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找到负责规划停车位的城管,那个不知是保安还是临时工的人还推了他一把,说能有几个盲人出门走路,让他别没事找事。
小爆脾气上来,路遇回头看了眼摄像老师肩上拍摄中的摄像机,决定回去就给这位不知道是保安还是临时工的人打个薄版马赛克,就他妈有这种觉得停车位圈到盲道没事儿的人,才逼得盲人出不了门!
到这就采的差不多,他又回了被非机动车位划进去的盲道。天热,让摄像老师先回去了,自己用脚架拍被侵占的盲道,以为至少得等上个把小时才能遇到盲人,没想到十五分钟就给他等着了。
没有导盲犬,迎面走来的盲人就拿了一根专用导盲棍,在地上敲了敲,往前走。
是个老太太,也没有墨镜,两只眼睛都是浑浊的,眼珠也是一动不动。
导盲棍没发现凸出来的电动车屁股,老太太径直往前走,路遇赶忙儿绕过脚架把人扶住:“奶奶,前边有电动车!”
下午,房宵审片审到这一段,问:“怎么不直接拍老太太摔倒?”
“直接拍老太太摔……”把房宵的话重复一遍,反应过来,是让他站摄像机后边看老太太被电动车绊倒?就为了视觉效果冲击力?
“那不行,”路遇小声说,“我有奶奶,我小时候跟我奶奶关系可好了,你没有啊?”
房宵回头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句过了,过了就过了吧,反正房宵觉得他就是一个有后台的大专生。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不是路遇的,也不是其他记者的,审片时候手机都得静音,这是约定俗成。
房宵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直接敲下空格暂停新闻画面,去楼梯间接电话去了。
一屋记者傻着眼等。
五分钟后,房宵坐回审片电脑面前,握住鼠标,右键删除了停车位侵占盲道的新闻!
路遇眼看着房宵点开下一条新闻片,然后再下一条,下下条——
除了他,其他记者过稿之后自觉下班,编辑室里的人陆续减少,最后只剩路遇还站在房宵身后。
房宵点完提交,回头看见路遇还在,并不惊讶,主动给了说法:“不只有城管,交警那边会审这类停车位。”
懂了,交警那边打了招呼,怕这条新闻曝出他们审批流程犯了低级错误,所以直接毙了稿!
路遇抿了抿嘴,生怕嘁哩喀喳说出啥更冲动的话。
房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握在工学椅扶手上转动整张椅子,正面面向了他:“不是你去采的城管?你要是不去,他们不往交警告密,我接不到这个电话,这条新闻就能抢着先发。”
顿了顿,房宵用有些冒犯的目光扫了路遇一遍:“长得好看的,是不是全都没有脑子?”
路遇咬紧后槽牙,扭头走出编辑室。
今天还负责整理给广播部的新闻稿,编辑好,检查完,送去给广播,正好晚上九点。
还是很生气,即便一出电视台就看见来接他下班的许知决。
许知决肯定专门拾掇过,下边牛仔裤,上边是黑衬衫,衬衫一点儿褶没有,两条手臂袖管挽到手肘,露出小粉猫和绕着小粉猫走的血管。
看许知决拾掇得这么帅,心口气焰熄了一些,至少没刚才那么嚣张。
许知决拿起手里车钥匙,摁一下,电视台门脸正对着的一辆车闪了闪车灯。
许知决把日报的采访车开过来了,日报那边停车场重新铺地砖,采访车都一对一由司机开回去,采访车车况一个比一个寒碜,电视台和日报合并时说是要淘汰这批老油车,统一采购换一批电车,到现在没着落。
他站到许知决面前,许知决看了看他:“小开心果今天不咧嘴了?”
路遇吐一口气,朝向许知决龇出一嘴牙:“嘿嘿嘿!”
车灯在他们身后唰地亮起来,特别亮,晃瞎眼,路遇回过头,亮灯的是房宵那辆保时捷Macan。
许知决抬手要遮眼睛,最后手掌落到路遇脑门上挡住他眼睛:“这辆妈砍怎么回事?”
“妈……”路遇噗嗤笑出来,这车是这么发音的?
妈砍灯暗下去,拐出车位走了。
路遇跟着许知决上了许知决开来的小破车,千辛万苦系上不好使的安全带,说:“妈砍说我没有脑子。”
许知决看他。
“他说长得好看的都没有脑子。”路遇把话补全。
许知决坐直了,摆出一副面临严峻事态的表情:“他夸你好看?”
“他说我没脑子!”路遇强调,强调完瞥了瞥许知决,“按他的说法,你也不可能有!”
--------------------
许知决:谁!为什么要夸我崽好看?是不是在骚扰崽???
第19章 18“你想撸撸撸撸撸猫吗?”
