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允华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太子要杀他,没想到是要他解除婚约,这么说来,太子……确实对瑛娘动?了心思。
他思及此,心坠了下去,握紧了拳头:“不?可能。”
“黄金。”王内侍不?疾不?徐道。
卫允华瞳孔骤然紧缩,半响后瞪着他:“做梦。”
“瑛娘本就是我未婚妻,我们就差最后一道礼便可成夫妻,我们的父母、邻里街坊都知道,太子什么美人得不?到,何必非要揪着瑛娘不?放。”
王内侍硬的不?行来软的:“你们二人是真心相?爱?”
卫允华睨他一眼:“是。”
“那?你爱她?,做甚要阻止她?过好日子,即便不?做太子妃,待在太子身边那?也是衣食无忧,孟娘子若是习惯了锦衣玉食,再来跟你,你觉得你是为她?好还是拖累她?呢?”
王内侍笑?了笑?:“后生,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这么简单,你既爱她?,那?便多为她?想想。”
卫允华才不?会?被他的言论绑架:“我若信了你的话,才是真的对不?起?她?,你不?就是想两?头骗吗?拿我的话哄骗瑛娘,好叫瑛娘以为我辜负了她?,投身太子怀抱。”
“我乃晋王亲卫,实话与你说,为了防这一日,我早就将替婚的前因后果写了下来,你们若敢对我做什么,晋王见不?到我必定会?搜查我的东西,到时候……哼。”
王内侍脸色沉了下来,好一个卫允华。
“捅到陛下面前,你们尊贵的太子殿下还能不?染尘埃、独善其身吗?”
王内侍半响后拧出了个笑?意,你等着。
打发走王内侍后,卫允华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脸色泛着白,没想到二人的举动?还是叫太子知道了。
他真是太大意了。
不?过他好歹还有晋王庇佑,那?瑛娘呢?太子会?不?会?伤害她??
卫允华下颌紧绷,没有丝毫头绪。
……
明德殿
王内侍转述了卫允华的话。
“殿下,那?厮真是不?知好歹,依奴婢看,还不?如?直接派暗卫了结,搜出证据走了便是,省的麻烦。”
萧砚珘睨他一眼,未曾言语。
倒是个骨头硬的,不?为五斗米折腰,还叫他有些意外?。
“杀了他太便宜。”而且人死了和人活着在孟氏心里的地位那?可差远了。
就如?同当年先帝若是直接杀了那?侍卫,不?仅会?导致父女离心,还会?叫爱女沉浸痛苦不?可自拔。
有更好的办法何必如?此极端。
又过了两?日,入了夏,天气越发炎热,孟澜瑛躺在清亮的竹席上,也不?知这是什么竹席,竟如?此凉爽,以前她?在家中?睡得,没一刻钟便滚烫如?碳,烫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桂枝与茯苓又在旁边扇着风,寝殿还放着冰鉴、案牍上放着冰镇的瓜果与酥山。
“娘娘,晋王府的小世子过两?日要过满月了,您该想想送什么贺礼了。”
满月酒?这好说啊,小孩的耍玩之物那?可多了去了。
等等,晋王府。
孟澜瑛吃西瓜的举动?一顿,神情不?自觉有些心虚,她?去了晋王府,卫郎肯定又要来寻她?。
不?过好些日子了,她?确实也有些想他了。
满月酒当日,她?打扮了一番,一身浅紫对襟短衫并?丁香间色海棠花齐胸襦裙,深紫披帛一侧挂在肩头,一侧挂在臂弯间。
发髻上簪了一朵樱粉的蔷薇,双眸灵动?,朱唇点漆,烟霞一般的胭脂淡扫,晕开羞怯的色泽,她?唇角上扬,笑?意宛如?朝阳。
她?弯腰探入马车,萧砚珘目光触及这身打扮时目光瞬间浮现警惕之色。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敏锐了。
是因为要去晋王府才打扮的如?此好看吗?
萧砚珘心头哽了哽,肋骨处似有些闷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冷淡。
孟澜瑛没察觉他心情不?太好。
马车一路往晋王府驶去,门?前站着迎客的小厮,很有眼力见的放好了兀凳供贵人们下车。
孟澜瑛跟在萧砚珘身边进了府。
正厅下晋王携妻眷拜见二人,吴氏今日着一身雾紫色堆花褙子,旁边的嬷嬷怀中?抱着刚满月的小世子。
“皇兄莅临,臣弟欣喜不?已。”
孟澜瑛下意识扫了几?眼晋王身边,并?未见到卫允华,她?倒也没有失望,正襟危坐地演好崔棠樱。
没多久,清河崔氏的郑夫人与崔相?来了,孟澜瑛与郑氏发挥了毕生的演技,上演了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
避开众人,郑氏又恢复了那?副眼睛长在头顶的样子:“距离上次说话已过去了小一月,子嗣一事如?何了?”
