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坐。”卫晚洲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
殷淮尘正用手指拂过旁边的金属置物架,闻言回过头,眨了眨眼,“不吃辣,其他随便。”
卫晚洲点点头:“好。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便转身走向一侧的卧室区域。
殷淮尘乐得独自探索。他踱步到巨大的书架前,里面大多是经济、金融、数据模型类的精装书,按色系和开本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个人生活的痕迹。
他又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岩板台面上除了一个设计感极强的水壶和倒扣的玻璃杯,空无一物。
真是……干净得像样板间。
殷淮尘心里嘀咕。
卧室门再次打开。
殷淮尘抬头,目光触及走出来的卫晚洲时,眼睛亮了一下。
他惯常见到的卫晚洲,总是一身剪裁精良、将人包裹得疏离禁欲的定制西装。而此刻,他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家居服。柔软的材质瞬间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肩线轮廓,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最重要的是,他摘下了那副总是泛着冷光的眼镜,整个人那股精英式的锐利感瞬间被削弱,眉眼显得更加清晰俊朗,甚至透出几分难得的、近乎慵懒的年轻气息。
殷淮尘的目光像黏在了对方身上。
卫晚洲仿佛全然未觉那颇具侵略性的注视,神色自若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查看食材,“冰箱里存货不多,简单做点。意面可以吗?”
“行啊,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殷淮尘凑过去,眼睛弯弯,手肘撑在冰凉的中岛台上,下巴搁进掌心,“需要帮忙吗?”
卫晚洲从抽屉里取出一条深灰色围裙,动作流畅地自己系上,语气平淡无波:“不用。你坐着吧。”
殷淮尘耸耸肩,从善如流地坐回沙发,目光却依旧追随着厨房里的身影。
没有那副眼镜的遮挡,卫晚洲那张俊美的面孔在这片极简空间里更显冲击力。褪去了商场巨鳄的光环,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刚从杂志画报里走出来的年轻偶像,气质干净,英俊逼人。
——真好看啊。
殷淮尘的视线掠过他垂眸时长而密的睫毛,又扫过那张色泽偏淡、线条优美的嘴唇上,思绪微微飘远。
他忽然想起一些关于卫晚洲的传闻。
据说,这位如今执掌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卫总,在卫家早年并不受重视,甚至可以说是被边缘化的存在。母亲身份不明,幼年似乎并不在卫家长大,后来才被接回,在卫氏这种等级森严、关系复杂的大家族中,这样一个“外来者”的处境可想而知。资源、关注,乃至最基本的尊重,都与他无缘。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成年后在卫家同辈中异军突起。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精准,一步步蚕食着卫氏的权柄,最终在惊心动魄的内部权力更迭中成功坐稳掌权人的位置,还将原本的掌权人——也就是其父卫承安彻底架空。整个过程快、准、狠,不留丝毫情面,震惊了整个商界。
这样一个从边缘挣扎至顶峰,年仅二十四岁便经历过如此腥风血雨的男人……
此刻却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在水汽氤氲的厨房里为他煮着意面。这温馨的场景背后,却站着一个经历过家族倾轧,亲手颠覆过权力结构的人。他的温和,他的从容,他此刻看似“无害”的姿态,究竟有几分是真?
卫晚洲似乎察觉到他目光的探究,抬头看了他一眼,“饿了?”
“还好。”
殷淮尘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踱步走到卫晚洲旁边,吸了吸鼻子“唔,好香啊。”
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看向卫晚洲身后,“咦,卫哥,你围裙带子有点开了。”
他说着,手指就有点不安分地想往对方腰后探。
卫晚洲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恰好侧身半步,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指,“我自己来。你回去吧,别烫到你。”
殷淮尘还不死心,又往前蹭了半步,几乎要挨到对方的手臂,“我不怕,乐于助人是我的美德之一。”
卫晚洲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后退,反而将手中切好的番茄递到殷淮尘面前,语气如常,“拿个盘子。”
殷淮尘下意识接过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支开了。
他一边郁闷地找盘子,一边不死心地寻找下一个下手的机会。
然而卫晚洲全程游刃有余,对于殷淮尘见缝插针的言语撩拨和试图靠近的小动作,要么四两拨千斤地避开,要么干脆利落地拆招,甚至能反过来用一些自然的互动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此前和卫晚洲见面,都是殷淮尘主动要求,卫晚洲才会摘下眼镜。而今天他却相当主动地摘了,还换了身家居服,亲自给他下厨做饭,卸掉外面那层疏离,露出更具亲和力的魅力,仿佛一个温柔又充满诱惑的陷阱。
可当殷淮尘真的相靠近,又会被他周围那一层无形的壁垒挡住,似乎是在暗示他,这需要更高的“权限”才能解锁。
殷淮尘看着他从容的背影,忽然品出点味儿来了。
这家伙……是不是在反钓我呢?
