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朗声道:“我虽与秦信承关系不睦,但那不过是私下之事。他为朝廷效力半生,如今被人谋害,连头颅都砍去了,还要让他在臬司衙门停尸直至腐烂?”
【头颅肯定找不到,因为人压根没死。】
怕宋秋余得罪雍王,赵刑捕正要拦下他,却听见他又道——
【不过倒是可以找到尸体真正的主人。】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刑捕、雍王,就连藏在百姓之中的秦信承都愣住了,随后又自信地扬眉。
不管这少年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都不可能找到头颅!
【去死牢查一查。】
秦信承笑容僵住。
【看赵刑捕知道秦将军被杀后,一脸难过的模样,这个秦将军想来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估计以后会洗白。】
【既然以后要洗白,那他肯定不会乱杀无辜,就只能去死牢找那些穷凶极恶,杀人越货的死囚。】
【这个替罪羊的身量必定要与秦将军相仿,年龄也不能差太多,应该还挺好找的。】
秦信承仰头看了一眼天,难不成天王老子真下凡了?
赵刑捕心中亦是震惊,查案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宋秋余这样聪明的人。
不过,什么是洗白?
宋秋余也有些疑惑,只不过他的疑惑:【这个秦将军设计假死干什么?】
秦信承:这个你别管!
【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秦信承:这个你也别管!
【莫非……他是想叛乱造反?】
秦信承:你闭嘴啊!!!
他父母虽然已经过世,但他九族尚在,并且希望九族永远都在!
宋秋余这个“叛乱造反”的论调,同样也吓得赵刑捕恨不能原地消失。
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怎可轻易说出口!
雍王皱了一下眉头,正要朝宋秋余走去,章行聿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
看着面色平淡的章行聿,雍王有所顾忌地攥了攥拳。
对众人心思毫不知情的宋秋余:【不管这位秦将军假死有什么目的,他如今铁定还在城内,搞不好就混在人群之中看热闹。】
正在热闹,也喜欢看热闹的秦将军:……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百姓们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哪怕心中害怕,但瞧见这么多人围着,恐惧之情都淡了许多。
臬司衙门的人以尸首为中心,将章行聿与雍王以外的人拦在外面。
赵刑捕的捕头兄弟们则拦着百姓。
宋秋余站在臬司衙门的守卫外,刑捕包围圈内,一一扫过四面熙熙攘攘的百姓。
【这人也太多了,怎么可能找得到秦将军。】
【当然,最主要也是我没见过他。】
秦信承心道,你没见过我,那我可就放心了!
【不过他是将军,个头应该不低吧?】
秦信承赶紧屈膝,藏在前面那个大娘的脑袋后面。
【算了算了,不找了。】
秦信承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站直时,宋秋余又说:【让烈风找,它鼻子灵,应该能闻到自己主人的气味。】
秦信承:!
想起自己那个“傻儿子”,秦信承赶忙转身往外逃,临走时还忍不住朝一个方向看去。
雍王垂着眸,面上情绪不甚清楚。
站在他身侧的章行聿道:“王爷若无异议,下官便带着尸首回衙门复命了。”
雍王这次没再阻拦。
章行聿抬了抬手,臬司衙门的人立刻上前将那具无头尸抬走。
章行聿对雍王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经过宋秋余时,宋秋余当即做了一个“很乖、很听话、很老实”的表情,以求蒙混过关。
因为这个时辰,他应该待在家里读书,而不是出现在大街上。
章行聿走了过来,宋秋余求生欲拉满道:“兄长,我这就回家温习功课,等着您晚上来抽查。”
章行聿弯唇一笑:“原本晚上想带你游船,既然你想我抽查功课,那也好。”
宋秋余:……
他发自内心道:【淦!】
-
晚上没能去游船,吃过饭后便开始下雨。
好在章行聿也没有抽查他的功课,宋秋余瞅准机会赶紧溜了。章行聿没为难他,只是叮嘱他晚上盖好被子。
说话时,章行聿正在灯下看无头尸案的卷宗,眉眼揉了昏暗的暖光,显现出几分温情。
宋秋余心中一动,走过去拿银签拨了拨烛火,还剪了一小截灯芯。
“哥,你也早些睡,熬夜容易伤眼。”宋秋余道。
“知道了。”章行聿眼眸漾出一星笑意,揉揉宋秋余的脑袋:“去睡吧。”
宋秋余心道:章行聿对我真好,我一定要帮他抓住秦信承!
隔日一早,待章行聿出门去臬司署,宋秋余撑着一把油伞去找状元郎。
他没见过秦信承不要紧,周淮裴必定是见过的。
雨淅沥沥下了一夜,今早又骤然变急,噼啪打在宋秋余头顶的油伞上。
他踏着青石板绕小路去状元府时,途经一户人家,一个背着荆条的男子跪在门口,滂沱大雨将他的衣衫浇透,他苦苦哀求道:“惠娘,我错了。”
哇,今日时运真好,出门竟看到了追妻火葬场。
这是错哪儿了?
宋秋余躲在角落,探头去看。
“我错不该辜负你的真心,更不该夜夜让你独守空房。如今回想起来,真心待我好的只有你一人。”
夜夜独守空房?
宋秋余挑眉,难道是向人家女子许了一双一世人,结果却抬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让那女子夜夜守空房?
呸,渣男!
男子悲情地淋着雨:“昨日我与父母起了争执,原来他们竟真的不心疼我,只怜惜我那个弟弟。若非有人提点,我怕是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宋秋余莫名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为什么?”他字字句句如泣血一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待我?惠娘,你出来见我一面吧,我已经知道你在家里受了什么样的苦。”
“惠娘!”男子扬天长啸,声音满含痛苦与悔恨。
房门吱呀打开。
宋秋余一下子来精神了:这是惠娘要出来了么?
男子亦是很激动,背着荆条跪行过去:“惠娘,我就知道……”
看到门内女子高高隆起的腹部,剩下的话尽数卡在喉咙之中。
“惠娘,你……”
男子面色姹紫嫣红,尤其是头顶,只感觉绿云照日。
他话还说完,那女子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你吵什么吵?我刚要小憩,你就鬼哭狼嚎地在门口应门,我还没死呢!”
男子没顾上那一巴掌,愣愣地问:“你怎么有了身孕?”
惠娘冷笑:“关你何事?”
“你我是夫妻,怎么不干我的事?”男子激动道:“这孩子是谁的?你我已经半年没有同过房!”
哇偶,刺激!
宋秋余贴着墙前行,企图离这两人更近一些。
惠娘厌烦地蹙眉,似乎多看男子一眼便觉得晦气:“我写了和离书,你也拿了,从此各自婚嫁。我如今已经嫁人,你赶紧走吧。”
哇偶,刺激大发了。
宋秋余继续贴墙前行、前行、前行……行不动了,肩膀顶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宋秋余侧过头,发现一个与他行动路线一模一样的男人,都是歪着身,贴着墙,一侧的耳朵抬得高高的模样。
四目交汇那刻,不远处传来男子撕心裂肺的声音——
“可我今日是来向你求和的!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我必定改过自新,好好待你,绝不会叫他们再欺负你。”
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脆响。
宋秋余与男子一同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一男一女。
大雨如注,女子撑着一把伞,面色在阴沉沉的雨幕里冰冷至极。
“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早干什么去了?”
宋秋余应和:“就是就是,早干什么去了!”
这声音……
与宋秋余并肩挨在一起的秦信承心中掀起惊涛,他猛地侧头去看宋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