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余已经大致猜到许云兰的如何顺水推舟,利用陆老爷子烧死陆增祥的,他不想谭青再徒增烦恼,便没问具体细节。
陆老爷子杀人一案证据确凿,哪怕内中有隐情,纵火的也是陆老爷子。
隔日上午章行聿刚判下这个案子,下午谭青便击鼓状告陆家一众旁支,将自己赶出陆家。
陆家人振振有词:“谭青已经与陆增祥和离,凭何要住在陆家?”
章行聿道:“本官已经查证,和离一事是前任县令收受贿赂后,伪造了官府文书。”
陆家人不服:“陆增祥有了休妻的想法……”
堂外一人高声道:“你也说是想法,而非事实!”
一众人扭头看去,便见一个俊逸少年阔步走来。
“你是何人?”陆家人恼怒道:“这是我们陆家的事,轮不着你插嘴。”
少年呼啦一下展开手中的折扇,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讼”字。
宋秋余朗声说:“我是谭娘子请的讼师。”
陆家人瞪了一样宋秋余,躬身朝公堂上的章行聿行礼道:“此人扰乱公堂,还请大人将其逐出去。”
章行聿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庸律三十四条,目不识丁者、口不能言者、耳不能听者、体弱者可找人代为诉状。”
陆家人皱了皱眉:“谭青怕是不符此条例。”
宋秋余指着谭青道:“我的当事人有七个多月身孕,可算在体弱者之流。”
章行聿颇为认同:“此话有理。”
陆家人:……
在宋秋余一流的嘴炮攻势下,陆家人节节败退,最后章行聿判下陆老爷子所有的家资都归谭青所有。
围观百姓的欢呼中,陆家人败兴而归。
“多谢章大人。”谭青转头看向宋秋余,郑重道谢:“也多谢宋公子。”
宋秋余笑着摆摆手:“不用谢我,行善积福者,天必佑之。”
若非谭青心存善念,将“孤苦无依”的许云兰带回家,或许她现在已经是一具焦尸。
谭青要谢就谢谢心善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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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世美一案告破后,宋秋余一行人便回了京城。
来的时候,宋秋余骑着烈风,屁股差点没被颠成八瓣,回去时章行聿找了一辆马车,宋秋余舒舒服服坐在软垫上。
回到京城,章行聿便回臬司衙门述职。
宋秋余则与曲衡亭去将军府还马。
曲衡亭虽然看了不少探案话本,但话本始终是话本,真正经历了一遭,才知道命案牵扯出来的人心有多可怕。
他叹道:“愿这世间少些贪欲、纷争,多一些良善、和睦。”
宋秋余觉得曲衡亭属于毒奶那挂的,因为他刚说完,长街的尽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杀人了!”
一道身影冲出人群,慌不择路地跑着,一头撞上了来不及躲避的曲衡亭。
少年一脸害怕地抬头,看到眼前的人是曲衡亭,他双目一亮:“曲夫子。”
少年衣袍上染着血,对血腥味很是敏感的曲衡亭,喉头不停滚动,脑袋也开始感到眩晕。
很快又一青衣少年跑过来,右手捂着左臂,鲜血从指缝冒出来……
曲衡亭再也受不住,双腿一软,便昏了过去。
撞上他的少年大惊失色:“曲夫子。”
宋秋余眼疾手快扶住了曲衡亭,对少年道:“他有恐血症,你身上有血气,还是离他远一点。”
少年呆愣愣的,像是没理解宋秋余的话,直到青衣少年上前抓住他,拉到一旁后,不客气地说:“没听懂么?你是让曲副讲晕过去的罪魁祸首。”
宋秋余一边掐曲衡亭的人中,一边偷瞄那两个少年。
撞上曲衡亭的人是袁子言,袁仕昌的亲侄儿,前几日刚被仇敌赎走。
手臂受伤的青衣少年,就是袁子言的仇敌之一。
袁子言明显不服气,梗着脖子吼道:“关你什么事?”
“呵。”赵西龄冷笑:“你捅了我,还敢耍横!”
袁子言明显是有些心虚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害怕,嘴硬道:“你、你活该,谁要你羞辱我!”
地上的曲衡亭悠悠转醒,抬手想推开宋秋余的手,余光不经意瞥见赵西龄受伤的手臂,眼皮一翻,又昏了过去。
赵西龄拍了两下袁子言的脸:“给你改个名字就算羞辱了?”
