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当时便急的要哭。
柔兮安抚,叫温桐月去她妆台前拿来了烫伤药,一面给她抹着,一面开口:
“没事,小厨房中还有,不要紧,你,你疼不疼?”
兰儿哭着摇头。
但她怎会不疼。
柔兮秀眉微蹙,小心地给她涂着药。
兰儿为什么手会不好使,还不是因为在掖庭呆了快二十日,冻的。
温桐月已再去了小厨房,新盛了汤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了食盒。
柔兮瞧着兰儿的手,又看了看温桐月。
眼下,她身边的宫女,秋桂昨晚开始生病,发了热,现在还在榻上;夏荷刚被管事嬷嬷叫去库房,清点冬日的炭薪,今日要核账交割,迟了要挨训;本来,柔兮想让兰儿与她同去萧彻书房,此时瞧她的手被烫成这样,再拿不了食盒不说,她也实在不忍让她跟着去了。
温桐月知晓她在想什么,开了口:“我同柔兮姐姐去吧。”
柔兮略微思忖了下。
她本不想让温桐月过多露面。
她有孕在身,冬日天寒,还是不宜多走。
温桐月看出了她的顾虑,笑道:“柔兮姐姐莫要担心,没事的,冬日穿得多,旁人也看不出来,再说我也还没显怀……在掖庭那么多日我都没事呢,不怕出去走走……”
柔兮想想也是,莞尔一笑,点了头。
“那我们慢着点……”
转而朝向兰儿:“兰儿先回房歇一歇,不要见风了。”
兰儿抽噎着点了头,叮嘱了温桐月两句。
柔兮穿好衣服,便同温桐月一路出了去。
俩人行的很慢,一路上很是小心,良久,终于到了御书房。
柔兮让太监进去通报,与温桐月站在台阶之下静等。
没一会儿,前去通报的太监出来,弯下身子:“婕妤请……”
柔兮点了头,同温桐月小心地上了台阶。
正当这时,书房的门被打开,两个臣子相继走出。
俩人皆是绯色官袍,正四品以上。
看到她俱微微颔首,朝她行了礼。
柔兮还之。
那行在前边的一个,柔兮并不认得,初次见到。
然那行在后边的一个,柔兮虽也不认得,却并非初次见到。
人是她上次来御书房时,看到的那个。
因着他生得很好,亦很年轻,柔兮对他印象颇深。
可令她万没想到,那第二人刚一露脸,下了台阶,身后的温桐月竟是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柔兮心一惊,因着温桐月的手很明显地在抖,食盒差点都未端住。
柔兮下意识回头看了她一眼,与她对上了视线。
但瞧,人脸色苍白,虽没说出话来,却口型明显。
柔兮脑中“轰”地一声,因为她看得一清二楚。
温桐月所做的口型,正是“是他”二字。
柔兮不动声色,转回了头来,大着胆子朝着那后边的男子看了一眼。
但瞧他目未斜视,径直下了台阶,离开了去。
柔兮轻声朝着温桐月问道:“你确定?”
温桐月声若蚊吟,低着头,无论是身子、手、亦或是声音都是颤的。
她答道:“我,我确定。”
柔兮悄然地拍了拍她的手,接过食盒,让她候在了屏风后。
柔兮什么都没再说,但用眼神告诉了温桐月,让她别怕。
温桐月点了点头。
柔兮绕过屏风,进了去。
殿上极静,只有萧彻和赵秉德两人。
萧彻在写着什么。
赵秉德看到柔兮马上迎了下来,弯身,未接过她手中的食盒,笑着朝她指引了一番,确是让她上前伺候之意。
柔兮微微颔首还礼,依着太监的指引,一步步向前,到了萧彻的身边。
她小脸上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眸子小心翼翼地看向萧彻,观察着那男人的脸色。
他的脸冷沉如故,也没抬头看她。
柔兮慢慢地放下了食盒,小心地打开,为他盛汤。
待得盛好,也未敢出声打扰,因为瞧得出来,萧彻的注意力颇为集中,都在手上写着的东西上。
柔兮将汤碗慢慢地放到了一旁,这时眼睛扫向了一边打开的奏折上。
其上赫然写着落款:吏部侍郎(裴疏朗)。
第八十八章
因着他是最后一个出去的, 一种直觉,柔兮觉得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吏部侍郎裴疏朗。
柔兮在心中偷偷地重复了一遍。
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萧彻的身上。
他还未写完, 柔兮静立一旁,安等。
又过了一会儿,那男人方才停笔。
柔兮像小狗腿一般,马上双手抬起, 去接下他手上的狼毫。
萧彻淡淡地转眸, 这方才看了她一眼。
俩人的视线对了上。
一个笑嘻嘻的,眼中满是讨好;一个冷淡如故, 薄唇紧抿, 只瞥了她一眼。
柔兮端起汤碗,热气袅袅, 给他递了过去。
“天寒, 柔兮见陛下整日在御书房理事, 怕陛下劳神伤气,便炖了碗红枣桂圆莲子汤。书中说红枣桂圆暖身, 莲子清心,甜而不腻,陛下歇笔时喝正好。”
萧彻的背脊慢悠悠地倚靠到了椅背上。
柔兮便也随着过了去,拿着汤勺, 盛了一点,送到他口边喂他。
“陛下尝尝……”
萧彻这方才冷冰冰地开了口。
“献殷勤?什么事?”
柔兮闻言, 绯红的小脸上笑意更软了些,勺子依旧稳稳地停在他唇边,眼波流转间满是依赖与讨好,语含撒娇之气。
“没事, 就是想陛下了,一日不见陛下,柔兮便心里空落落的,一想陛下每日案牍劳形,批阅奏折到深夜,柔兮就心疼,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几分:“……谢陛下那日维护柔兮,更谢陛下,放了温桐月和兰儿。柔兮愈发地觉得,陛下待柔兮真好!”
她说着,另一只小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眸光潋滟,含着几分羞怯又大胆的媚意,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陛下不知道,柔兮每次见到陛下,这里都跳得厉害,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小兔子,扑通扑通的……方才远远瞧见陛下写字的样子,威严又……又好看,柔兮的心跳都快停了,到现心口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可以摸摸看……”
她说着,放下了汤碗,拾起他的大手,引着他朝着她的胸口而去。
萧彻本冷着的脸,紧绷的唇角松动了一丝弧度,喉间逸出一声轻嗤,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笑意。
柔兮心花怒放,当即更大胆了一些,抱着他的手:“陛下笑了,陛下不生柔兮的气了!”
这确是那事之后,他第一次对她露笑。
柔兮心口“咚咚”乱跳,马上又拿起了汤碗,朝他喂去。
眼睁睁地瞧着他确是舒展了些脸色,也喝了她喂来的汤汁。
“以后怎么做?”
柔兮乖乖地答话:“柔兮以后,必然事事都以陛下为先,全心全意地爱陛下,伺候陛下,时时刻刻谨记本分,早日,早日,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
萧彻唇角动了那么一下,又喝了几口她喂来的汤,没再喝。
柔兮也便没再继续相喂,马上拿帕子,为他拭了拭唇角。
萧彻道:“回吧。”
柔兮立刻敛衽,盈盈一礼,声音又软又顺从:“是,那柔兮便先行告退了。”
“嗯。”
那男人沉沉地应了一声。
柔兮见好便收,不敢再多停留,马上低眉顺目地退了出去。
直到转过屏风,她才敢轻轻吁出一口气。
温桐月就在那屏风之后,俩人相视一眼,姑且都没说话,马上出了去。
返回的路上,走出好远,柔兮方才敢与温桐月说起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