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寻冷笑。小树却眼睛一亮:“就是这个!谎话,谎话!”
奴奴儿的血都凉了,毛骨悚然:“什么谎话?”
小赵王面上透出不忍之色,不由看向廖寻。廖寻低声道:“殿下,长痛不如短痛。总不能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何况她是个聪明的丫头,迟早晚会明白。”
小树皱眉思忖道:“……都是谎话。”
奴奴儿想起廖寻方才那一句,又想想小树先前所说“气味”,好像有人在自己心头狠狠地打了一拳,她晃了晃身子,往前两步盯着严夫人道:“我……我不是你亲生的?!”声音都沙哑的难以辨认了。
“婵儿你不要听信别人的话……这怎么可能,”严夫人的瞳仁收缩,求救似的看向金阳:“老爷你说句话。”
金阳色厉内荏地叫道:“就是,我们是你的父母,难道不比别人清楚?”
小树道:“谎话,又说谎话!不,不对,这次是一半儿的谎话。”
奴奴儿屏住呼吸。
在不通就里的人看来,不信自己父母之言,而听一个小少年的话,简直天方夜谭。
但奴奴儿知道小树的本事,他从未出错。
她后退了两步,目光慌乱地看向地上的少女跟金柏。
原来她竟然不是夫人亲生的?!这简直颠覆了她十多年来的认知。
可……这骇人真相出现之时,奴奴儿心中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似的感觉。
就仿佛,这个答案早就在那里,虽有些意外,但在真正揭晓的时候,一点也不叫人觉着奇怪。
原本以为是被亲生母亲遗弃、忘记,如今才知道这遗弃忘记她的人,并非她的生身之母……
这到底算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就在奴奴儿恍惚之时,小赵王开了口:“这小小的金家,竟藏着这许多秘密,看样子不用刑是不肯乖乖承认的了。”
阿坚见王爷亲临了,竟不用手下动手,自己拿了那插在炭炉里的铁条,道:“先前对于犯了大罪的囚犯,都要在额头上印一个烙印,可惜这里没有专用的罪囚印子,不过只要烫交叉的两条痕迹,也差不多了。”
两个禁卫上前把金阳押住,阿坚将铁条往他跟前一送,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王爷跟前还敢负隅顽抗,你们当自己是什么?是因为先前没有动刑,给了你们可以全身而退的错觉了是么?”
通红的铁条晃动,金阳的胡须嗤啦一声,被烧的卷曲,他几乎晕厥,忙道:“我说我说!不要用刑……她确实不是内人亲生的,但但……但确实是我的女儿。”
奴奴儿怔怔地看着他,小树道:“这是真话。”
廖寻道:“为何要将婉儿跟婵儿遗弃。”
金阳道:“是算命先生说的……她们妨碍家宅,加上内人也这么说,所以我才答应送到他们亲戚那里去……”他流着汗,不由地看向奴奴儿跟小树,此刻隐约察觉小树的本事,便不等他开口又补充:“后来我虽然有些疑心,但、但木已成舟,所以索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奴奴儿扭开头去。
廖寻见小树没出声,就知道他说的是真,问道:“那,丫头的生身母亲是……”
金阳的面上透出几分恐惧之色:“我、我不记得了。是
真的、真的不记得了。”
廖寻惊愕,又看小树,却见他若有所思。廖寻想了想,转向严夫人道:“你一直都知道奴奴不是你亲生的,对么?”
严夫人不敢抬头:“是……我当然知道。但我自忖没有亏待过她……”说了这句,突然瞅了小树一眼,没有继续。
廖寻道:“发卖她二人之事,你最初可知情么?”
严夫人闭口不言,但在这种情形下,不说就代表着默认。
廖寻道:“为何要这么做?”
严夫人仍是低头不语。
廖寻冷道:“或许,对尔等这般刁恶之人,非要受些皮肉之苦,才肯招认。”
阿坚一挥手,几个禁卫把金阳,严夫人,舅爷,以及两个小的拉起来,毕竟要用刑,便不是一蹴而就,自然要寻个地方慢慢地来。
奴奴儿已经镇定下来,她盯着严夫人:“我只想问,婉儿姐姐呢?她是不是你亲生的?”
这回严夫人倒是回答了:“婉儿自然是我亲生的。”
“那为什么要把她也卖了。”
严夫人张了张嘴,忽然道:“婵儿,你看在婉儿从小照顾你的份儿上,不要再追究了……莎儿跟柏儿也是你的弟弟妹妹,好歹放他们一马。”
少女捂着脸,又惊又怒,又气又怕:“娘,不用求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当初没有把她扔到乱葬岗已经是……”
严夫人急得给了她一耳光:“你胡说什么,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
少女咬着唇,疼的脸都扭曲了,转头看了眼被捆绑住的舅爷,放声大哭:“你打我!为了这个野……”
小树歪了歪头,指着严夫人,以及舅爷,又指了指那两个小的道:“他们是一样的。”
又指了指奴奴儿跟金阳:“一样的。”
廖寻色变。
小赵王扬眉。
奴奴儿却还是没明白。倒是金阳回头问:“什么一样?”