孟澜瑛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是猪还是兔子,说怀就能怀?更何况她?还吃着避子药。
她?只能打着哈哈:“子嗣一事哪能急,这不?就是顺其自然的事嘛,想一发入魂那?也太少见了。”
郑氏又惊又怒地转过头:“你……谁叫你如?此粗鄙。”
孟澜瑛顿时不?说话了。
子嗣本来就是很私密的事啊,催人生孩子不?就是催那?啥嘛,她?还有更糙的没说呢。
她?嘀咕了两?句没说话了。
郑氏愤愤瞪了她?一眼:“你若敢敷衍,小心你未婚夫的命。”
孟澜瑛有些想笑?,还真会?演。
“哦,知道了。”她?面上老老实实的答应。
前厅,萧砚珘与晋王说着话,嬷嬷抱着小世子站在旁边,晋王逗弄着,萧砚珘若有所?思,想起?了王全那?日的禀报。
姓卫的敢如?此有恃无恐无非是因为背后有晋王撑腰。
萧砚珘看了眼王内侍,随后转头对晋王说:“听闻今日谢太师也来了,孤先去拜访。”
晋王起?身:“好,皇兄先去,臣弟随后到。”
萧砚珘走出了门?,王内侍心领神会?的凑近……
开宴后,晋王府的排场那?跟宫宴可是不?想上下,陛下与皇后未曾前来,但均派人送上了流水一般的贺礼。
卫允华在角门?处当值,忽而一生面孔跑了过来:“卫允华。”
他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王爷说厅内人手不?够,叫你去门?口当值。”卫允华没多想,唉了一声便跟着他离开了。
正厅果然人声鼎t沸,奢靡之风刮过他的面颊,晋王正在与宾客推杯换盏,他想问带他来之人去哪儿当值,一转头却发现没人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寻了个角落守着,目光扫过,定格在了一道丁香色的身影上。
她?笑?得一脸乖巧,一举一动?都与自己见到的模样不?一样,他呆了呆,想到了王内侍的话。
“你爱她?,做甚要阻止她?过好日子,即便不?做太子妃,待在太子身边那?也是衣食无忧,孟娘子若是习惯了锦衣玉食,再来跟你,你觉得你是为她?好还是拖累她?呢?”
心头顿时涌出一股酸意,好像有些无所?适从,强烈的自卑顿时叫他四肢麻木,心头梗塞。
就在此时,卫允华的目光捕捉到了孟澜瑛身边的婢女,她?给孟澜瑛倒酒时悄然扔了颗药丸进去。
他目光肃然,缓缓直起?了身子。
孟澜瑛无所?察觉,接过那?杯酒便要喝,千钧一发之际,卫允华下意识扬声:“别喝。”
众人被这声音打断,面面相?觑。
孟澜瑛也僵住了,她?循着声音来源,手抖了抖,手中?的杯盏差点滑落。
晋王蹙眉:“怎么了?”
他谴责不?悦的目光落在了卫允华身上,众目睽睽下,他硬着头皮说:“属下……属下看到那?婢女往太子妃的杯盏中?下了药。”
孟澜瑛不?可置信低头,松开了手中?的杯盏,酒水顿时溅了一地。
桂枝把她?护在身后,而倒酒的婢女眼看事情败露,神色也惊慌了起?来,实在不?打自招。
太子脸色阴沉:“来人。”
裴宣使了个眼色,太子近卫顿时蜂拥而上,押着那?婢女跪在了地上。
出了这种意外?众人都窃窃私语,孟澜瑛被吓得不?轻,死死盯着那?杯酒。
卫允华心里也急,但更多的是庆幸,要不?是他过来了,难以想象……
这就是那?阉人说的好日子?
命悬一线、陷害接踵而至,富贵日子虽好,但也意味着不?安稳,小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普通人的日子哪有那?么多是非。
想到这儿,卫允华突然没那?么自卑了。
吴氏站了出来安抚众人:“今日府上出了这种事,是我们夫妇二人的不?周,还望皇兄恕罪。”
户部侍郎笑?了一声,讽刺意味有些浓:“这都第二次了吧,也是奇怪了,怎么太子妃一同晋王夫妇扯上关系就出事儿呢?”
这话很是直白了,晋王当场变了脸色:“放肆,郑谈,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没什么意思,王爷急什么。”
“你……”
“行了。”太子似是烦躁,打断了二人的呛声。
“这婢女孤便带去刑部审问了。”太子淡淡挥手,裴宣便领着人下去了。
晋王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但一时想不?出来便没说什么。
“没事吧?”萧砚珘低声询问孟澜瑛。
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孟澜瑛惶恐地摇了摇头,太子对晋王夫妇道:“太子妃受惊,孤先带她?去歇息一会?儿。”
吴氏赶紧吩咐婢女:“快,带太子与太子妃去偏屋歇息。”
看着二人相?拥的背影,卫允华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一拳砸穿红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