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好物的顺吉公公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白青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这阵仗若说是给公主下聘,也差不多了。
顺吉暗暗咋舌之余,心中生出几分危机感。
奴奴儿越看越是喜上眉梢,忍不住哈哈大笑,又问另一个箱子是什么。
那来人道:“这些都是些玩意儿,庄主说了,让奴奴姑娘随意把玩,若不喜欢就扔在一边。”
奴奴儿只当真的是什么玩意儿,谁知打开后,眼前更是光芒灿烂,原来是一套江南贡锦做的衣裙,刺绣之精巧无以伦比,栩栩如生,另有一盒小金银元宝,一盒难得的精致蜜饯果子。
这简直是吃的穿的用的,都给备齐了。
奴奴儿看了这个,比看第一个箱子都高兴,抓住一个沉甸甸的小金元宝,在脸上蹭蹭:“白大哥出手太大方了,这么多东西……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的?”
开始的时候还口口声声地“白庄主”,现在就改口“白大哥”了。
来人欠身笑道:“就算如此,庄主还嫌简薄了呢,庄主奴奴姑娘不嫌弃就好了。”
奴奴儿好歹还有些收敛,清清喉咙:“这礼太重,我都不敢要了,只这一箱子已经很多、也足够了,不如你们把那箱子带回去吧。”
来人忙道:“这自然使不得,我们也没法儿回去跟庄主交差,何况庄主是真心实意感激殿下跟奴奴姑娘的,要知道若不是殿下跟姑娘,山庄也就不存了,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奴奴儿假模假式道:“你说的我都动心了。要不然……我就收下?”
来人道:“收下才是正理,才见奴奴姑娘看得起我们庄主,不然,庄主还以为你不愿意……跟他相识相交呢。”
奴奴儿赶忙摆手:“什么话,我都恨不得跟白大哥磕头拜把子了,他一定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长,不然怎么会对我这样好呢。”
原先顺吉见奴奴儿那见钱眼开的模样,心中还只叹息,恐怕自己看上的白菜要被猪拐走了。没想到她的想法异于常人,一句“拜把子、异父异母的亲兄长”,让顺吉掌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那来人的脸色也有些僵,却还是笑着道:“哪里哪里,总之奴奴姑娘记得我们庄主一番深情厚意就好。”
奴奴儿连连点头,信誓旦旦:“记得记得,永远也忘不了。”
来人又问她是否有话传给白青邈,奴奴儿想了想,道:“你替我多谢白大哥的深情厚爱,告诉他,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山庄亲自相谢的,嗯……我现在虽然……虽然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他的,但万一以后、我能够……或者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也一定会尽力而为,绝无二话。”
她说完后,大概是觉着这样几句话,未免有些轻飘飘的,有些对不住人家,当即摸遍全身,可惜她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可回礼的东西。
正情急中,突然间想到一样,便转向小树道:“小树,先前我给你看的那一道符呢?”
小树正在端详那颗药,闻言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方方正正的黄纸,有些不太情愿给的样子。
奴奴儿笑道:“这算什么,改天我再给你画两张就是了。”说完后,自觉当着山庄来人的面这么说,实在不像话,脸上一热。
小树却才喜欢起来,把符交了出去。
顺吉问道:“小奴奴,这是什么?”
原来这个,是奴奴儿根据先前所用的神行符,照猫画虎,画出来的。
她练了几次,才终于画出这一张看着还满意的,虽然跟夏天官那张符不能比,但……好歹是自己练手的第一张,自觉意义非凡。
谁知小树无意中看见,便跟她要了去。如今奴奴儿想起要给白青邈回礼,黔驴技穷,就想到这个。
奴奴儿说道:“这个是我亲手画的,未必管用,但千里送……送什么毛,礼轻情意重,白大哥不会怪我的吧。”
顺吉听见“千里送什么毛”,又忍俊不禁。
那来客赶忙双手接过:“只要是奴奴姑娘所赐,自然都是极好的,绝不敢怠慢。庄主一定会极为喜欢,必会好好珍藏。”
奴奴儿送出去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对方轻慢,听他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才舒心一笑:“放心,我以后一定越画越好,到时候再给白大哥两张,就算做不到日行千里,日行百里总该也能的吧?嗯,一定可以的。”
小树在旁边努努嘴,却没有说话。
来人得了奴奴儿的话,又得了符 ,总算踏实,又寒暄片刻,便告辞了。
等人去了后,顺吉调侃道:“小奴奴,这下儿发财了?”
奴奴儿再也按捺不住,望着周围跟宝库似的东西,叉着腰哈哈大笑。
顺吉苦笑,难得没有说风凉话,只道:“这许多物件该放在哪里呢?”
奴奴儿大笑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收住了,道:“我也没地方可放,公公替我收着吧。”说完,又去抓了两个金元宝,递给顺吉道:“见者有份,不要嫌弃。”
顺吉大感意外:“啊?给我?”
奴奴儿嘿嘿笑道:“还有两个给晚槐姐姐,阿坚么……给他一个就好了。”
顺吉眨巴着眼,知道她财迷,没想到出手这样大方,这小奴奴,真是每每地叫人猝不及防。
奴奴儿却又意犹未尽地打量自己的宝贝,尤其是对那一盒子首饰头面,拿起凤钗爱不释手。
顺吉以为她要插在头上,不料奴奴儿道:“这些好,正适合婉儿姐姐,公公你说呢?她要是戴起来,一定很美。”
顺吉又是一震。奴奴儿又跑去拿起那刺绣的缎裙,啧道:“这个也好,婉儿姐姐生得白,正衬她,等她再养一养,一定要让她试试。”
说着,又跑去查看别的:“这一棵人参看着不错,还有这棵灵芝,都给大叔吧,正好也叫他补一补。”
顺吉屏住呼吸,只顾看她,奴奴儿转来转去,问小树道:“小树喜欢什么?”
