她与萧彻!
怎么办?
柔兮慌了神。
她怎能不慌?
虽说萧彻已想为她正名,但事发突然,就在昨日,还没正呢,这是其一!
其二,若是真给苏明霞看见了,俩人举止亲密,一看就早已有染,与萧彻要给她正名,对外宣扬是昨日喝多了,俩人才发生了那事,两者之间矛盾,苏明霞一看就知是假。
事态一经发生,极可能脱离掌控,会变成什么模样,谁也不知晓。
她又到底会不会就此名声尽毁,也是未知,更别提逃离一事。
如若直接加速她入宫的进程,柔兮当真是哭都找不着调!
无论是哪个结果,她都不愿意,都赌不起。
思及此,柔兮做了最后决定。
她放下了怀中的猫,三言两语与兰儿说了几句话。
事已至此,她只能如此。
说罢,带着兰儿出了青芜苑,直奔苏明霞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