……
晚餐很快准备好。简单的意面,配了煎得恰到好处的虾仁和芦笋,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你手艺真不错。”
殷淮尘尝了一口,由衷称赞,“没想到卫哥的厨艺这么熟练……以前一定经常给你的暧昧对象做吧?”
卫晚洲用餐姿态优雅,听出了殷淮尘的话里有话,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招:“哪有什么暧昧对象。一个人住,总要会一点。”
又是一个巧妙的太极。
殷淮尘贼心不死,几次将话题引向暧昧的方向。但卫晚洲的防守滴水不漏,总能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要么谈起游戏里接下来的局势,分析四洲商会如何借机扩张,要么说起尘世阁榜单后续的更新计划,语气平和,仿佛两人只是默契的商业伙伴,正在共进一场纯粹的工作餐。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卫晚洲显然深谙此道。他并不急于确定什么,他知道殷淮尘的心思,便恰到好处地释放信号,吊着他的胃口,让他不断想伸爪子,却难以轻易得手。
殷淮尘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动作优雅的男人。
遇到对手了。
好,很好。这样才更有意思。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饭后,卫晚洲看了眼窗外已然浓重的夜色,起身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殷淮尘心里啧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
而就在起身的瞬间,他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崴,身体失去平衡,低呼一声,手指猛地扯住了身旁卫晚洲的衣袖 !
卫晚洲一怔,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他,却被殷淮尘下坠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
两人重心不稳,双双跌向身后宽大的沙发。
砰。
一声闷响。
等尘埃落定,画面已然定格。
殷淮尘仰面倒在柔软的沙发里,而卫晚洲为了稳住身形,一只手撑在殷淮尘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则被他扯着袖子,整个人几乎笼罩在殷淮尘上方,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又无比暧昧的姿势。
室内的光线昏黄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宸港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像星河一般流动着蜿蜒向远方,化作模糊而绚烂的背景板。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殷淮尘能清晰地看到卫晚洲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摘掉眼镜后,那双浅灰色调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此刻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线条漂亮的唇瓣微微抿着。由于殷淮尘的动作,他家居服的领口被扯得大开,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和线条结识分明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殷淮尘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无辜的虚弱,“不好意思……可能有点低血糖,头晕了一下。”
卫晚洲撑在他上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嗯。”
殷淮尘稍稍侧头,“卫哥今天特意喊我来……难道就真的只是单纯吃顿饭?”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蹭过身下的沙发面料,“如果只是吃饭的话,外面那么多餐厅,不是更方便么?”
卫晚洲目光沉如深潭,淡淡开口,“嗯。这次天岚城的事,有你的帮助,替四洲商会扫清了障碍,铺平了道路,所以亲自下厨感谢。”
相当无懈可击的理由,挑不出什么错处。
但殷淮尘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清楚写着“我不信”。
他就不信卫晚洲此时此刻,感觉不到此刻空气中几乎要迸出火星的暧昧。
从卫晚洲的视角看去,殷淮尘躺在身下,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那张本就漂亮得过分的脸在近距离下冲击力更强。眼眸倒映出落地窗外的斑斓霓虹,唇色红润,白皙的皮肤脆弱地像某种玻璃制品,和游戏中的张扬跋扈不同,是种介于锐利和诱惑之间的气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眼前。
卫晚洲撑在沙发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呼吸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旖旎的气氛在无声中发酵,灯光暧昧,窗外城市的喧嚣成了遥遥的背景音。
殷淮尘突然动了。
他原本虚握着卫晚洲衣袖的手向上探出,抓住了卫晚洲敞开的领口,然后往下一拉——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至极近,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彻底交融。
殷淮尘仰视着卫晚洲,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胜利宣扬,声音压低一些,带着蛊惑般的哑意,“卫哥……你不想亲我吗?”
卫晚洲沉沉地看着他。
殷淮尘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觉得,卫哥是喜欢我的。我也……很喜欢卫哥。”
他目光灼灼,“我觉得,我们可以……”
图穷匕见了。
卫晚洲当然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味道,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涟漪,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种令人抓狂的平静。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抬手,覆上殷淮尘抓着自己领口的手背。
殷淮尘眼睛里那股胜利者的情绪还没升起,他就轻轻将殷淮尘的手指揭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可能比较老派。”
卫晚洲整了整衣领,语气微顿,看着殷淮尘的表情,缓缓道,“我只跟交往对象亲热。”
“……”
第128章
殷淮尘被那句“我只和交往对象亲热”噎得一时语塞,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能清晰地看到卫晚洲近在咫尺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那里面带着他不太理解的近乎固执的平静。
这种毫不妥协的平静,像一堵柔软的墙,反而瞬间激起了殷淮尘骨子里的逆反和好胜心。
身为无常宫少主,鲜少有他达不成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