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棠想也没想就否了:“这怎么能行?都收了帖子,结果突然又称病不去,还派个底下人送份礼就打发了,这不是故意得罪人吗?这次寿宴,咱家必须得有个主事的过去。”
她想了想,又劝自己放宽心:“算了,这都两三年过去了,世子还不一定记得我是谁呢,长安佳丽如云,他一去两年多,我这只北地小土鳖都未必能再入他的眼,咱们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
小环听她说得俏皮,禁不住笑出声,想想又觉得她说的在理,便主动下去准备了。
沈惊棠是燕王府的下级家眷,又是晚辈,宁可早到也不能迟到,第二日清晨她便坐上了去往燕王府的马车,等到了地方,距离生日宴开始还足有两盏茶的功夫,她从从容容地递上礼单,由王府管事带着安排位置。
北地风气开放许多,寿宴是露天的,摆在了王府的大花园里,男女也没有完全分开,只是男子做左边儿,女子做右边儿,互相都能见着。.
她爹算是燕王麾下的得力干将之一,但因为不是最开始跟着王爷的,所以目前还不算心腹,因此位置只在中前排,她刚被管事引入席,就见好友陈云,陈云的爹和她爹是好友,两人品阶差不多,沈惊棠和陈云也聊得来。
姐妹俩嘻嘻哈哈了一会儿,陈云突然神秘兮兮地道:“你猜今天还有谁要来?”
沈惊棠正好奇,原本还叽叽喳喳的宴席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跟被下了咒似的,齐刷刷地转过脸,往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奇了,这是瞧见什么了?难不成神仙下凡给燕王贺寿啦?
她心里纳罕,忽然听见下人高唱了一声:“霍都护到——”
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要知道,霍都护和燕王可是死对头,他怎么会来给燕王贺寿?
她给陈云递了个眼神,用眼神询问‘就他?’
陈云一脸兴奋地点了点头。
也不怪她兴奋,这位霍都护一向是北地颇有争议的人物,他出身世家,却因罪流放,又在短短三四年内,从一个受人轻贱的流放犯成为了名镇一方的枭雄,甚至还稳压了燕王一头,这样的传奇经历,放眼晋朝都是罕见的。
他能力出众,天资卓绝,性情跋扈桀骜,上天还赐给了他一副绝佳的皮相,完完全全就是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人物,引得北地少男少女都趋之若鹜。
沈惊棠自然也听过不少他的传说,她性子慕强,天然对厉害人物就有仰慕之情,偶尔还会偷偷关注一下这位霍都护的事儿,当然,她可不会叫人发现她对那位霍都护感兴趣。
她下意识地一眼瞧过去,没见着人,倒是听见硬底靴子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节奏一致,脚步声沉稳有力,‘咚咚咚’犹如鼓点,一听便知是个自信且强势的人。
因为属于敌对阵营,她和这位霍都护没打过交道,只老远见过几次,也没瞧清她的长相,又被各种夸赞他美貌的言辞勾得心痒,早就想一睹‘芳容’了。
但等到霍都护的身影真正绕过影壁,女娘们一窝蜂地发出短促地低低尖叫时,听到这些低叫,她又矜持地扭过了头,故意没去看他。
她生的漂亮,又是家里独女,打小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受到的追捧未必比这位霍都护少太多,美貌自来就是一种绝对权利,她端着架子,才不想跟个花痴似的盯着霍都护猛看,这么多人在,被人瞧见了她多没面子啊。
要不怎么说俊男美女很难长久在一起呢,都是打小被人偏爱大的,谁也不肯让着谁。
她甚至刻意地跟陈芸闲聊,显得自己完全不感兴趣,霍闻野很快被燕王亲自引着入座,他的位置只比燕王稍靠下了一点,再无人敢越过他去。
沈惊棠自顾自地聊天,陈芸都佩服她的定力:“阿也,你居然看都没看霍都护一眼,你这定力都够去坐禅了。”
沈惊棠故意用一种不以为然的口吻,晃了晃手里的扇子,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扇风:“那也没有,我只是不喜欢霍都护这种样貌的。”
陈芸好奇了:“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沈惊棠随口说了个和霍闻野相反的类型:“自然是斯文儒雅的读书人,我们一家子都是武将,我早对武将够够儿的了。”
她和陈云的位置跟霍闻野隔了三四排,宴席上人又多,按说霍闻野是不可能听见两人的对话的。
但她话音刚落,霍闻野和燕王敬酒的手腕就微微顿了一下。
在无人注意到的一瞬之后,他恢复如常,扬起脖颈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又等了会儿,燕王宣布宴席开始,北地最大的寿喜班登上了戏台,表演了一出《五世请缨》,寿喜班不愧是声名赫赫的戏班子,唱腔利落明快,节奏极快,气势高昂,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着转移到了戏台上。
趁着大家都盯着戏台子的当口,沈惊棠把椅子挪到阴影处,又用团扇遮住半张脸,不经意般朝着霍闻野的位置看过去。
她视线一点点平移过去,刚落到霍闻野脸上,就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玉的眸子里。
那眼睛犹如深邃黢黑的陷阱,就等着她直挺挺地撞进去。
沈惊棠彷如落入罗网的猎物,心头砰砰乱跳,又羞又窘,目光跟逃窜一般地躲开了。
霍都护不是在跟燕王说话吗,俩人位置差了那么远,他怎么会留意到她这边儿?
