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外间,因为昨夜小赵王睡得很好,晚槐越发看奴奴儿顺眼了,含笑道:“我已经叫他们准备好了早饭,你叫他们伺候你洗漱,便去吃吧,小树昨晚上找了你几次,都给我劝住了,这会儿只怕也在等你一块儿吃饭呢。”
奴奴儿大喜,没有什么是比一睁开眼就能有美味的早饭更幸福的事了,也顾不得别的,只忙道:“多谢姐姐!”兴高采烈地去了。
晚槐满眼宠溺,目送她离开,笑着摇摇头。阿坚走过来道:“姐姐,你说,殿下能熟睡,真的跟她有关么?”
“有没有,等再试试就知道了。若真的是她的缘故,那就谢天谢地。”
阿坚由衷地感慨道:“若真的是她的缘故,我以后绝不会再挑她的错,还要把她当宝贝供起来呢。”
晚槐笑道:“你可别嘴儿叭叭的了,回头见了人家,别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说了两句,忙亲自去奉茶入内。
里间,廖寻同小赵王说了几句,便到桌边喝茶,晚槐同几个女官入内服侍他更衣。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别后的话,小赵王吃了燕窝粥,喝了汤药。
廖寻才得空道:“先前那个小丫头,是何人?”
小赵王面上微热,便道:“是个有点古怪的丫头,我因看不透她的来历,便先留她在府里。”
于是就将蒋天官临去遗言、自己如何寻去春宵楼,以及地动,陈府等事情一一地跟廖寻说了,乃至鲍御史夫妇,以及杏树之妖等,也都告知。
若换了别人,小赵王才不会事无巨细,只是廖寻于他而言,非是别人,乃是最可靠可亲之人罢了。
末了,小赵王道:“因叫她在我身边做个侍女,昨夜在我屋里伺候……她也不知道规矩,于是就阴差阳错的了。”
廖寻听出他在意此事,故而顺势向自己解释,便道:“我询问你此事,并非为了别的,再说你年纪大了,其实早该有个王妃……侧妃之类的,哪怕是侍妾呢?”
小赵王有些不太自在。
幸而廖寻没有多说这个话题,只话锋一转道:“听你先前说来,这小女郎莫非……有可能是天官种子?”
小赵王苦笑道:“竟不好说。看她的出身卑微,行事又狡猾多端,且十分任性妄为,绝不像成为天官的,可偏偏她又有些小小神通,而且能够动用天官敕令法诀……因此竟摸不透。不过,那个从陈府之中找到的叫小树的少年,比起奴奴儿来,更像是有天官之姿。”
廖寻道:“方才听你说起,我便好奇了,倒要认真见一见才好。”
顺吉过来扶着小赵王,两人出了内殿,往外走去。
来至偏殿之中,还未进门,就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是小树道:“是真的,阿姐,我感觉得到,虽然那气息有些微弱,但还是在那里。”
清脆的小女郎的声音响起:“原来殿下真的没有骗我,我可算放心了……气息微弱么,应该是杏树奶奶因昨夜的事受了伤。”
小树说道:“阿姐,还有一点古怪。”
“哪里怪?”
“之前我好不容易才能找到杏树奶奶的气息,但是方才你叫我试着找找,我一下子便捕捉到了,丝毫也没费力。”
奴奴儿也猜不透,却是另一个声音道:“嘎,那是因为先前赵王殿下去过……王之气机跟妖树有了交际,就如同被做了标记、挂上了号儿一样,在这中洛府内自然无所遁形,而且她也没有像是之前那样隐藏行迹,所以才容易找到。”
小树满是崇敬道:“四爷,你知道的好多啊。”
奴奴儿则道:“四爷,这个翡翠虾饺好吃,里面有一整只虾仁呢,脆脆嫩嫩的,你尝尝。”
昌四爷一口一个,满嘴鲜香,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小树又问道:“阿姐,蝶儿怎么不吃?”