袁子言眼睛浮动泪光,屈辱道:“我的名字是我父母在世时给我取的,你凭什么给我改?”
袁子言父母在他很小时便过世了,他由祖父祖母抚养长大,因此被惯得无法无天。
赵西龄到底不是大奸大恶之人,闻言多少有些理亏,但还是咕哝了一句:“这才哪儿到哪儿?不及你过去对我们作践的十分之一。”
袁子言昂着脑袋,不愿认错。
宋秋余看了一会儿,低头才发现曲衡亭的人中被他掐破了……
对不住,对不住!
宋秋余赶忙擦掉上面的血,一脸愧疚地看着曲衡亭。难怪人一直醒不过来,原来是血味直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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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因为愧疚,连日去白潭书院看望曲衡亭。
曲衡亭的人中只是破了一点皮,伤口很快结痂了,然后变成了……滑稽的小八嘎。
宋秋余心里的愧疚加倍。
曲衡亭为人宽厚,多次表示没事,让宋秋余不要自责。
宋秋余眼泪汪汪:衡亭人是真好,而我也是真该死。
除了宋秋余外,袁子言也常来探望曲衡亭。
自从上次在街上,袁子言的行迹暴露在曲衡亭面前,赵西龄四人商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带袁子言回白潭书院。
曲衡亭这两日常问他们袁子言的近况,如果藏着袁子言反而惹来怀疑。
二来,袁子言最近总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逃跑,带回来能更好地看着。
袁子言不愿回书院,之前他是出身名门,风光无限的袁家小少爷,现在沦为奴籍,还成了赵西龄他们的仆从。
但曲衡亭找过来安慰他:“我知道你与袁仕昌不同,虽偶尔有些骄纵,但心性是纯良的。既离开了教处坊,重新回到书院那便好好读书,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袁子言不觉得自己叔父有错。
自他父母过世后,叔父待他如亲子,不过是帮宗亲血脉入仕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看着曲衡亭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袁子言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袁子言时常来找曲衡亭,这引起赵西龄几人的不满。
上午在膳房后面的小树林,四人将袁子言堵住了。
赵西龄怀疑地看着袁子言:“早上醒来就没瞧见你,这一上午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偷着使坏呢!”
李景明满脸讥讽:“忙着在曲副讲面前献殷勤,哪有心思使坏。”
袁子言恼火道:“我是去读书了!”
李景明轻嗤:“以前也没你见如此用功。”
范因培接过话:“何止是不用功?功课都是我代写的。”
宋书砚瞥了一眼袁子言,发话道:“以后不准再去找曲副讲。”
袁子言急了:“凭什么?”
赵西龄抱着臂悠哉道:“凭你是奴籍,现在归我们四个管。”
袁子言恨死现在这个身份了,脱口而出:“我很快就不是了,曲夫子说会帮我脱籍!”
曲衡亭原话是,脱籍一事他会帮袁子言留心,不一定能成。
李景明用一种看蠢货的目光看着袁子言:“这话你也信?”
袁子言知道这事很难,但不愿让李景明瞧不起自己,高声说:“曲夫子是皎皎君子,我当然信了。”
一贯沉稳寡言的宋书砚,都忍不住出言讥道:“那你叫皎皎的曲夫子怎么不去教处坊赎你?”
袁子言常听赵西龄说为了赎自己,他们花了多少钱。
于是,理所应当地说:“五万两白银那么多,曲夫子一时拿不出来,我都明白的。”
赵西龄骂了一句脏话:“你明白个屁!真当我们的五万两是大风刮过来的?”
“谁要你们赎我的?”袁子言没有丝毫感激,反而颇为嫌弃:“我才不稀罕!我若现在还待在教处坊,或许……曲夫子攒够钱就来赎我了。”
宋书砚皱起眉。
李景明冷笑出声。
赵西龄快要气疯了,想抽不知好歹的袁子言一顿。
范因培已经抽出腰带,上手去捆袁子言。
而宋秋余从墙角处探出脑袋:这是怎么个事?
袁子言想要跑去找曲衡亭,但去路都被四个人堵住了,他很要脸面,又不敢叫喊,怕招来认识的人来看他笑话,只能被他们押了回去。
看着五人离去的背影,宋秋余莫名品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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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回去后,袁子言在孔子像前罚跪,赵西龄还在他头顶放了几册书,说掉一本多罚跪一个时辰。
袁子言自幼娇生惯养,只跪了一刻钟,身子就忍不住晃,头顶的书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