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众人不由头大,小赵王明显不愿意理会这种风月案情,如今好不容易摁下一个,竟又钻出一个来。
前一个……因为在鲍府被家丁追逐、似有性命之忧,不管他是诬告鲍府还是为了保命,前来告状还算情有可原,那这一位却有点……
按照此人所说,他也曾入住过那个客栈,也是在夜间,一个美貌女子前来,甚是热情。不过书生说他是严词拒绝过了,但那女子手段高超,竟让他迷了心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说那叫杏娘的女子,把自己的包袱给顺走了。
他先前想去鲍府索要,可一想到鲍御史的身份,便打了退堂鼓,毕竟他们如今只是书生而已,将来还想科考功名,万一先得罪了官场上的大人物,岂不是自断前程。
只是没了钱财,走投无路,又听闻有书生拦着小赵王的轿子告鲍家的人,他只以为是告杏娘,于是心怀侥幸前来廷尉。
阿坚找不到奴奴儿,因为他不知道,奴奴儿趁着他守在小赵王身边的时候,幻化出他的样子,堂而皇之地离开了赵王府。
奴奴儿赶到廷尉之时,第二个书生正在同廷尉的官员解释:“包袱之中是小生全部家当……我也不求别的,她既然是鲍府的绣娘,就不该贪图我的东西,我只想
请大人帮我把东西要回来……至少把钱还给我。”
他显得有些狼狈,身上衣衫皱巴巴地,脸似乎也数日没洗过,头发乱蓬蓬。
冷不防小树说道:“他在说谎。”
奴奴儿问:“你怎么知道?”
小树却又一脸茫然。
奴奴儿哑然失笑,摸摸他的头。小树微微仰头,面上流露受用之色。
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们许久,忍不住:“这里是衙门重地,不是玩闹的地方,且去别处玩耍。”
奴奴儿咳嗽:“大胆,不认得我是谁?”昂首睥睨,摆出阿坚的冷酷之态:“我知道了,你必然是新来的。没见过我也是正常。”
此时里间负责记录审讯的廷尉司直听见动静,无意中转头看了眼,急忙快步窜出,行礼道:“顾武卫为何在此?可是……殿下有什么旨意?”
那守卫见状心惊,忙退后一步,躬身抱拳行礼。
奴奴儿指了指里头那书生道:“此人在说谎……你且再行细问。”
司直因知道阿坚是小赵王身边头一号的亲卫,他来此处,必定非同一般,当即忙请奴奴儿入内落座,又再问那书生。
果真,稍微威吓,那书生苦着脸招认。原来什么丢了银子之类都是他捏造的,因他有赌博的恶习,所带银两都输光了,今儿听闻有人状告鲍家,这才冒出这个想要讹诈的念头来,可是被那女子诱惑,却是千真万确,不曾改口供。
司直大怒:“如此混账!被来历不明的女子苟合,已是失格,苟合后又告发,更是品行低劣,告发不说还诬告偷走钱财……简直卑劣下作,竟还敢来廷尉胡混……把廷尉当成何地?”当即命人拉下去痛打三十,再打回原籍,吩咐各处学堂永不可录用此人,断绝他科考之路。
那书生偷鸡不着蚀把米,哭叫连天地被拖了出去,司直忙向着奴奴儿行礼:“若非武卫,今日就被这厮蒙蔽了。”
奴奴儿不敢久坐,生恐被撞破或者看出异常,便询问了那书生在何处遇到“杏娘”,几时遇到的,便起身离开。
只在离去之前,把司直桌上的点心果子顺走了不少。
奴奴儿离开廷尉,一路所见,行人百姓都并无张皇之色,若非昨夜亲身经历,简直不像是才经过地动的。
而那些因地动被震坏的房屋之类,也正由衙门派人,协助加紧修缮,对于暂时无家可归的百姓,也有官府衙门的人负责安置疏导,所以竟没有那种流离失所、哭喊连天的场面出现。
奴奴儿啧啧称奇。
可见中洛府在小赵王的治理下,确实井井有条,极有成效。
她本来想去鲍家,只是自己的“变身”,不过是幻象而已,所维持的时间最多不过一刻钟,再多就伤神了。
想那御史的门第,等闲自然不会许别人入内。何况万一那鲍家确实对书生起过杀心,自己贸然过去,倘若他们狗急跳墙,未必讨得了好。
