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奶奶想说什么,但有所顾忌地看了一眼方老太爷。
宋秋余明白她的顾忌,于是道:“我知道我于方家来说是一个外人,但正因为我跟我兄长是外人,我们不会觊觎你们方家的钱财,能公允地断你们家的案子。”
“你们不说话,那我可说了?”二姑奶奶左右看了一眼。
见没人驳斥她,二姑奶奶终于能一诉衷肠,将压在心中二十年的事痛快道出来。
“我大哥自幼身体不好,相师为他合了八字,相中了我大……相中了这个女人。但因为我大哥身体不便,下聘也好、娶亲也好,都是由我二哥代替。”
【哦哦哦,哑巴新娘的剧情。】
二姑奶奶:?
后面的事二姑奶奶知道得少,便由大姑奶奶说:“可能都是因为我二弟代替观山接亲拜堂,府中生出不少闲言碎语。我们原本是不信的,直到他们……睡到一张榻上。”
宋秋余问:“为何你们一开始不信?”
大姑奶奶道:“我二弟不是那样的人,她……那时对观山很好,也不像是那样的人,所以当时我们只是打发了那些多嘴的家仆。”
宋秋余又问:“这事是他们成婚后便开始传,还是过了些时日?”
大姑奶奶答不出来。
她是家中长姐,比观山成婚早了几年,那时她儿子正好溺水,方家的事自然过问得少。
这话问到了二姑奶奶擅长的领域,她喜好八卦,什么灵通的消息都会过一遍她的耳朵。
“若是我没记错,应当是他俩成婚三个月开始传起来的,还是我最先发现的。”二姑奶奶用一种怀疑宋秋余能力的眼神看着宋秋余:“问这个做什么,你不该问怎么捉的奸,两人当下什么反应,又各自是什么说辞?”
【因为比起八卦,我更想破案。】
二姑奶奶:……
这话说的!比起八卦,我当然也想弄清楚二哥怎么死的,那可是我亲二哥,自小就疼我宠我!
宋秋余直言道:“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但以我经验之谈,他们两个人是被人做局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包括方无忌。
方母喉喉咙一直发出唔唔的声音,好似在说什么,却没人能听懂。
第70章
【若是真有人做局,那此人用心十分之歹毒。】
【这个计划既能气死身体不好的方家大爷,又能害死方家二爷后,将其伪装成上吊自缢。】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方家大爷不仅没死,方母还怀上了方无忌。】
方家一众人听到宋秋余这个分析,皆是后脊发寒,心中生恨。
这人会是谁呢?是谁设计了这么歹毒的计策?
【谁受益,谁嫌疑最大。】
【若是方老爷子两个儿子都死了,谁会受益呢?】
大姑奶奶与二姑奶奶面色一凝。
二姑奶奶快人快语,率先自证清白:“我虽贪财了一些,但我可是一心向着方家的。”
【那你夫婿呢?】
二姑奶奶心道,他敢有那个胆子,老娘不打断他狗腿!
二姑奶奶瞥了一眼默然不语的大姑奶奶,莫非是大姐夫?
方老爷子在黑夜里如一尊风化的泥像,他撑着龙头杖看向宋秋余:“你方才说开棺便能验出我儿是如何死的?”
宋秋余点头:“对。”
方老爷子用气音道:“那便开棺验尸!”
二姑奶奶忙道:“我这就去找相师,找他们算一个好日子。”
宋秋余说:“今晚最好就开棺,这事不能惊动到凶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静默了。
二姑奶奶感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她,咕哝了一句:“都瞧我做什么,好似我会泄露出去一样。”
宋秋余强调了一句:“对枕边人也得保密。”
二姑奶奶噎了一下,她常与自己那口子吵架,夫妇之间争执什么话都容易说出口,她一向是嘴长在脑子前面。
“好了好了。”二姑奶奶侧过身,揪着自己的袖口:“这几日我不见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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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人数虽多,但老弱病残占一大半。
方无忌要照顾生母不便去,方家大爷身体太差,绝不能离府太远,大姑奶奶也因丧子之痛,这些年郁郁寡欢,而方老爷子年岁已高。
方家就二姑奶奶身体康健,气血十足,但她不想半夜去挖坟,哪怕那是她亲二哥的墓,她也觉得瘆得慌。
方老爷子执意要去,叫上了情不甘意不愿,身体却倍好的二姑奶奶。
路上二姑奶奶想抱怨几句,但看见方老爷子的脸色,她悻悻地不敢随便开口。
方家二爷自尽而死,还做了对不起大哥的事,因此没葬进祖坟,在不远处立了孤零零一座坟。
看到那座孤坟,二姑奶奶不禁擦了一把泪:“我可怜的二哥。”
她拿了一些纸钱,在掘坟之前将纸钱烧了:“二哥,今夜挖你的坟是为你鸣冤,你可千万别生气,更别化作厉鬼找妹妹,你知道我自小就怵这些。”
碎碎念了一番,二姑奶奶倒了三碗酒,便害怕地躲到方老爷子身旁。
宋秋余搓了搓手掌,拎着镐头走上前,摆出架势开始掘坟。
没几下,细皮嫩肉的宋秋余有点干不动了,手掌被磨红了一大片。
章行聿让宋秋余去休息,宋秋余哪里好意思,又挥了两下镐头,这才安静地退场。
二姑奶奶问:“你怎么过来了?”