奴奴儿说:“也许这不对她胃口,我想蝴蝶蜜蜂都是爱吃蜜的,等会儿我问问晚槐姐姐有没有……而且昨天晚上她被雷霆的威力波及,只怕正在恢复中。”
小赵王没想到里头这么热闹,慢慢地走近,看向里间,却更吃了一惊。
里头圆桌旁,小树跟奴奴儿靠在一起坐着,两个人几乎头碰头,正望着桌上。
桌上站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寒鸦,正叼起一只虾饺,一仰脖吞了下去,而就在寒鸦对面,却有一只翅膀烧焦了的蝴蝶,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小赵王身旁的廖寻也饶有兴趣地转了过来,看到里头的情形,惊异之余,不由呵呵一笑。
桌上的昌四爷正吃的晕头转向,忘了警戒,小树跟奴奴儿正专心致志盯着那蝴蝶,听见笑声,才看过来。
只是,当奴奴儿望见廖寻的瞬间,她的脸色忽然变了,起初还是笑着,此刻双眼却慢慢睁大,整个人也站了起来。
小赵王看见她嘴唇翕动,仿佛说了句什么,好似是……“昭昭”。
这个名字,他记忆犹新。
廖寻却没有在意,只是望着奴奴儿,又扫向小树,以及桌上的寒鸦跟蝴蝶,笑道:“真是有趣,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话音刚落,小赵王迈步上前,喝道:“奴奴儿,你干什么!”
原来就在廖寻开口的时候,奴奴儿竟自桌后转了出来,她指着廖寻叫道:“是你!就是你害了昭昭!”
她红着眼睛,这幅样子像是要冲上来跟廖寻拼命。
小赵王不由分说,一把将她勒着脖子搂了过去:“这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奴奴儿跳着,试图挣脱,道:“四爷,四爷你看看……是不是他?”
原本正狂吃虾饺的昌四爷跳起来,歪头用黑豆子眼细看廖寻,忽然扑棱着翅膀叫道:“是是,就是他,我在昭昭的记忆里也看见过!”
廖寻不明所以:“出了何事?”
小赵王喝道:“奴奴儿,你忘了昨晚上答应我的了?”
“答应你什么?”
小赵王不敢松手,依旧箍着她,道:“你答应过不在胡闹的,这是我的老师,是本王所尊敬之人,你胆敢对他无礼?!”
奴奴儿怔了怔,又眼红红地看向廖寻:“可是、是他害了昭昭……就是因为他,昭昭才那样惨……”
廖寻蹙眉问道:“丫头,你口中的昭昭又是何人?”
这一声“丫头”,叫的奴奴儿心头悸动。
廖寻又吩咐:“殿下,且放开她。”
小赵王松手,奴奴儿深吸了一口气,忙从怀中一阵翻腾,最终把那个绣牡丹的荷包翻了出来,说道:“你可还认得此物?”
小赵王垂眸,见奴奴儿手中拿着的,正是先前那个有些破旧的香囊。
心中惊疑不已,这个从一开始就跟他“结缘”、被他嫌弃的破烂牡丹荷包,竟然还跟他最敬重的人有关么?
在小赵王身旁扶着他的大监顺吉,起初正满是错愕地打量奴奴儿,眼中满是挑剔。
顺吉是从小陪着小赵王从皇都过来中洛府的,所以才能代表小赵王进皇都给皇帝请安,并面见太子,这段时间他不在小赵王身旁,王爷竟伤了,顺吉心中十分不悦,先前已经责骂过晚槐跟阿坚了。
又因知道眼前的小女郎就是“罪魁祸首”,所以眼神也颇为不善,直到看见她手中捧着的荷包,顺吉开始也一脸嫌弃,但又看到上面的花纹,眼神忽然一直:“这个……”
只是小赵王心神不属,竟没留意。
廖寻先是看了眼,面露诧异之色 ,抬手接过那香囊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愕然道:“你从何处得来的?”
奴奴儿道:“你是承认了?”
廖寻思忖道:“此物,我确实曾经手过……”他的目光转动看了小赵王一眼,又悄然跟顺吉大监的眼神对了对,才道:“是跟我有关之物,可我不记得因而害过人,此中有何隐情,还请奴奴你告知于我如何?”
