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陆绥为昭宁简单洗尽湿润泥泞,穿上衣裳, 就立刻抱出来轻放在床榻上,盖上新换的锦被,边让玉娘上前来看诊。
玉娘提着药箱,隐晦地看了眼形容狼狈的驸马爷,“请您先出去。”
陆绥冷峻的脸庞压着冰寒,怕耽误救治,不得已,只好攥拳先退到屏风外。
玉娘坐下静心把脉,再掀开锦被,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美玉般精致娇贵的公主,冰肌雪肤,皓质凝霜,平日里底下人禀话都是轻声和语地生怕惊扰,没想到短短两个时辰,竟就被摧残得浑身没一处好地儿,那零碎红痕数不胜数,似满树红梅簌簌落在无瑕雪地,双唇也被亲得红。肿可怜,任谁看了都触目惊心!
驸马爷也忒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好在公主只是不堪重击而疲累昏迷,撑裂的伤也算轻微。
玉娘速速写了药方子,交给双慧拿药去煎,又从药箱里取出几道膏脂,正准备给公主涂抹时,身后忽地笼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黑影。
“你出去吧。”陆绥不由分说夺过膏脂,在昭宁身旁坐下。
玉娘唬一跳,只好再三嘱咐用法顺序,才不放心地退出去。
陆绥解开昭宁衣衫时,目光也沉了沉,等小心翼翼地上完药,不由得暗骂自己一句,禽兽。
明明做了大半日的准备,怕她受不住,前般种种也柔弄得足够湿软。
可真正合二为一,感受到夫妻间独一无二的亲密,深陷进终于占有的激烈情潮,心底那根名为克制的弦仍旧是不受控制地绷断。
以至仅仅一回,就让她晕了过去。
想来那一刻,欢快的只是他,酣畅淋漓的也是他。
她醒后,该有多少委屈?多少埋怨?
只怕再也不愿和他有床笫之欢了吧!
陆绥无奈也懊悔地阖了阖眸,等药汤端来,吹温了喂昭宁喝下,也没敢上榻,只坐在一旁陪着她,等她醒来。
但一直到天灰蒙蒙亮,昏睡的昭宁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陆绥出去唤了江平,命他进宫递一道告假折子,再欲回屋时,被杜嬷嬷拦住了去路。
杜嬷嬷上下打量着这位高大英武的驸马,原本怎么看怎么顺眼,如今怎么看就怎么刺眼,“咱们公主是金枝玉叶,贵不可言,您做驸马的,万万不可自比寻常人家的丈夫,房事只图自个儿爽快,对公主为所欲为,否则便是再私密隐晦的事儿,老奴也得进宫找皇上明禀!”
她们公主是软心肠、薄脸皮、重面子,娘亲不在了,又无亲近的女性尊长,这种事跟皇上诉苦总归难为情,可她是老嬷嬷,活了几十年,没什么不敢说的。
犹记先帝时有位乐安公主,就是被驸马使了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招数,在床榻上极尽羞辱折磨,还美其名曰此乃夫妻趣味,哄骗得乐安公主遍体鳞伤却深陷其中,羞于启齿,最后被那愈发狂妄的驸马生生勒死在榻上。
然而这种事说出去有损皇家体面,先帝一句“乐安公主急病亡故”,赐死驸马又道是驸马甘愿追随公主而去,以至京都多少世家贵族都赞叹这一对夫妻情深,引为佳话流传,殊不知内里多少肮脏不堪,只怕乐安知晓了都得死不瞑目!
杜嬷嬷说罢,重重地拂了拂衣袖,摆足老嬷嬷的威严,毕竟陆世子桀骜不驯的“盛名”,她也略有耳闻。
谁知僵立对面的挺拔郎君没有不服气的高傲,也不曾恼怒,默了一息后谦卑道:“我明白,多谢嬷嬷提点。”
杜嬷嬷一愣,再想方才驸马爷紧张得脸色铁青,事事亲力亲为,到底缓和语气说了些好话,又张罗着备早膳。
这时,寝屋传来一道清脆的铃声。
陆绥眉宇一松,当即迈开大步急切进屋,可待到屏风处,不知想起什么,又狠狠一顿。
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绝不会有丝毫怯懦犹豫的小将军,竟心生迟疑胆怯。
*
层叠帐幔内,昭宁醒了过来,张了张口想唤人,才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试着坐起身,却酸软无力,十分不适,好在摇铃的锦绳触手可及。
最先冲到身边的却是杜嬷嬷和二双,几人忙着端水倒茶,服侍她梳洗,一叠声问她身子如何。
昭宁反应慢了半拍地想起昨夜,脑海里似乎炸开烟花,陌生情潮剧烈包围席卷而来,浑身颤栗。
之后两眼一黑,居然又像上辈子一样不争气地晕了过去,只觉丢脸,好丢脸,没脸见人了!
所幸杜嬷嬷等人都是陪她多年的心腹,暗自缓缓倒也没什么,她
摇摇头,示意无碍,让她们别担心,余光忍不住往外看了两眼。
只有手捧膳食的小婢们鱼贯而入,忙上忙下。
这时辰,陆绥应是上朝去了。
昭宁刚这么想,为一日不会见到陆绥而微松一口气,就听杜嬷嬷道:“驸马爷特意告假了。”
“啊?”昭宁一呆。
好端端的,他告假做什么?岂不是文武百官和父皇都知晓她身子不适得驸马陪着了?
显得她好矫情任性!
不及羞恼,昭宁的脸色忽地沉了下来。
她的驸马告假了,所以,人呢?
