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懊恼自责:“早知道儿臣应该多问一句的,也不至令祥瑞被毁,害得父皇没了药引。”
她这话说的实在厉害,三言两语定了沈惊棠的罪,还顺道攀扯上了皇后。
陈皇后巴不得沈惊棠早点去了,好腾出妻位来让给她的宝贝青阳。
闻言,她立即撇清干系:“臣妾带上少尹夫人只是为了抄经,少尹夫人昨晚出去的事臣妾也不知情,若真是少尹夫人之过,陛下只管责罚便是。”还不忘在最后落井下石了一句。
元德帝蓦地转向沈惊棠,面色铁青。
沈惊棠浑身冰凉。
她这会儿就算说出自己只是为了送家书才去的后院也没用了,琼华公主摆明了要让她背下这口黑锅,这会儿没人敢为她作证而得罪琼华公主,她也不能把为她送信的宫婢和小沙弥攀扯进来,这样不但不能救下自己,反而还多害了两条人命。
——除非她能找到一个分量重于琼华公主的人,证明她昨晚上没有靠近大殿。
沈惊棠眼睫一颤,本能地看向霍闻野,眼底却几近绝望。
【📢作者有话说】
即将彻底掉马
第35章
◎“洗干净等我”◎
元德帝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和一个从低位臣妇计较,还是他身边的太监尖着嗓子问询:“少尹夫人,可有此事?”
这个罪名一旦成立,不光是她,只怕整个裴家都要受牵连!
她当即否认:“臣妇没有!”她急急解释:“臣妇有一贴身物件不慎丢失在了后院,昨夜将要就寝的时候才发现物件遗失,便赶忙出来找寻,臣妇从头到尾都没有来过大殿附近,还请圣上明鉴!”
她这话没凭没据,实在毫无说服力,御前的太监一脸狐疑,咄咄询问:“既然如此,可有人能证明夫人所言?”
沈惊棠一下子卡了壳,目光不自觉再次投向霍闻野。
霍闻野身子稍稍前倾,发力的重点从右脚换到了左脚,看起来只是调整了一个站姿。
元德帝掩唇咳嗽了两声,面上已经显出几分不耐,太监一看圣上脸色便心领神会:“来人,将她关押起来,等参拜完之后再做定论!”
眼看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要扑上来,沈惊棠脑海里死死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尖叫了一声,声音颤抖着大喊:“成王!昨夜臣妇在后院偶遇了成王!”
霍闻野绷直的肩膀微收,站姿放松下来。
整个大殿乃至玉阶都是一静,目光齐刷刷调转,落在了霍闻野身上。
琼华公主正要速战速决,让御前侍卫尽快把沈惊棠拖下去处置,但事情涉及到霍闻野,她也只能悻悻闭嘴。
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成王昨晚到底有没有见到她,而在于成王肯不肯出言保下她。
元德帝转向霍闻野,话里有几分试探之意:“佐善,你怎么看?”佐善是霍闻野二十岁加冠礼的时候,圣上亲自为他取的小字。
他慢吞吞拖长了调子:“臣昨夜的确见过少尹夫人...”
“但是...”他忽又起了个转折,让人跟着心跳起伏,如同逗鼠之猫一般戏谑:“臣还有一件事不确定,想要单独问问少尹夫人,还请陛下允准。“
其实嫌犯和证人私下单独说话十分不合规矩,但在这九重宫阙,规矩那是上等人定给下等人守的,而成王,恰巧算是能改写规矩的人之一。
元德帝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但一盆白牡丹和手握重兵的亲王比起来,自然是后者更要紧。
短暂的权衡之后,他很快应允:“也罢,你单独问问也好,免得有什么误会。”
沈惊棠四肢发软,几乎是被两个宫婢拖进了偏殿,偏殿里只有霍闻野一人,他双手环胸,斜靠在桌案边儿,一脸要笑不笑地等着她来。
沈惊棠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双膝一弯就要叩拜:“求成王为我作证。”她急急地辩解:“昨晚上咱们见过,我并没有去往大殿方向,而是按您说的回去了,求您...”
