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发散思维的时候,傅意听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他摸出来,打开EDSL。
就像是对他猜测的回应一样,EDSL的聊天界面新解锁了一行白色对话框。
[方渐青:]
系统难得贴心地在方渐青的纯黑头像上备注了一下,“复合对象”。
……真是这人啊?
傅意一时有点复杂,刚在现实中因为这位首席在校内论坛腥风血雨了一波,他还暗下决心一定要对主角受的后攻们敬而远之,结果这场梦里就和方渐青处上了?
所幸梦只是梦。
他收拾好情绪,点进和方渐青的对话框,发现空白一片,一条聊天记录都没有。
系统还在藏。
没关系,至少可以给“男朋友”发消息了,也算步入正轨。接下来就是想点巧妙的求复合话术先哄哄这人吧……
傅意对于说对不起没有什么思想负担,上辈子有人说他最擅长的就是冷战后主动开口,主要是他一般气消得很快,而且不会为了面子或者好胜心死犟着不下台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方渐青和他分手,总之先放软态度肯定没错。
功利一点,他的目的是复合。
傅意开始埋头编辑文字,由于不知道他和方渐青从恋爱到分手经历了什么,只好硬套万能公式,洋洋洒洒写了一长段,核心思想就是亲爱的男朋友别闹了我们和好吧。
中途一度肉麻得他表情抽搐,默默忍耐了下来。
等打好字,他又忍着恶心确认了一遍,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
[Sternstunde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
傅意瞪着屏幕。
被单删了……?
好家伙,这下不仅不是男朋友了,连EDSL好友也不是了。
……方渐青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有必要吗?分手了就单删?
还有他这个昵称,什么小众逼格单词,看也看不懂。
傅意有点被戏耍的愤怒,早知道被单删了他还费劲打那么多肉麻话……不过也无从发泄,他憋了一会儿,用指节锤了一下屏幕,正锤在方渐青的纯黑头像上。
无语。
所以解锁这个对话框是干嘛的呢?只是为了告诉他,这场梦的“男朋友”是方渐青,一个分手分得很决绝很冷酷无情的男的?
哎,又僵住了。
傅意躺倒在床上,郁闷地放空了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视线又落到那一箱小提琴琴弦上。
这无疑是给方渐青买的,也许是分手前下的单,现在才寄送到。
这么贵的东西。虽然他现在不缺钱,但还是时不时会犯穷酸病的,能舍得给方渐青成箱成箱得买,自己应该对“男朋友”挺上心的啊。
为什么会分手呢?
简心说,方渐青提的分手,当时他把话说得很重……还说什么他那种人,不可能低头。
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吗?
出轨,劈腿,给他戴绿帽子了?还是怎么伤害到他了?
不然怎么会分手分出了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气势?
傅意感觉他和方渐青之间的矛盾应该有点严重。
如果是纯粹拌嘴,赌气,方渐青会连联系方式都抹掉吗?感觉他也不是那种气性非常大非常不理智的人。
以第二场梦的相处来说。
傅意忧愁地叹了口气,迷茫地望向天花板。
这场梦真的好棘手啊……
正茫然间,窗外突地传来雨落的声音。
起初淅淅沥沥,下了一阵之后雨势绵密起来,打在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天色渐渐变得暗淡,大雨滂沱,无休无止。
……分手总要在雨天?
这场梦还有环境变化来做氛围烘托吗?
傅意暗自腹诽,欣赏了一会儿雨幕,反正进度也僵住了,不如先发会儿呆。
然后他便听到了夹杂在雨声中的叩门声。
很轻,混着雨落的沉闷声响,显得有点模糊。但由于之前的梅开三度,他对这个声音很敏感,因此能分辨出来。
是那三个人中的谁又折返了回来?
还是……?
傅意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门口。
他怀着一丝紧张拧下门把手,抬眼向外望去。
方渐青安静地站在雨幕里,身上的制服满是洇湿的水痕,显得原本的墨绿色浓重得接近漆黑。
不知怎地,梦境中的这位首席戴一幅无框的平光眼镜,镜片缀满雨珠,蒙着淡淡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神情看不分明。
傅意呆了呆。
他这副模样实在……与印象中的方渐青出入过大。
他不是有专车吗?他为什么不打伞?
明明是他跟自己提的分手,为什么看起来这人才像是被分手的那个?
傅意之前那点“为伊消得人憔悴”的伪装,在全身淋湿的方渐青面前,好像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傅意张了张嘴,在问出问题之前先伸出了手,把人直接拽了进来。
雨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圈圈湿痕。
那人任由傅意牵着他的袖管,把他带到扶手椅前,按着他坐下,唇线抿成薄薄的的一条,似含着一道笔直的刀刃,不发一语。
他不说话,傅意竟也感觉开口变得异常艰难。这种莫名沉重凝滞的氛围让他有点不自在,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渐青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标准的“失恋的人”。
什么嘛。
不是他要分手吗?又是话说得很重,又是单删的。
傅意还以为这人分得很决绝很冷酷。
现在又一幅让人心绪复杂的样子。
不过这样,是不是说明方渐青接受复合的可能性增大了许多?
进展一下子突飞猛进。傅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去拿了一条崭新的毛巾,试探着轻轻擦过他带着潮气的头发。
那人的眼睫似乎很轻微地颤了颤,并未拒绝,只依旧沉默着。傅意想去摘他的眼镜时,方渐青却蓦地有了动作,他浑身一僵,猛地攥住了傅意的手腕。
他的手很冰凉,铁钳一般攥得很紧,傅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那人又一怔,慢慢地放松了力道。
傅意小声说,“……不摘下来,擦脸不太方便。”
这人自己了无生气一般一动不动,只能他来上手。没想到方渐青突然应激。是抗拒接触吗?摘眼镜这个动作和擦头发比起来好像也没有过分亲密吧?
方渐青看了他一眼。
镜片后的眼眸乌黑,像是含着极浓重的情绪,如吸饱了水气的积云雨,有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方渐青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别摘。”
“……”
傅意感到一丝奇怪,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默默地缩回了手。
两人之间又回到诡异的沉默,连带着室内的氛围也变得莫名凝滞。
……好煎熬。
反正人都在自己面前了,不如直接勇猛一回……傅意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话语在喉间滚过,却总感觉自己被沉默了似的,对着方渐青好像很难开口。
他还是需要一个契机辅助……
那人安静了半晌,目光动了动,似乎落在了傅意拖进来的那个硬纸板箱上,望见了里面摞着的那一包包琴弦。
傅意心头一跳。
没错,就是这个机会。
他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方渐青看见了自己给他买的琴弦,不说感动不感动吧,至少让他知道自己对这段关系是很上心的,分手了之后还惦记着他。
然后等他开口询问,傅意就能顺势把准备好的复合话术一口气说出。之后的事情难道不是水到渠成?
毕竟他能淋着雨过来,也是存着一分复合的心思的吧?
只是需要一个台阶而已。
琴弦就是那个台阶。
傅意屏息凝神地瞄着方渐青,等他开口。
但那人似乎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作出预期的反应。
那张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方渐青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像是极力克制忍耐,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