幸而那两个蠢笨书生都供认出住过同祥客栈的一间房,这就好办了。
来至同祥客栈,奴奴儿趁人不备,把后门处悄然溜入。
才进门,小树便向着某个方向闻了闻:“阿姐,是在前面。”
奴奴儿正想找个人问问,见小树如此得力,心中喜欢,当即叫他带路,左拐右拐,来至一处院落。
这客栈其实不大,此处院落看着有些破败,倒像是储存杂物的所在,等闲有身份的人是不会住在这里的,只有那没什么钱财的穷书生,又想要个僻静地方读书,故而此处却正合适。
这也是为何,连续有两位书生住在此处的缘故。
小树皱皱鼻子,捂住口鼻道:“阿姐,这里的气味更大了……好难闻。”
他已经忍不住,俯身就想吐。
奴奴儿见他脸色不好,便道:“你在这里等我,若有人看见问起来,你就说是住店的,想在这里安静呆会儿。”
“阿姐也不要去。”小树拉住她的衣袖。
奴奴儿叫他坐在石阶上,从怀中掏出拿着的点心蜜饯,捡了一块酸甜的金橘放在他嘴里,安抚道:“这里有好吃的果子,你慢些吃,吃完了我就回了。”
小树听如此说,就捧着那帕子,乖乖坐下等候了。
此时临近黄昏,雀鸟归巢,客栈前头忙忙碌碌,隐隐传来人声,此处却甚是寂静,暮色笼罩中,好像跟前面是隔开了的两个世界一般。
奴奴儿放轻手脚,来至那院门处,见两扇破旧漏风的门好似关着,却难不倒她,从旁边捡了个木棍,拨弄了一番,将门闩挑开。
院中也寂然无声,仿佛无人居住,奴奴儿正疑惑,却听到一个声音低低道:“小生一介白身,竟劳仙子下降……”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笑道:“奴家看中的,是公子人品才学,承蒙不弃奴家寒微,同床共枕,鸳盟共订。”
“小生自是满心敬爱姐姐,故而先前廷尉来人,问小生是否见过一个女子,小生才矢口否认,他们叫小生即刻搬离此处,也被小生严词拒绝,因小生知道姐姐绝非歹人,反而是仙人,又岂会错失?”
女子幽幽道:“承蒙郎君一片真心,事到如今奴家也实不相瞒了,奴家原本不是鲍御史家的绣娘,乃是他的夫人……”
书生震惊,女子继续道:“可妾身是被强逼而娶的,只因有几分姿色,被那老不休看上,奴家无可奈何,可心底苦闷,时时想着脱离那老不休……怎奈他是中洛府的御史官,自有本事串联官府,捏造不实来构陷妾身,希图妾对他死心塌地,今日妾冒险出来,只因舍不得郎君,今日欢好之后,便再不相见。”抽噎着哭了起来。
书生怜惜:“娘子美玉般的人物,却被那老浊物霸占,等小生青云直上,必定把娘子从那火坑解救出来。”
还未说完,便又响起交错的大喘。
奴奴儿皱眉,原来先前廷尉已经来过,必定警告过这书生了,只是书生被色所迷,竟不顾一切。
听着里头响动逐渐不像样,奴奴儿正想要不要去踹门,却听到一声低笑自内传出,竟道:“你又是哪家的俊俏小郎君?偷听墙角,如此下流,难道也想跟姐姐欢好不成?”
话音未落,一道身形闪了出来,只见她长发垂散,身上只披着件开襟外衫,瓷一般的酮体隐现,明明是极端庄的脸,却做尽妖娆姿态,怪道那些书生都为之倾倒。
越是靠近,幽香扑鼻,中间却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让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
小赵王:来吧,现场直播~
第19章
奴奴儿潜入客栈之时,随意幻化出一个街头遇到的少年模样,那妇人仿佛见猎心喜,并没怀疑别的,反而施展媚术,缠了上来。
“你……你想干什么?”奴奴儿装出害怕的样子,“我、我是正经人,不会干这种事。”
妇人嗤地笑了,道:“姐姐也是正经好人啊……你跟我到屋子里,好儿更多着呢。”
她的手如藤蔓般缠了上来,奴奴儿退后一步避开,道:“你是哪家的娘子,在这里赤身裸体的,有伤风化,叫你家里人知道了,岂不打死你?”