她都被他粗鲁地弄晕了,他竟敢不陪在她身边、竟敢不第一个来见她!
便是临时有紧急公务,往常他也晓得告知双慧代为传话,而不是只言片语没有就消失不见!
昭宁生气地哼了哼,一时又想起昨夜,陆绥那些让她毫无防备的花样。
他先把她亲得晕乎乎的,捧住酥酪好一番乱来。
及下,那么隐秘的地方,她平时都少有触碰,却被他如法炮制,肆意妄为。
又用那水光潋滟的唇来碰她的唇。
一双粗糙大手更是四处点火,胡作非为,无所顾忌。
再后来声东击西地哄着她,狠掐着她的腰……
深掼进来时还附耳问出那么音荡直白的话!
这些,他都是打哪学来的?
如此熟练,如此懂行,怕不是早已跟牧野那纨绔流连花楼鬼混时,和无数女子交枕缠绵过了!
他把用在别的女人身上的下作手段,悉数拿来对她,如今得到了,不觉畅快,不必珍惜,也就潇洒地走了。
难怪他那么急着圆房,才是回京的第二个夜晚就明着暗示她,想必惦记好久了吧?也难怪问他可有埋怨,他不说话,原来在这等着报复羞辱她呢!
想到这里,昭宁的脸色几乎难看至极。眉心红痣氤氲在晨光里泛出冷艳的光泽。
杜嬷嬷原还想说两句驸马爷的好话,见公主动怒,识趣地招呼宫婢们把膳食摆在床畔的小几。
昭宁着实也饿了,身子要紧,只得先恨恨放下陆绥那纨绔干的好事,可她被恶心得没胃口,勉强吃了两块芙蓉白玉糕就恹恹地别开脸。
“备水沐浴。”
双慧惊讶:“您身上抹了药膏,玉娘叮嘱,得满四个时辰才能洗。”
“备水沐浴!”
昭宁掀开被子,一字一句重复,药膏洗没了就再擦,难不成她堂堂公主府少得了那两罐药膏吗?
双慧见状不妙,连忙应下来。
昭宁望着已经收拾干净的床榻、桌案,想起昨夜的喜服、合卺酒,紧张、情迷,她甚至好心虚,觉得自己愧对了陆绥的细致用心。
如今倒好,他变成了第二个“温辞玉”,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傻,被男人一骗再骗,岂不知这世上最可靠的只有自己。
不知不觉,一道高大身影落在面前。
昭宁揉去眼底湿润,抬头。
那悄无声息进屋、手握一束秋海棠并一个朱红锦盒的郎君,不是她的驸马又是谁?
昭宁的视线扫过那束尚带晨露的海棠花,轻盈的粉色花瓣清新雅致,艳而不俗,娇而不弱,她这院子就叫海棠院呢,自是喜欢这花,可眼下看了,不禁冷笑:“你还来做什么呢?”
陆绥心底陡然一沉,意料之中,到底还是惹了她的厌。
他俯身下来,与她平视着,看着她如画的眉眼间不加掩饰的冷淡,薄唇轻启:“昨夜是我不对,下次绝不会……”
昭宁冷哼:“你还想有下次?”
陆绥脸上的表情似裂开的冰川,怔了片刻,嗓音艰涩,“公主后悔了?”
“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昭宁别开脸,把眼前的秋海棠也一把推开。
陆绥僵了僵,试着去握她纤细的手腕,“令令,昨夜我问你,你说——”
“不许提昨夜!也不许你这么叫我!”昭宁生气地挣开陆绥,瞪他一眼,“我早有言在先,我眼里揉不得沙子,也不管外边的郎君是如何三妻四妾、娇藏外室、流连秦楼楚馆,反正在我这里,一生一世一双人。”
陆绥听这话,眸光彻底黯下来,慢慢的,却觉察出一些不对劲,下意识道:“我明白,我当然不会。”
昭宁冷幽幽问:“你是说以后不会?是不会还是不敢?那你从前呢?”
话本里写的浪荡纨绔只要改邪归正就能传为佳话被世人称赞,在她这里却最嗤之以鼻。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绥深深蹙眉,分外严肃地说:“从前我亦没有。是不是谁在公主耳边乱嚼舌根污蔑我清白?”
昭宁简直想笑,再也忍不住地愤怒道:“还用得着别人污蔑你吗?昨夜你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上哪学来的?”
陆绥倏地一顿。
昭宁以为说中他阴暗的心事,神情越发冰冷,“陆世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那些龌蹉手段用在本公主身上!你休再狡辩,收拾你的破箱子,滚回侯府去吧!”
不干净的坏男人,她不要!
岂料,陆绥竟隐约翘起了唇角,昭宁不敢置信地叉腰。
这莽夫,挑衅她?
陆绥大抵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放下秋海棠和精挑细选拿来哄昭宁高兴的锦盒,道了句“请公主等我片刻”便一个箭步疾速离去。
昭宁:“……??”
陆绥去似一阵风,敏捷若豹的身形一跃而上延松居的屋顶,几个轻盈微步就落进侯府后院,回也似一阵风,只手里多了本精美的小册子,轻轻放到昭宁手上。
昭宁不明所以,打开一看,顿时气鼓鼓地合上。
竟是本春宫图!
且是本翻看多次磨损严重的春宫图!!
只怕人家科考的举子秉烛彻夜研读策论都没这么严谨认真吧?
等等,她奇怪地看陆绥一眼,对方耳尖泛红,微垂的眉宇罕见露出几分难堪和羞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