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刀子!
长顺瞳孔大放,意识到了身后的人是谁,也是几近与此同时,那人张了口。
“你到底是谁?”
长顺慌张抬手, 一连摇了几下,知道背后的人就是温梧年:“我不是坏人!”
温梧年声音压得很低:“还说不是!你跟了我多久了!你要干什么?是何居心?”
长顺马上解释:“我不是故意想跟你, 我是跟不上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温梧年手中的刀子朝着长顺微微一碰,哑声:“狡辩!你不是知道我是醉仙楼的小二么!真有事, 何不直接去那寻我说话?”
长顺立时吃了痛,感觉脖子已经被温梧年划出了血,急道:“温小哥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我家小姐有事相求,想和温小哥见一面,小姐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不能光明正大地找温小哥说话,需避着人,所以只能几次三番尾随温小哥,其实只是想和温小哥说两句话,天地良心,绝无恶意!”
温梧年警惕之心极强:“你家小姐是谁?找我作甚?撒谎!”
他态度冷硬,说着便再度欲动手腕,长顺吓得马上就要求饶,然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抢砸与女子的呼救声。
那温梧年持刀的手蓦然一抖,接着人便腾然越起,急躁地朝着那声音之处奔去。
他前脚刚走,长顺便吓得坐在了地上,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果然渗了血。
那小子下手真狠,不是善类呀!
但只慌了一瞬,长顺眼睛一亮,立马爬了起来,着急忙慌地也循着声音而去。
跑到尽头转了弯,不远处,他终于看到了温梧年,也看到了发生了什么。
一个破旧的小院里面围着四个混混。
混混对面是一个看上去年龄和他家小姐差不多大的姑娘,姑娘生的很好看,很纤柔,此刻已被后赶到的温梧年紧紧护在了怀中。
温梧年大怒:“说了会还你们!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你们若敢碰我妹妹一根头发,我杀你全家!!”
混混之一啐了一口:“小兔崽子,口气倒是不小,知道你有两下子,但欠账还钱,天经地义,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还有八天,你爷爷我来告诉你一声,八天后还不上钱,爷爷我就把你那宝贝妹妹卖到妓/院去!哦,不,先给爷们几人轮流玩玩再卖不迟!”
他那污言秽语说完,剩下四人皆发出阵阵淫/笑。
其中一个道:“怎么不去求求温司业,你小子不是温家大公子么!”
另一个“嘿嘿”两声,“呸”了一口:“大公子个屁,野种一个!要不能被赶出来?”
温梧年眸色猩红,将手掌攥的“咯咯”直响。
最后一人发出最后通牒,阴恻恻地道:“八日后,城西破庙见。钱,或者人,总得留一样。记清楚了,敢跑?天涯海角也把你们挖出来,到时……可就没现在这么客气了。”
说罢,几人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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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柔兮房中。
三人坐在桌前长谈,长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柔兮。
“……左邻右舍都围着看了热闹,那几个挑事的走了后,邻里也便散了,温梧年自然看到了我,把我叫了进去。我也是这时才明白,他为何先前警惕之心那般强,听我提了小姐,竟都丝毫不好奇,问都不问,想来是不会想到有人能用上他什么。”
“他叫我进去什么都没多说,只道他什么情况我已经看到了,让我有话快说,没话快走,长顺便把小姐想见他之事,与他说了,他听到了小姐的名字,显然知道小姐,知道小姐是本次百花宴的芳婉,略微犹豫了一下,他妹妹拉了他的衣袖,劝了他,他好像很疼他妹妹,就答应了。”
柔兮与兰儿一直听着,惊呆了!
尤其柔兮,她的眼睛几近一眨没眨,万万没想到,这温梧年竟然和温司业家有关系!是温瑶的兄长?!
也不知是前世的零星记忆还是一种直觉,什么东西在柔兮的脑中乱窜。
柔兮几近确定,这温梧年不是混混口中的什么野种,他和温桐月就是温司业的亲生骨肉!
但温司业竟是不认他们?
温家到底什么情况,柔兮当然不知晓,不过她确定自己没听说过温梧年这个人。
温家的大公子另有其人,不是什么温梧年。
这个姑且不提,柔兮问道:“他们欠了多少钱?怎么欠下的?”
长顺道:“五百贯钱,利滚利,到年底还清,正好是五百贯,据他所说是小人栽赃,自己和妹妹被人害了,具体没愿过多透露。”
柔兮美目睁圆:“五百贯!”