他不会以为她和他的那些狂热追捧者一样没出息吧?
沈惊棠颇觉丢脸,一时也失了方寸,忍不住又往霍闻野那里看了几眼,反复确认他没有再看过来之后,她这才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等心情平复下来,她才禁不住回味,刚才瞧见了霍都护的正脸,大概,可能,也许...是挺好看的。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五官这么深浓的人,艳丽得就像一副浓油重彩的画儿,五官给人的冲击力极大。
一台戏唱完,燕王自然要打赏,命下人端了一盘银锭子洒上去,银锭叮咚坠地,也算是取个好彩头。
在场身份最高的人,除了燕王就是霍闻野,燕王都给了赏银,霍闻野也不能显得太小气。
他一条长腿架在另一条长腿上,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姿态闲散风流,像是一柄入鞘的宝剑。
他也无需下人帮忙把赏银端上去,信手一抛,手里的锦袋便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数丈远的戏台上,漫天金银洒下,‘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除了燕王脸色不好看之外,其余人都惊叹于他的漂亮身手,当然也有个别人在心里纳闷儿他为什么在别人的寿宴上孔雀开屏。
陈云这个没出息的,激动地手都不稳了,一下子打翻了手里的汤碗,洒了自己一声不说,就连沈惊棠也被牵连到,半个裙子都弄脏了。
沈惊棠气得狠狠拧她的脸,陈云不敢还手,只能可怜巴巴地告饶,俩人总不能顶着半身油花在这儿待着,她连忙叫住了席间服侍的侍婢,让侍婢带她俩下去更衣。
侍婢很快把俩人引到荷塘对岸的一间建在竹林里的二层小楼,又帮两人取了全新的衣裙过来,沈惊棠接过匆匆忙忙看了眼,衣服大概是王府女眷的,有些不大合身,但是凑合凑合也能穿。
她被弄脏的只是裙子,也不需要侍婢服侍,很快就换好了,又去隔壁屋敲门:“阿云,你换好了没?”
陈云声音沮丧:“还没,我才发现我头发上也沾了油汤,得擦洗过再重新梳发髻,你先回去吧,别耽误贺寿。”
沈惊棠本来想留下来陪她,但转念一想,万一燕王和燕王妃问起,总不能连个解释的人也没有。
她想了想:“成,那你快点啊,寿宴已经过半了。”
屋里一阵叮咚作响,肯定是陈云手忙脚乱地在解钗环,她忙不迭道:“你放心,我这就加快进度。”
她打小就是这样毛手毛脚的性子,沈惊棠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叮嘱她一句,才转身出了小楼。
两个侍女都留下来帮陈云梳头换衣服了,沈惊棠也不能一个人在燕王府乱逛,沿着来时的小路走向对岸摆宴的地方。
这条竹林小路十分僻静,沈惊棠正加快脚步走着,就听到后面传来了沉重踉跄的脚步声。
有道男声在她背后唤:“阿也妹妹...”