许知决看了看他,半天转回头,把车开出去。
路遇后知后觉,单把房宵这句话拎出来显得挺暧昧,虽然房宵本意大概和“后台很硬的大专生”差不多,只是为了鄙视他一下。
也不是针对他,就是鄙视一下小地方托人找关系的陋习,房宵原本就是个富二代海龟,后来在一线城市数一不数二的媒体任职,那辆妈砍还是房宵为了下凡特意开来上班的。
路遇以前送外卖时在商场见过房宵开另一辆车,是辆迈巴赫,和梅天硕开改装跑车,恨不得把“我贼有钱”的暴发户二代不是一个概念。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天下来,偶像滤镜确实挺破碎。
你要当天神就别吃人间烟火啊!你要功利就别瞧不起我们小地方有后台的大专生,既要又要,怎么个意思。
“想妈砍呢?”许知决问。
“嗯。”路遇答应。
又过了一会儿,许知决说:“那个妈砍,挺让人有危机感啊。”
路遇没明白:“让谁有危机感?”
“我。”许知决目视前方。
路遇明白到许知决说的是哪门子危机感,绷不住笑了一声:“怎么说?”
因为房宵很有钱?因为房宵长得帅衣品好?
“他看着岁数挺大。”许知决说。
路遇感觉自己脑瓜顶上晃出一个明晃晃的问号:“我喜欢岁数大的?”
许知决没说话,大概在表达默认。
路遇蹬了一脚地垫:“我看上你是因为你岁数大吗?”
许知决一脸“不然呢”的表情,扫了他一眼。
路遇也沉默下来。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悄悄,悄悄是离别的笙箫……
路遇两手拽着安全带抻脖子叫唤:“停车停车!”
许知决把车停在了路边儿。
路遇一猫腰从安全带里钻出来,把T恤半袖撸到肩膀上,猛地朝许知决扑过去,两手握住许知决手腕,比比划划还不忘凶神恶煞地说词儿:“你说的对,我看见岁数大的根本走不动道儿,现在就得办你!”
许知决可能是太惊讶没反应过来,被他推的后脑勺“duang”磕在车窗框胶皮条上。
路遇停了停,抬头瞄了瞄,忘了这车空调坏的,一直靠开窗户通风呢!
停车这地儿偏的很,附近只有酒吧街,大晚上五金店熄灯,小街上已经没人了。
许知决被他压在驾驶座椅上没动。
他还从来没在这个视角看过许知决,刚巧车停在路灯旁边,许知决眼睛被路灯照得很亮,水水的,鼻梁斜着投下一片影,明暗交界,看着非常……
刚才是想跟许知决闹着玩,但现在真的非常有感觉,嘴巴里好干,咽了咽口水,口水没有,差点把舌头咽下去,氛围环境啥的都很合适,路遇循着许知决嘴的位置低下头。
许知决忽然伸出手推在他脸上,头一偏:“不要,放开我!”
路遇眼眶都瞪大了。
“别碰我,救命!”许知决嚷嚷。
“……”
路遇噌地松开许知决手腕,愣了一会儿,重新扑上去:“我跟你拼了!”
这次许知决没让他抓住,直接从下位把他箍在怀里,两腿一夹。
怎么回事?路遇试探着动了动,动不了……动不了?
这人绝对有柔术底子,把他关节锁得死死的。
“怎么拼,”许知决问,“拼刺刀吗?”
路遇还没想通啥刺刀,腿上陡然感觉到什么东西——哎操操操操操操,您刺刀扎到我了!!
路遇被箍着,腿上有刺刀顶着,说话硬气不起来,馕馕的:“我干什么了你就拔刺刀?”
许知决没说话,腾出一只手,指尖儿顺着路遇扬起来的下颏慢慢划到脖子,手一撤,横在座椅和车窗的缝隙,不动了。
本来脖子不是痒痒肉的,但被许知决划拉的很痒,后劲不小,划拉一下,越发痒,想抓,越想越痒,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路遇抽了抽手,许知决的声音在他脑袋上方响起:“别动。”
路遇放弃把手抽出来,侧过脸,在许知决肩膀上蹭了蹭脖子,痒顿时缓解不少,又蹭了蹭。
“别蛄蛹。”许知决说。
路遇不动了,趴在许知决身上喘气。
“别喘气。”许知决又说。
路遇不干了,扭动手腕挣扎:“来吧,拼刺刀。”
一个小大爷这时候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贴着车路过,路遇登时吓懵了,一动不动抬着头目送小大爷从车窗前路过。
小大爷一身酒味顺车窗飘进来,往车里瞄了一眼,还退开好几步,仔细打量这车。
大爷,你对日报社即将报废的小油车有什么意见?
大爷围观了一圈,顺着路往前走,嘴里嘟囔:“姑娘长这么俊,趴五菱宏光里就啃上了?”
大爷,首先这不是五菱宏光!其次,这车里就没有姑娘!
路遇低下头,看着许知决:“他说你呢?”
许知决点了点头:“对,我这姿色怎么也得坐布加迪威龙上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