廖寻看向小赵王,小赵王招手,顺吉躬身,听他低低吩咐了几句。顺吉的脸色一言难尽,上前跟上金阳,出院子之时,便跟他说了那句话。
金阳脱口道:“这……绝不可能!”
小赵王站起身来:“还不走?”
廖寻轻轻一拍奴奴儿的手臂道:“你先同王爷去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奴奴儿疑惑:“小树到底是什么意思?”
廖寻还未回答,小赵王道:“你是想刨根问底呢,还是想快点找到你姐姐。你若不想找人,本王可就回去了。”
奴奴儿一抖,赶忙抛下所有、追上小赵王:“殿下,殿下……你难道知道姐姐在哪里?”
先前那舅爷说金婉儿在清都,一时半刻却到不了,何况也担心找去的话,又另有不测。
小赵王脚步不停:“本王正是因此而来,先前清都方面回信,那户人家早在两年前就将她转卖了。因不知买家是谁,故而不知地点。”
奴奴儿心头一沉,突然想到小赵王说“你若不想找本王可就回去”,怀着希冀问:“殿下可是有法子找到大姐姐?”
小赵王道:“有个法子,或许可以试试看。”
迎着奴奴儿期待的眼神,小赵王道:“你还记得你先前……是如何梦见她的么?”
这个,奴奴儿自然记得:“当然是跟殿下睡在一起的那夜,我做了噩梦。”
小赵王唇角轻挑,淡淡道:“那……你想不想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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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赵王:引诱无知少女ing
奴奴儿:还有这好事呢,快来,我很好引诱的
我一定系疯了,在这里默默地加更~
第39章
奴奴儿没想到小赵王提出的“法子”会是这样,怎么觉着不太靠谱。
她狐疑地望着面前一本正经神态自若的小赵王,若不是知道他不是那种好色无厌之徒,早就叫骂起来了。
“殿下确定,这是个法子?”奴奴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
小赵王面色淡然:“嗯……本王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觉着只要能够相助你找到你姐姐,不管什么都要试一试,却是没想到别的。你既然不愿就罢了。”
他转头就要走,奴奴儿一把抓住手臂:“殿下。”
小赵王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眼珠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瞟,带着似有若无的两三分淡笑。
果不其然,奴奴儿道:“我、我愿意……”
小赵王哼了声,这才重又看向她:“你还为难起来了,你当本王的身旁……是什么人都可以睡得么?”
幸而顺吉大监不在身旁,若在,只怕又要大敲边鼓了。
那确实,从小到大,小赵王除了曾经跟自己的皇弟同榻过外,奴奴儿真是旷古绝今第一个。
奴奴儿既然下定决心,自然不肯放弃,见小赵王语带嫌弃,忙道:“是是是,我很知道,是我沾了殿下的便宜。”
小赵王眉峰微动,突然想到上次同榻,被她拳打脚踢殴了一顿,最后还被扣上个踹她下床的帽子。
真想摁住了先打一顿,好歹讨些利息。
他摸了摸仍在隐痛的下颌:“你知道就好。”
奴奴儿后知后觉,望见他脸颊边似乎还有一点点残留的青紫,便踮起脚尖轻轻地吹气。
小赵王见她撅着嘴,仰着头逼近,心中一惊,忙向后仰避开,低低呵斥:“干什么?大庭广众的?”
奴奴儿微怔,望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哈哈笑道:“我之前打伤了殿下,给您吹吹气啊,殿下以为我要做什么?”
小赵王嘶了声,越发想揍她了。玉面微红:“总之你留意!别擅自贸然靠近本王,成何体统。”
奴奴儿从善如流道:“好吧,那我每次靠近之前,就先请示殿下,殿下许了我后再行动,如何?”
小赵王见她眼中重又有了光,并没有把先前在宅子里的那些事压在心上,才微微一笑。
两人说话间,小树兴冲冲从后出来,怀中一左一右,抱着两只猫儿,一只正是那乌云盖雪,另一只却是个小狸花猫。
奴奴儿先前没发现还有一只,此刻睁大双眼:“这小的哪里来的?”
小树道:“是被大黑藏起来了。之前那个坏家伙要伤害小狸,是大黑一直把它藏在身后。”
奴奴儿大为感动,细看那只黑白猫,见它背上多处伤,有的露出通红血肉,只因背上都是黑毛,之前没看真切,眼睛边上那伤更是触目惊心,伤的如此,还执着地护着小狸花,谁说它们是畜生的?他们若是畜生,那金柏的行为是畜生不如了。
奴奴儿眼圈不由红了。
小赵王叹道:“真是人不学,不如物。”
原本极为凶悍的黑白猫,此刻仿佛知道自己等到了救星,软软地躺在小树怀中,一动不动。只在奴奴儿轻轻抚它的时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
奴奴儿又转头四看,原来从方才昌四爷就没有现身,不过昌四爷行事自有章法,奴奴儿倒是并不担心。
小赵王出了中洛城,虽是乘法阵而来,但王威乍动,其声势自然惊动了象郡周围府城。
只是赵王府先前发出安抚令,只说王爷此行乃是为私事,府县众官吏不必惊动,不必朝拜,众人这才并未蜂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