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让他睡了!”僵尸回答。
“仗义!”许知决抬起两手拢一起朝僵尸抱了抱拳,“现在怎么说?”
“我手里有人质,”僵尸薅起那民警的头发,“您方便的话,一个人上来?”
特警队长快步挨近许知决,低声问:“我叫狙击手吧?”
“你该叫正常叫,我先去试试。”许知决活动活动手腕,“我认识僵尸。”
三楼毛坯,许知决顺楼梯一拐,过了墙壁一露脸,便对上僵尸视线。
许知决弯了弯唇,用下巴指了指地上民警:“睡这么沉,打哪儿了?”
僵尸坐在昏迷民警旁边,投降一样抖落开手里的白毛巾:“怕他醒,给你小情儿准备的麻醉毛巾用他身上了。”
许知决点头:“那这得两小时起了。”
“决哥,”僵尸抬起手中的枪,“你枪。”
许知决解开腰上手枪,伸直胳膊递向僵尸。
“不用给我,顺窗户扔。”僵尸说。
许知决:“那不合适,高空抛物入刑……”
“决哥,”僵尸说,“别这样。”
“不是,”许知决拿着枪,“砸坏花花草草也……”
“决哥,停,停。”僵尸垂着手,枪口指了指地上民警,“弟弟手里有人质,您给弟弟打个样。”
“我扔枪,地上的往后让,别砸着!”许知决喊完,等了十几秒,把手枪一个抛物线丢出去。
“仗义。”僵尸拿着枪,用枪口搓了搓鼻梁,“我没想通,我刚才念公牛村的地址,我念得对啊,怎么露的馅?”
“什(za)勐,不是什(shen)勐,我们这边很多念法和官方不一样。”许知决说,“该我问,你身上有没有命案?”
僵尸盯着许知决,嘴角一勾,翻出瞳仁下三白:“你会是我第一桩命案。”
说完,僵尸把枪别在腰后站起来,目光扎在许知决身上,脸颊肌肉轻微抽搐:“跟你交过手的人说你是最强,我想知道,谁才是最强。”
许知决皱起眉头:“你……看动画片学的中文?中二病比我还重。”
僵尸大概是不知道‘中二病’具体含义,没接许知决这话直接自顾往下说:“记得我吧?四年前,霍克赌场,我们当时交过手。”
“记得,”许知决点头,“你是大锤。”
僵尸脸上随时准备拼命的劲儿被疑惑砍出裂痕:“我不是大锤?”
“你就是大锤!”许知决陡然拔高音量,“我看你就来气!你姑,她花那么多钱把你塞进民兵队,就希望你有一天能去仰光,你看看你……”
“我他妈不是大锤!”僵尸打断许知决,“我就是仰光市中心出来的!”
“你快三十岁还叛逆!”许知决伸手直指僵尸,“人不能忘本,你个农村小伙儿,装什么仰光人?!”
僵尸脸上露出悲愤神色,大吼一声,如牛见了红布一样朝许知决扑来!
又不是拳场,没规定说必须站这儿和僵尸拼拳,许知决跳起来跑了。
僵尸扑空,嗷呶喊着再度发起进攻。
许知决在逃跑间隙对僵尸吼:“没命案你拼什么命?”
僵尸忙着拼命,压根儿不搭话。
“阿东给你多少钱?”许知决嘴碎成这样,不耽误他动作,看准时机一伸手提住僵尸踢来的腿,僵尸反应比他想象得快,许知决没来及锁僵尸关节,僵尸已然抽身,下一波拳腿组合带着风轰上来。
“我不为钱!”僵尸在换气时大吼!
许知决:“你叫我一声哥,哥跟你说,大锤……”
“我不是!!!”僵尸发出一声异常痛苦的吼叫,声嘶力竭,毛坯房房顶陈年旧灰震下来,扑簌簌如同毛毛雨!
“别喊,”许知决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是哥记错了,你是刀疤!”
僵尸离他两米开外站住:“你看我哪儿有刀疤!我是僵……”
就在此时,僵尸看见许知决动了——实际上他开口的一瞬许知决就动了。僵尸确认好两米半的距离才开始说的话,因为这距离长于许知决的臂展,许知决即便突进,他也有办法靠手臂优势作出反应。
僵尸准备好挥拳迎击,许知决却眼睁睁地低下去,手着地……侧空翻?
僵尸四岁开始学格斗,但没人教过他眼前这招,他一时间顿住,脑中跳不出答案告诉他如何防御!条件反射后退,可因为刚才顿住的零点几秒,许知决已经从半空中翻到他面门,膝盖挟风扇到僵尸眼前,再之后,连疼痛都没察觉到,僵尸视野一片漆黑——
僵尸嗅着土灰,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自己的喘息,跳帧的时间熟悉又陌生。熟悉,他四岁学拳,没少被人一击打昏;陌生,这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被对手一击即昏。
第二次……如果把在此之前的路记者那一记板砖算上的话。
漆黑的视野开始跳起白色光斑,听觉随即恢复。
“楼下还逮住一个女孩,老熟人,因为卖淫拘过三次。”一个警察说,“许所,你这就搞定了?”
“是,来个铐。”许知决说。
“行,那我让狙击手撤!”另一个警察说,“辛苦了兄弟!”
“你们也是。”许知决说。
有人靠近,铐住僵尸手腕,僵尸的皮肤触觉仍是麻痹的,金属手铐贴上来有一种诡异的钝感。
他开始专心复盘许知决的最后一击。
这是一个类似前空翻的动作,手落地作为支点,整个身体借惯性飞快翻转,全身重量再加上掼力集中到膝盖,稳稳砸在他胸口——
左膝,撞他的是左膝。
视野在此时渐渐恢复,犹如一个昏暗的灯一点点被拧亮。
僵尸侧过头,看向许知决的脸:“你右膝怎么样?”