奴奴儿望着他的脸,面前的男子,年纪略长,斯文儒雅,看着不像是坏人,而且被小赵王敬重之人,显然身份尊贵,可对待自己却如此谦逊温和。
但不是每个坏人都是北蛮人那么兽形恶相的。她咬牙道:“你承认是你的东西就好,我要给昭昭报仇!”
小赵王一直都提防着她,毕竟知道她的性子容易感情用事,当即将她往身边一拉:“休要胡说!本王担保老师跟此事无关,这其中定有误会……”
就在这时,身旁的小树看看荷包,又看向廖寻,摇头道:“不是,阿姐,不是。”
奴奴儿微怔:“小树,什么‘不是’?”
小树面上透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嗅嗅那荷包,又嗅嗅廖寻,最后他转向小赵王,眼睛一亮:“这是他的!”
在场众人除了廖寻跟大监顺吉外,都愣住了。奴奴儿心头一惊:“小树,这不是闹着玩的。”
小树道:“这上面有他的气味,就是他的。很旧的气味,不会错。”他又看向廖寻跟顺吉,说道:“他们知道的,只是不肯说。”
原本奴奴儿心想,是否是因为当时跟小赵王相遇的时候,荷包被他抢了去,留下了气息,所以小树错认了。但小树的神通绝非如此浅显,何况他说“很旧的气味”。
更别提还有最后一句。
小赵王疑惑,万没想到此事还跟自己有关,看看廖寻又看向顺吉:“这是……怎么回事?”他将目光投向顺吉:“说。”
顺吉倒吸一口冷气,面上堆笑道:“殿下,奴婢只瞧出这刺绣是宫中的手法……实在是,不记得了。”
小树盯着他,摇头道:“你没说实话。”
顺吉一颤。
“罢了,”廖寻见状,情知瞒不住,看向小赵王道:“胤泽,说来这确实是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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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赵王:好家伙,我嫌弃我自己
奴奴儿:搞了半天正主就在身边殿下藏得够深啊~
三更君~廖叔也是《谪龙说》的老熟人了
第27章
当初小赵王离开皇都,皇帝自有赏赐之物,但太子跟他兄弟情深,自然更加舍不得。
不过当时太子的年纪更小,便把些自己以为极好的东西准备了,放在他的车上,弄了几箱子。
零零总总的也有许多,小赵王也不能一概都看过。
只不过这个荷包……他竭力回想,心底微惊,当时从奴奴儿手中得到此物之时,他确实看出这似是宫中所出之物,只不过看着破旧,想来是那小女郎不知哪里得来的,加上打心底嫌弃,因此并没细看。
众人进了屋内,那大蝴蝶见小赵王入内,又急忙飞到了奴奴儿头上,趴着不动。
花纹斑斓的样子,不留意看,还以为是奴奴儿头上戴了朵华美的绢花而已,奴奴儿生得本来清丽,如此,倒是平添了几分魅惑之意。
倒是昌四爷,这几日已经习惯了王府的气机,又因为小赵王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敌意,因此并不受多少影响,仍是稳稳地站在奴奴儿肩头。
小赵王瞥了几眼,望着她这奇突的造型,只觉刺眼,却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廖寻坐在他的身旁,打量着手中荷包上的牡丹花纹,望着那一行字,叹息道:“胤泽,还记得你小时候离开皇都么,当时太子殿下十分不舍,给你车上塞了好些东西,这个荷包就是其中之一。”
顺吉道:“确实这这么回事,当时老奴点看过的,后来……咳,因为这上面的这行诗极有意思,所以颇有印象。”
小赵王看向奴奴儿,对上她狐疑的眼神,道:“你别急。”又问廖寻说:“既然是我的东西,为何会流落到别人手中呢?”
“这个,是臣的错,”廖寻颔首道:“当时臣奉命送殿下来中洛府,路上曾经遇到过一个人,但那人……不知是不是丫头口中的‘昭昭’。”
提到往事,他的眼中流露出惘然之色,微微一叹。
奴奴儿原本着急,听到这里,心怦怦乱跳,不知不觉卸下几分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