沈惊棠忙转过头,就见世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是喝醉了。
世子步伐不稳,摇摇晃晃地要向她靠近,沈惊棠心里一跳,当机立断地呵止:“世子,你醉了,我去找人来服侍你!”
服侍世子是假,她要尽快脱身才是真的,世子现在一副醉酒的状态,万一被他纠缠上来,他还可以假借醉酒脱身,沈惊棠却是怎么也说不清的。
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想要划清界限,没想到世子竟还不死心,脚步短暂地停顿之后又再次追了上来,嘴里还道:“阿也妹妹,你走什么?咱们两三年没见,我有话想对你说...”
燕王世子再养尊处优也是个大男人,眼瞧着他三两步就要追上来,沈惊棠心里发急,直接提着裙子跑出了这片竹林。
但是身后的脚步声依然没停,沈惊棠正心里发急,忽瞧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路过湖边儿。
面容秾艳,气度不凡,除了霍都护还有谁?
这里可是燕王府,燕王世子的地盘,别人世子未必会忌惮,但霍都护可是连燕王都忌惮三分的人物,简直是老天派来的救命稻草!
为了摆脱世子纠缠,沈惊棠提着裙子吭哧吭哧地跑过去:“都护,都护大人等等!”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顿住,世子大概也不想被人发现,停在了竹林里。
霍闻野脚步微微顿了下,眼睛一邪:“有事儿?”
沈惊棠一下子卡了壳:“...我...”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被燕王世子纠缠的事儿,这种事传出去家里也难免遭人议论,但让她现编个理由来留住霍闻野,她又一时想不出来。
霍闻野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抬脚就走。
沈惊棠:“...”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
眼看着霍都护要走,后面世子又要纠缠上来,沈惊棠脑子邪光一闪,于是开始胡说八道:“霍都护,你长得真好看,我能陪你走一段儿吗?咱俩一道儿回去。”
这话说的极其轻佻,混像个搭讪美人儿的臭流氓,她懊悔无比,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
果然,霍都护没搭理她,仍旧自顾自地往前走。
沈惊棠正心急如焚,就见他脚步又停下了。
他稍稍侧头,语气中的不耐更甚:“还不跟上?”
【📢作者有话说】
这版是俩人在北地就顺理成章相爱成婚的if线,这时候棠妹应该叫姜也,但怕大家不习惯就还是叫沈惊棠
第108章
◎少年夫妻if线◎
这位霍都护绝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沈惊棠方才没走脑子胡说八道,都以为自己要挨揍了,没想到转脸的功夫他竟又应下了。
她呆了呆,以为是自己的幻听,霍闻野却没耐心等她,一抬脚又要走,她终于回过神,匆匆忙忙跟上了他。
北地虽然男女大防不严,但少男少女走得太近难免被人传闲话,沈惊棠礼貌地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有意落后了一截,回头去看世子有没有跟上来。
就在她分神的时候,肩膀上忽然一热,霍闻野原本走在她前头,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和她并排而行,她往前走的时候肩膀不留神和他轻擦而过,透过衣料都能感受到他的身上的热度。
沈惊棠有些尴尬,稍稍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岔开话题:“都护怎么突然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两人之间留出一条宽缝,不知为何,霍闻野的脸色更冷了些,语气也变得相当恶劣:“怎么?我撒尿也要向你汇报?”
沈惊棠:“...”
她脸上一下子涨红,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这人怎么说话的!怎么可以把那种事直说出来呢!
她都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主动和他拉远了一段距离,霍闻野脸上更是一脸不屑,步子迈得更大了,一副完全不想理她的样子。
沈惊棠给他弄的心神不宁,走在湿滑的池塘边儿,脚下一个打滑,身子便要直直地栽进水里。
她连尖叫都来不及,眼前只剩下一汪碧水,忽然腰间一紧,一直手臂拦在她腰间,硬生生把她带了回来。
她一时站立不稳,身子晃了晃,踉跄着栽进了霍闻野怀里。
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沈惊棠都感觉被勒得生疼,忍不住嘶了声:“都护...”
霍闻野眼底波动了一下,表情很快恢复了冷峻,一把松开手:“不会走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