“能怎么样?”许知决迎着他笑了,“让你师父踹那一脚,现在跑多了还有感觉,说他是武痴吧,哪个正经武痴踹人膝盖?”
“他不是武痴,”僵尸下意识回答,“我也不是,师父教必须赢……”
“所以他四十岁不到就被人打死了。”许知决蹲在僵尸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看看你,你练拳只想赢,面相都变了。”
僵尸又不明白了:“面相?”
许知决:“你练拳只为赢,梗都接不上。”
“许所……”僵尸身后传来人质民警的声音。
“醒了?快躺着!”许知决连忙小跑过去,摁住民警胸口不让人起来,“麻醉剂不是闹着玩儿,你先别动,担架到了。”
“我自己能走……”民警拽住许知决胳膊,坚持要起来。
许知决这胳膊刚撑地演完杂耍,现在吃不住劲儿,本就弯着腰,桩子扎得不稳,被这民警一拽,后仰扑腾一下最后还是一脑门“梆”的砸在民警胸口。
这也撞太响了,许知决眼前多出几颗金星儿,揉了揉额头,重新朝民警伸出手:“行,那我扶你走。”
民警躺得结结实实,摇摇头:“我还是等担架吧……”
“那行。”许知决继续揉着额头,坐在地上。
民警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手扶住担架扶杆看向了他:“不好意思,没派上用场,还给你们添麻烦……”
许知决摆了摆手:“我给你添麻烦那时候,到时候你别嫌我麻烦就行。”
民警躺担架上捂着脑袋走了,可能是嫉妒他说这么绕的话舌头不打结。
许知决坐在毛坯房,从没镶玻璃的窗户框看出去,视线从蓝蓝的天下落,突然留意到对面安安静静的居民楼。
他在园区里与陈阿东朝夕相处好几年,陈阿东最大的特点就是多疑,多疑又着急——毒品把陈阿东的耐心毁得剩不下什么。
“陈阿东!”许知决一嗓子喊出来,站起身叫住准备撤退的特警队长,“陈阿东在附近!”
第66章 63见太奶
“操你妈的!”
陈阿东摔了手里的望远镜,狠狠剐了一眼消防通道窗户,迟疑片刻,弯下腰拾起望远镜。
镜片没掉,但碎得彻底,两个镜片全碎了,使劲眯眼睛也窥不见,大大小小的碎片投回来一股子眩晕——陈阿东怒火中烧,但这次没再摔望远镜,怕动静儿大引来人,他只把望远镜摆在窗台,转身拧开消防通道门把手。
推开门,一抬头看见楼道里站着个人,中年男人,上边灰羊毛底下衫灰裤子,和陈阿东自己这身衣服颜色一样,只不过自己这身是物业发的保洁员工作服。
这男的和他身高差不多,发型也差不多,头发是陈阿东到莲市之后现剪的,花了十五块钱,街头常见的发型不容易引起注意。
早大半年,他能比这人胖个二十斤,现在体型也跟眼前这人一样瘦,这段日子真是苦着自己了。
男的堵着门,陈阿东皱了皱眉,伸手扒拉对方胳膊:“让让……”
对方一动不动挡在他面前。
陈阿东加重手上力道:“让让,怎么回事啊?”
那人一把拧住他肩膀:“你不认识我?”
说话带着颤,陈阿东仔细瞄着那张脸瞧了瞧,一点点琢磨出来——要没有路遇,他可能真想不起来这张脸,他是蛇头,平常在外边跑的多,回园区不多,加上白老板验石头都是让康子送。他知道这人进园区后给白老板削赌石石皮,只是一次也没再见过——这张和路遇有几分相像的脸,是路金龙。
路金龙看见他相当激动,连脖子都凸起筋条,腮帮鼓起肌肉轮廓,路金龙就这么发着抖盯住他。
陈阿东冷哼一声,想起当年这人哀求他的模样,噗嗤笑出来,两手作揖,尖声尖气道:“求你了,带我去吧,我媳妇儿生病等钱用,帮帮忙……”
模仿路金龙正在兴头上,被路金龙一拳头打过来,陈阿东往后一躲,没躲开,被拳峰抽在牙弓,剧痛顺着牙齿钻进脑髓!
“唔!”陈阿东跳起来捂住嘴,听见牙髓发出细小擦响,舌头下意识往那颗牙上舔,什么东西掉下来,狐疑地张开嘴,吐出两颗被血膜包着的牙——
“你妈的!”
陈阿东想还手,只发出这一声骂,又被路金龙一拳正中鼻梁!
没工夫诧异,这老东西让他完全没还手机会,鼻腔下方的血已经淌成一注一注,陈阿东抓了一把楼梯扶手,没站稳,爬在台阶用手一撑,跳起来往楼上跑!
这片他提前踩好的点,楼顶上有他放好的刀,徒手的就不可能打过有刀的!
紧随其后的脚步让陈阿东头发快要竖起来,他大口喘着,擦了擦鼻腔下方的血,拼着一口气跨到楼顶平台,跑向护栏!
刚弯下腰去摸他藏的刀,手将将伸进地砖缝,倏地被身后的路金龙勒住脖子——
他不知道路金龙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自己拼尽全力一通乱蹬,没能把路金龙踹开。
“我没见到我媳妇儿最后一面!”路金龙卡着他脖子吼,“我那天早上骗她,说我去买粥!你要我命我都不会这么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