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顺点头,仍在后怕。
他虽然沾了胡子,但若是有人审视,对着脸看也保不齐会露馅。
柔兮几人一口同声:“那太好了。”
温梧年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务之急,我们快走!”
柔兮三人点头。
温梧年将口袋中的两只猫拿出,给柔兮和温桐月抱回去,亦给了她们几块干粮,而后,便同长顺跳上马车,马上启了程。
柔兮与温桐月一人抱了一只安抚。
马车跑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柔兮便又想起温桐月有孕一事。
眼下,事情已经很是明显,萧彻很快就会知道她是逃了。
柔兮原打的主意是他晚些发现,她跑远了,天大地大,他就找不到她了。
另一个主意是,他不会耗时耗力,为她兴师动众,甚至动用军队找她。
毕竟,她就是一个女子而已。
最多气不过下令通缉。
那她躲几年便是。
现在就看那老男人会怎样?
柔兮当然猜不透。
温桐月又有了身孕,怕是也经不起太折腾,事情棘手的很。
温桐月看出了柔兮的担忧,拉着她的手道:“柔兮姐姐,别管我,我没事,我挺得住,你也千万不要为了我怎样,月儿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柔兮看着她虔诚的目光,点了下头:“先这样,但如若实在难受,一定要说,我们跑到安全的地方,一切慢慢就好了,这个孩子若是打不掉了,那便生下来,我和你一起养它……”
温桐月眼中泛起泪花,点了下头:“谢谢姐姐……”
马车一路狂奔,再没停歇,一直到后半夜。
柔兮几人驶入一个村庄,已将近亥时,人困马乏,必须修整。
温梧年在荒弃的地方找了一个破庙,几人支起了一个帐篷。
帐篷内未敢点火,几人坐在草垫子上,各自盖了厚实的衣服,简单休息一下。
温梧年朝着柔兮问道:“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有几成可能追来?”
柔兮自然知晓温梧年口中的“他”是萧彻。
扪心自问,柔兮觉得可能性很小。
他不爱她。
把她当个禁脔,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可能有点喜欢,但也只是喜欢和她睡觉,把她当个小玩意。
但她又觉得可能性不小。
因为她耍过花招,反抗过他一次。
他说了,她再耍花招会要她脑袋。
柔兮觉得他不像是开玩笑。
所以,他很有可能会因为怒火,而追来……
全想完后,柔兮摇了摇头。
“我不了解他……”
温梧年再道:“你为什么非要离开他?那日你说是因为有心上人,你要去找你的心上人么?”
柔兮没回答。
温梧年道:“你的心上人是顾时章?”
柔兮心颤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
转念释怀,毕竟全京城都知道,她曾被许给了顾时章。
柔兮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爱顾时章。
她没有心上人。
但她很难去跟人表述,她宁可放弃荣华富贵,也要离开萧彻的原因。
最后,沉默代替了一切,温梧年说了句“抱歉”,也便不再相问。
月明星稀,寒蝉轻鸣,没一会儿,柔兮依靠在帐篷一边,盖着厚衣,进入了梦乡……
第七十四章
第二日早上, 天空尚泛着鱼肚白,几人便已经都醒了过来。
温梧年与长顺早备好了马车,没有耽搁, 很快就开始了赶路。
启程前,柔兮已与温梧年商量妥当,眼下他们不再继续前行,姑且不去江南了。
便先停留在南阳, 往乡下去。
乡下能避开官道。
如若萧彻真的派人追了来, 她们走官道凶多吉少,势必会被人抓出来, 就算柔兮三人易容也十分危险。
去乡下不同, 既能避开官家人,乡下消息又闭塞, 万一她三人真被通缉, 躲在乡下肯定是最佳选择, 再有便是温桐月有了身孕。
此时正时冬日,天寒地冻, 柔兮都觉得难熬,何况有身孕的女子。
莫不如在山沟里躲上阵子,等上个一年半载,风头避过了, 天儿也暖了,温桐月也生了, 一切不再紧迫时再说。
又行了整整一日,沿途一路没有任何动静,极其顺利。
黄昏之际,几人入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
皇宫, 夜晚,麟德殿偏殿。
禁苑沉沉,夜色如墨。
萧彻一身龙袍,负着手,冷着颜面,立在殿中。
不远处的正殿之内歌舞升平,华灯璀璨,耀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正在筵宴外藩与文武百官。
殿内的清寂与殿外的喧阗,俨然是两重天。
近侍来报有消息,萧彻便出了来。
暗卫躬身抬眼,徐徐而言。
男人眸色晦暗,越听,越缓缓地攥稳了手掌。
未几,冷声吩咐了几句话,抬手,让人下去了……
**********
转眼过了四日,已来到正月初八。
柔兮几人落脚之地唤名杏芳村。
四日,几人安置了住处,租了一个小农院,屋里屋外已打扫得干干净净,日子惬意起来。
到了第五日,温梧年特意去了邻近的镇上,探测消息,回来带来了让几人都颇为安心的讯息。
外边无声无息,便是连通缉都没有。
柔兮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间或一阵阵地还是有些心慌。
那老狐狸,放弃了?
如若是真,简直没有比之再好。
但他善于阴谋诡计,彼时她又不是没栽在他手上。
柔兮多少还是有些害怕。
但想想也释怀了。
此番,她们没留下任何线索,就算找,萧彻也很难找到她。
再有三日就是柔兮的十七岁生辰。
兰儿、长顺、温桐月、温梧年都颇重视,尤其温桐月,紧锣密鼓,不惜熬夜,偷偷地为柔兮绣着一个荷包。
房东是个寡妇,四十来岁,姓冯,就住在他们隔院。
几日来,瞧着几个年轻人倒是也时不时地便偷偷地看看他们,尤其一看到柔兮,眼睛就挪不动了。她心中也纳闷呢!这世上怎么还能有跟画似的人!
这日邻居张婆子来窜门,眉飞色舞地瞧着冯婆子道:“你家新来的姑娘小子,生得还都怪俊哩!”
冯婆子磕着瓜子笑道:“是呢!就是,我瞅着像是私奔的!”
“私奔!”
张婆子眼睛都亮了,撇撇嘴,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别说,我瞧着也是!那个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的三姑娘跟那个高挑清俊的,八成是一对儿!不过不是我说呀……”
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酸意:“那个三姑娘可不像个安分的,没钱没势的主可难养住,我看她抬眼闭眼,诶呦喂,那眼风儿扫过来,水汪汪、软绵绵的,勾魂儿似的……”
冯婆子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你也看出来了?我就说嘛,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态,哪里像是寻常踏实过日子的姑娘家。她说话声音也忒软了些,我隔窗听过一耳朵,哎哟,骨头都先酥了半边,哪个男人受得住?”
“可不是嘛!”
张婆子兴奋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你瞧她那双手,细皮嫩肉,指甲还透着粉,一看就没沾过阳春水。那天帮着晾件衣裳,拎起来都嫌重似的,啧……哪像是能吃苦跟人私奔过活的?你说她到底是哪来的?”
冯婆子左右瞟了一眼,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的笃定:“要我说啊……保不齐,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