这死丫头在他跟前嘴里竟掏不出一句实话,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遮掩过去。
霍闻野真是给她气笑,直接截断她的话:“你糊弄鬼呢?你要真是听我说的老实回了禅房,今天能有此一劫?那琼华见到的是鬼啊?”
沈惊棠被他刺得面皮涨红,又窘又怕:“我,我...”
她把心一横,咬咬牙说:“都是臣妇的不是,臣妇再不敢欺瞒王爷,昨夜我的确又出去了一趟,臣妇被皇后娘娘拘在宫里,心里思念家人得紧,急着出去也只是为了送一封家书...只是此事于宫规不合,所以臣妇才不敢见谅,还望王爷赎罪。”
霍闻野脸色和缓了点,又恢复往常那副没个正形的腔调:“哟,听着倒是挺可怜的。”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轻佻地在她下巴上挠了挠,逗弄小猫似的:“但是本王为什么要帮你啊?你是我的什么人?”
沈惊棠不敢躲,颤声道:“王爷清正,想必不会使无辜之人受冤,我是...”
霍闻野被这话逗得‘噗嗤’笑出声,捂着肚子笑了会儿,他才一摆手:“行了,没用的废话不用再说。”
既然人都已经落到他手里了,他也不介意再提点一遍。
“沈惊棠,你听好了...”他手指掐住她下巴,抬起,一字一字地询问:“我问的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是我的什么人?”
沈惊棠身子一震,联想起之前的种种反常,一时间如同醍醐灌顶,刹那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他要的是她亲口承认!
如果她认了,那她就是成王府的逃奴,霍闻野的禁脔。
如果她不认,她毫不怀疑霍闻野会立即把她推出去,告诉元德帝他昨夜没有见过她,这样等待她的绝对是死路一条。
她嘴唇颤了颤,眼神空茫地看着他。
霍闻野极有耐心,好整以暇地回视:“你最好快点想,外面那些人可不见得有我这样的耐心。”
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开了口:“我是...”
她哽咽了一下,又死死忍住,不想在他面前掉泪。
她嗓音发着颤:“我是姜也,是王爷的...的...”
后面那两个字实在太过让人难堪,她‘的’了半天,怎么也说不出口。
幸好霍闻野也没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他拉开一把圈椅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挑了挑眉:“你怎么证明你是姜也?”
他手背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道:“毕竟本王年轻俊美的,馋本王身子的女人可不老少,万一你冒充姜也,蓄意接近本王,欺骗本王的清白身子该怎么办?”
沈惊棠懵了。
不是他一直咄咄逼人步步设套逼她承认自己就是姜也,这会儿怎么又不认账了?
她嘴巴张合了几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那王爷的意思是...”
难道他要她当场卸下易容吗?可是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她一进一出就大变活人了,该怎么交代?
“简单,”霍闻野打了个响指:“我记得我们家姜也锁骨之下,胸口上面有一颗粉色小痣,你要是也有,就证明你真的是她。”
沈惊棠紧紧地攥住了裙摆。
她胸口上面确实长了一颗小痣,但霍闻野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这么做分明是要羞辱她!
她指节攥得泛白,不知过了多久,她轻颤的手指才缓慢地动作起来,轻轻覆上了自己腰间的系带。
霍闻野没想到她真的肯了,一时间喉间发干,直直地看着她的动作。
可是沈惊棠只是把衣带扯松了些,露出一截雪白的肩头,她拉下肩头的衣服,吝啬地露出一点肌肤,鹅黄色的抹胸裹着纤秾合度的身段儿,反而更加引人遐想。
在锁骨之下,胸口之上,果然有一颗小痣。
但霍闻野还没瞧够,她就飞快地拉上肌肤,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霍闻野不悦地啧了声:“瞧你那小气劲儿。”
他不满地昂了昂下巴,故意刁难:“我说让你穿回去了吗?我刚才还没瞧清楚,这事儿弄不分明可不行,继续...”