她没有。
她一共就二百两银子,二百贯。
本来她想,要是三五十两,她一狠心,当一把活菩萨,替他们兄妹还了便是,但一听数目,这不是开玩笑么!
不过转念,柔兮好像明白了前世是怎么回事。
怕不是……就是温梧年兄妹也走投无路了,她与俩人难兄难弟,都够可怜的了,一拍即合,说跑,就跑了!
前世都成了,今生,柔兮觉得也能成。
柔兮点了头,让长顺退下了。
第二日中午,她按计划去了醉仙楼,包了一个包间,在里面没等多久。
那温梧年过了来。
俩人相视一眼,人和她梦中一模一样,看起来十八九岁,生得颇好,只是眼下穿着粗衣。
长顺马上出去守着。
柔兮开门见山:“你和妹妹的事,我已经听小厮说了,不知那事你意欲,如何?”
温梧年坐在她对面,防范心里明显很强,听她问完,没说话。
柔兮想了想,但觉也理解。
她有彼世的那个梦作指引,愿意相信他兄妹二人,但于温梧年而言自己陌生至极,且平白无故地找上他很奇怪,他怎会跟她说计划?
柔兮眼睛转了转,编了瞎话:“温小哥,事情是这样,我遇上了一些困难,需要偷偷地逃离京城。我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知晓温小哥身手不凡,想雇佣温小哥护送。温小哥认识温瑶吧……”
她刚一提及这个名字,那温梧年的眼中当即生变。
柔兮立马捕捉到了恨意。
柔兮很聪明。
她觉得自己猜到了七八分。
温梧年与妹妹温桐月显然和温瑶同父异母。
就好像她和苏明霞。
虽然未必一样,但定然极为类似。
想来温梧年兄妹定是遭受了什么不公,被赶出家门,甚至柔兮怀疑他们欠下的高利贷,没准就是温瑶害的。
柔兮道:“我因为百花宴,和温瑶在一起接触过些日子,有一次意外,偷听到她不知和谁提起了你的名字,提起你欠下了很多钱,难以偿还……”
“所以,当我入了困局,走投无路之时,突然就想起了你,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合作,一起逃离京城……安全之后,我会付你五十两银子作为报酬,你和妹妹去僻静的地儿,开始新的日子,你觉得如何?”
温梧年眸色有变,柔兮清楚地看到他紧攥了手掌,呼吸变得急了几分。
显然,她的提议给了他新的希望。
但他终究是个谨慎,防范心理极强的人,马上又恢复了平静,这时也终于开了口:“你遇上了什么麻烦?”
柔兮就怕他问这个。
想来前世,她一定是直接说了的,她方才十六,不想嫁给都能当她爹了的康亲王,情有可原,何况康亲王府上年年死女人,这是全京城都知晓之事。
可眼下不同,她被萧彻看上了,且已经等同于被封了婕妤,前途无量。
她没理由,也不应该敢跑。
柔兮想过欺骗温梧年,但终是没有。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几分叛逆。
何况她也不知温梧年知不知晓她已经被封了婕妤。
柔兮决定半真半假,和盘托出。
“我要入宫了,但我,不想入宫……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我已经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你,向你表了诚心。这事你我共同谋划,我们十有八九能逃离成功,但凡事没成之前,皆存意外,你需衡量利弊,若你怕那万一,不想沾惹上更大的麻烦,便当我没说过……你可以考虑一日,但需尽快给我答复……”
柔兮话刚说完,便听温梧年道了话:“不用了,我接受合作……”
柔兮心口一颤,虽然意料之中,却也异常紧张。
她知道温梧年会答应。
与她相比,温梧年所历之事更棘手。
无论是梦中还是长顺表述,柔兮都能清晰地感知得到,他很爱很疼他的妹妹。
为了他的妹妹,温梧年势必会一博。
柔兮心口狂跳,应声:“好。”
接着,她长话短说,简单地交待了温梧年一些事,与他共同谋划,没一会儿,俩人便把计划大致地做了出来。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剩下的那“万一”看命了。
分别之际,出乎柔兮意料,温梧年问了她一句话:“你是因为,已有心上人了么?”
柔兮眼睛缓转,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温梧年什么都没说,出了去……
第六十九章
腊月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一连三日,那温梧年为柔兮办了诸多事宜。
他人在外边,又身手不凡, 比长顺方便,柔兮无顾虑,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没有人会把她和温梧年联想到一起。
这也是她一直要长顺偷偷和他见面的原因。
怎么让她的银子消失一事柔兮已有了眉目。
她简单地说与了温梧年,温梧年给她出了周密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