妇人瞅准机会,一把揽住她的肩,叹息着道:“说给你怕你不信,我是御史鲍家的夫人,因被家主强占,心里苦闷,只得出来找几个知心的说话。小郎君,你愿意做我知心之人么?”
她的手很不老实,顺着奴奴儿身上向下探去。
奴奴儿的幻术,只能遮人眼目而已,其实身上一切都未曾改变,这妇人若是摸到什么或者没摸到什么,就露馅了。
她忙推开妇人的手:“什么?你真是鲍御史家的夫人?听闻人家是书香门第的好人,你举止如此放浪,如何能是?怕是冒名顶替的。”
女子道:“不怕,明日你去府里,我跟你相见,自然就知道了。看你像是个没吃过荤的,过来……姐姐教你些好玩儿的。”
奴奴儿这一顿被她揉来搓去的,早就按捺不住了,又见她不由分说要把自己往屋里拉,啼笑皆非:“屋里还有
一个,不方便吧……”
妇人笑道:“你怕什么?人多更好玩儿。”
“且慢,”奴奴儿却道:“我这有更好玩的呢。”
趁其不备,奴奴儿反手将她的手腕扣住,呼道:“四爷!”
昌四爷肩头呼啦啦振翅而出,刹那间,如黑色焰火奔涌而出,袭向妇人。
那鲍夫人大吃一惊:“你……”待要躲闪,手腕却被奴奴儿扣住,无法动弹,眼见那团黑雾逼近,她慌忙往旁边闪身。
这一躲闪,昌四爷的利爪落在了鲍夫人的肩头,只觉着如碰铁甲,坚硬无比,绝非是人体肌肤所有的触感。
四爷闪动翅膀,用力,却见锋利的爪子底下,慢慢渗透出浅绿色的血……说是血,但气味跟颜色都不像。
鲍夫人吃痛,她仿佛很是惧怕昌爷,怒对奴奴儿道:“我本来是好意,为什么对我下毒手?你……是什么人?”
此时,里间的那个书生不知何故走了出来,猛然见如此情形,惊道:“杏娘?!”
鲍夫人叫道:“郎君救我,这个人不由分说拉住妾身,意欲强//奸!”
书生大怒:“什么混账,光天化日竟敢强逼良人……还不放手!”
此刻奴奴儿已经维持不住幻象,便显出本来样貌,又见昌爷控制住鲍夫人,便松开手。
书生本欲上前殴斗,猛地看见眼前大变活人,一个小郎君竟成了小女郎,顿时瞪大双眼:“你、你是……”他指着奴奴儿,“妖邪?!”
昌爷撕扯着鲍夫人,明明极小的鸦形,却几乎把鲍夫人整个从地上提起来,鲍夫人惊慌失措,头发散乱,哭叫:“郎君救我!”
书生慌忙冲过去,挥手乱打昌四爷:“滚开!”竟颇有几分勇气。
奴奴儿正欲上前,就听到身后脚步声响,两个佩刀戴甲的巡街兵卒先冲了进来,见一团黑气裹挟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顿时也都震惊叫道:“有妖邪!”纷纷拔刀冲向前去。
就在此时,一股灰雾平地而起,竟把昌爷跟鲍夫人,那书生一切都笼罩在内,奴奴儿只听到昌爷“嘎”地叫了声,她不顾一切循声冲了进内。
两个兵卒面面相觑,惊心动魄,不知要如何是好,耳畔只听见书生大叫“妖怪”的声音,以及禽鸟的叫声、伴随着女子凄惨的哭叫。
就在不知所措之时,又有一队人马冲了进内,这次为首的却是阿坚,身后还跟着小树。
阿坚环顾周围并不见奴奴儿,小树却要冲向灰雾,却给阿坚拦住。
只听见那灰雾中一个声音惊道:“这气息……你是天……”
声音戛然而止,灰雾突然而来,却又退的迅速。
当雾气消散之时,原地只剩下书生,鲍夫人,以及跌坐在地上的奴奴儿,在她肩头,一只黑色的寒鸦立在那里,双目如豆,凛凛有神。
最先赶来的两个兵卒指着叫道:“妖、妖怪!”
阿坚喝道:“退下!”
书生没想到出现这许多人,却顾不得别的,只去扶那鲍夫人道:“杏娘,你可无碍?”
鲍夫人双目微闭,似乎受了巨大惊吓而不省人事,被书生抱在怀中,连唤数声才幽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