小树指了指那个药丸。
奴奴儿问:“这是什么东西?看着不太起眼。你喜欢?”
小树点点头,又摇摇头。
奴奴儿惊奇:“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小树正寻思怎么说,顺吉道:“小树的意思应该是,他喜欢这个气息,只是……他不想要?”
小树赶紧点头。
“小树喜欢的自然是好的……”奴奴儿沉吟着,将那盒子举起来,刹那间,异香扑鼻,奴奴儿闻着香气,突然一震:“这个气味……”
“是返生香。”小树突然道。
顺吉在旁听闻,魂不附体。
传说中,海外有一香木,生在海中孤岛之上,周围风浪滔天,暗潮汹涌,极其难得。
有鹤鸟飞渡,衔一细枝回巢。当时有无知之人,偷了鹤鸟的蛋煮熟欲吃,被鹤鸟发现赶走,将蛋衔回巢穴,依旧孵化如故。
谁知数日后,那本来被煮熟的蛋竟破了壳,一只幼鸟钻了出来,世人惊异。
当时有一个见多识广的道者经过,发现鹤鸟巢中的细枝正是传说中的返生香,此物有起死回生之效果,一小截返生香,称之为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顺吉早跑到内殿,跟小赵王说了此事。
小赵王淡淡听着,自始至终不见神情变化。顺吉有心提醒他,好歹做点什么,不然的话,这墙角可就给白青邈挖松了。
正暗暗着急,却见奴奴儿从外蹦跶了进来。
顺吉忙退后,奴奴儿跑到小赵王桌案边上,端详着他:“殿下,该歇会儿了,光看这些眼睛都花了。”
此刻已经亥时过半,小赵王置若罔闻,奴奴儿手撑着腮,细看他的脸,越看越是好看,不由笑了出声。
小赵王斜睨她,见她腰间晃晃悠悠多了一样东西,玲珑剔透,自然正是白青邈派人送的了。
顿觉刺眼。
他不言语,也不理会,仍是批阅各地公文。奴奴儿看了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端起他手边儿的茶喝了口,道:“殿下,你不困么,该睡了。”
小赵王提笔的手一颤。
从百宝山庄回来后,他不曾再叫奴奴儿陪睡,奴奴儿也多半都跟金婉儿一块。
怪的是,就算奴奴儿不在身边,小赵王也能安然睡上一两个时辰了,竟不知是什么缘故,但总归是好事。
“你若困,自去睡罢了。”小赵王总算开了口。
奴奴儿揉揉眼睛,忽然从怀中慢慢地取出一个玉盒,推向小赵王:“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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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
第56章
白青邈派人送了什么东西,顺吉早都告诉了小赵王。
因而小赵王一看到这玉盒,便有所猜测。
不得不说,他觉着意外。
奴奴儿显然是个小财迷,她若不知道这玉盒中的东西跟返生香也就罢了,既然知道,自然明白这一颗小丸药,已经不是寻常金银能够衡量的东西,乃是无价之宝。
而且这返生香的用处极为特殊,就算不为钱财,留在身边,也有莫大好处。
她竟然……是要给自己吗?
小赵王瞥了眼,明知故问道:“做什么?”
奴奴儿眼珠乌溜溜地,道:“被我说中了吧?我早说过,少庄主要给我好东西,这不是还特意派人送来了?先前王爷还不信呢。”
小赵王哼了声,不置可否:“这么说,你是来炫耀的?”
奴奴儿笑道:“我哪里敢在殿下面前炫耀,只是,好歹叫我赢一次嘛……”
小赵王垂眸又看公文:“行了,算你赢了,又如何。”
奴奴儿叹道:“殿下,做什么又板着脸,我知道我不会说话,又常常口没遮拦,得罪了您,只是我……我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这个,就当是给殿下的赔礼吧。”她又把玉盒往小赵王跟前推了推。
小赵王道:“大可不必,本王也要不起。”
奴奴儿噗嗤一声:“这普天之下,只有殿下看不在眼里的,还有什么是殿下要不起的?或者……你真的讨厌我,所以不想收我的东西?”
小赵王不想承认自己讨厌她,便道:“你的东西?不是白青邈给你的么。”
“给了我的自然就是我的了,”奴奴儿理所应当地说道:“白大哥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才不会跟我计较我是不是会送人呢。”
小赵王眉峰微动,“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句话在心中盘旋,唇边的笑意不由加深,说道:“白青邈知道他有了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么?”
奴奴儿巧笑嫣然地:“反正我当着山庄的使者这么说的,他是不是会回去告诉,我就不知道了。”
气氛缓和,小赵王好歹把手中的公文放下,将那盒子拿起来,细细端详。
这盒子确实巧夺天工,乍一看就如同一整个,但就算是如此精工巧做的玉盒,仍旧挡不住里头传出的异样的淡香气。
此刻,那原本沉睡在小赵王脚边的小刺猬,也瞬间醒来,它挣扎着,顺着桌子脚爬上桌面,又滚到了那玉盒旁边,张开短短的前肢,用力抱住了那玉盒。
那陶醉的样子,有些像是之前的小树。
少庄主确实舍得下血本,可惜面前的小混蛋是个眼里只有钱的,只怕少庄主的“美意”要被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