宋秋余灌了一口水:“累了。”
同样人懒嘴馋的二姑奶奶倒很是认同:“看着便辛苦,要不我回去找几个帮手?哪怕叫张管家过来也行,他是自家人,应当信得过。”
宋秋余问:“何以见得信得过?”
二姑奶奶道:“他母亲与我母亲是堂姐妹,关系自幼便好,成婚后她们也常走动。只可惜我这个堂姨母走得早,后来她夫婿家道中落,我爹便收留了张管家。这二十年他一直为爹办事,哪件事都办的妥妥当当。”
宋秋余实话实说:“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他也有可能会觊觎你家的钱财?经他手办过的事,你们查证过账目么?”
管家这个工种,很容易在账目上栽跟头。
“你也太小瞧我大哥了。”二姑奶奶与有荣焉道:“你别看我大哥身体不好,但他脑子极聪明,账目上面谁瞒得过他?”
说完她又是一叹:“哎,我家那个讨债的若是有我大哥一半的经商才能,我也不会死命从他手中扣钱了。放任他做生意,我跟家里那俩个小讨债鬼怕是要喝西北风。”
宋秋余在席间看他们两人吵得那么凶,感情倒是还不错。
但宋秋余还是问了一句:“你确定二姑爷没有其他花花肠子?”
二姑奶奶哼道:“你别看他吆五喝六,穿金戴银的,胆子小得很,夜里绝不敢一人来荒郊野外。你还是怀疑怀疑我大姐的夫婿吧。”
宋秋余:“这话什么意思?”
二姑奶奶忌惮地看了一眼方老爷子,幽黄的灯火笼在他面上,一夕之间好似老了许多,二姑奶奶喉头顶上一股酸意。
她低声对宋秋余说:“回去我再说给你听,当着我爹的面不方便。”
宋秋余点了一下头,而后扛起镐头朝方家二爷的坟墓走去。
二姑奶奶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宋秋余回头:“我歇够了去干活,总不能让我兄长一人干吧?”
二姑奶奶轻哼:“你倒是会心疼人。”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宋秋余:“你将这个缠在手上。”
宋秋余接过来粗糙地缠了两圈,便跑到章行聿身旁:“哥,你累么,我来帮你。”
见宋秋余用缠在手背上的帕子给章行聿擦汗,二姑奶奶忍不住哦呦了一声 。
随后想到这是二哥的坟前,她的心情瞬间荡下来:我可怜苦命的二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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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棺椁后,章行聿利落地撬开了棺盖。
里面的人已经变成累累白骨,二姑奶奶看了一眼,便扭过脸哭了起来。
宋秋余跨步迈进棺椁里,俯身检查尸骸。
哪怕成了一具白骨,方家二爷的脑袋还是昂着的,他明显不是自己吊死,上吊的人颈骨不可能会朝后。
宋秋余将方家二爷是他杀的结论告诉了方老爷子。
二姑奶奶边哭边骂:“哪个挨千刀的人杀了我二哥,若是要我知道,我一定撕了他!”
方老爷子撑不住那般,趔趄地后退两步。
二姑奶奶惊叫一声,扶住了方老爷子:“爹?”
方老爷子闭着眼好半天没说话,缓过这口气之后,他睁眼对宋秋余说:“我许你千金,务必找出杀我儿之人。”
不给宋秋余许诺千金,他照样会揪出这个凶手。
容他琢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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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家祖坟回去后,宋秋余先去看了方无忌。
因为牵连到一起凶杀案,方母暂时被安排到方无忌的院子。
方大姑奶奶也在,她是女眷照顾起来更为方便,亲自给方母梳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宋秋余过来时,方母已经睡下,方无忌守在床前,手与床榻上的人紧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