他冷笑着砸下来一个字:“脱。”
‘脱’字刚落,她又顿住了。
她垂下颈,一只手颤颤地绕过脖颈,捏住了后脖上悬挂的鹅黄色系带。
但却迟迟不见下一步动作
直到霍闻野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扶手,她终于抑制不住地传出一阵哽咽声。
她越是想忍着,眼泪在眼眶里便越积越多,‘吧嗒吧嗒’几滴泪砸下,在她裙摆上留下几点深色痕迹。
霍闻野一下子有些慌神,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哭什么,还不是你自己该的?放着好好的成王妃不做,一逃就是三年多,又设计骗我假死,又死鸭子嘴硬不认账,我不过是...”
他越说沈惊棠哭得越凶,霍闻野实在没招了,想找块东西给她擦眼泪,只是大老爷们儿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他只能用袖子胡乱在她脸上抹了把:“行了行了行了,别哭了,随我出去面见圣上,要是让外面那些人瞧见你这样子,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听他提到正事儿,沈惊棠才想起自己身上疑罪未清,用帕子擦了擦脸,强行忍住眼泪,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殿,霍闻野径直走到元德帝面前,抱拳一礼:“回圣上,臣已经询问清楚,臣可以为少尹夫人作证,昨夜来到大殿的的确不是她。”
他话音刚落,元德帝便神色不愉,淡淡问:“那依佐善所见,昨晚毁坏这盆白牡丹的应该是谁?”
霍闻野笑了一下,转向一脸心虚的琼华:“这就要问琼华公主了?”
琼华脸色发白,还没来得及说话,霍闻野抬手拍了拍,一个人被捆着推搡到了大殿前——正是琼华公主的狐朋狗友之一。
这人是辅国公的世孙,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胆有识的好汉,眼见着事情瞒不住,他双腿发软地就交代了整件荒唐事,还攀扯出一串人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琼华公主。
元德帝气的胸口起伏,脸色铁青,想也没想就扬手给了琼华一巴掌:“朕枉生你,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国寺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佛寺半步!”
这还是琼华第一次受这么重的责罚,这一巴掌下去她人都懵了,霍贵妃本欲张口为女儿求情,但元德帝冷冷一眼看来,她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揽着女儿的肩膀掉泪。
虽然责罚了琼华,但元德帝心里的火气不增反减,又瞧了霍闻野一眼:“佐善等会儿来紫宸殿一趟,朕有话要问你。”
他并非看不出琼华说的话里有猫腻,但祥瑞被毁已是让他颜面尽失,这事儿要是跟他女儿再扯上关系,那更是整个宗室都面上无光,跟他疼爱了多年的女儿相比,跟宗室颜面相比,区区一个四品官员的夫人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不在意真相如何,琼华他可以后面再责罚,但今日这个黑锅,必须得有人来顶。
元德帝对于那位裴少尹夫人背黑锅没有任何意见,谁想到霍闻野非要出来横叉一杠子,硬是保下了那位裴少尹夫人,还当中揭露了此事,逼得他不得不责罚公主。
他这会儿能给霍闻野好脸色才怪了。
元德帝掩唇咳嗽了声,吩咐太监:“摆驾,回宫。”
谢枕书忧心忡忡,压低声对霍闻野道:“您这下可是把圣上开罪了,等会儿回了宫里,只怕皇上不会善罢甘休,您小心些应付。”
霍闻野微微颔首:“我心里有数。”
琼华的谎话被揭露,但沈惊棠的心里没有轻快多少,反而越发的沉重。
连真正毁了那盆白牡丹的元凶都找到了,可见霍闻野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谋划好了。
从琼华公主带人不慎毁了那盆白牡丹起,他明知道琼华公主找人当替死鬼,却没有明说,反而就势设局,一步一步将她困死在了罗网之中,她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