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煞老人瞳孔一缩,手指一动,戾气尖刺调转方向,擦着殷淮尘的身体掠过,将墙壁击出一个大洞!
李明锐瞪大了眼,不明所以地看着殷淮尘。
“你叫我什么?!”
楚煞老人上前一步,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殷淮尘,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咳咳……”
脖颈处的力道渐松,殷淮尘咳嗽了两声,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楚煞老人枯瘦的手掌跟鹰爪似的,几乎要嵌进手腕的肉里,殷淮尘一脸痛苦面具,心道老东西力气怎么这么大,一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小少主!”
殷淮尘发挥出了自己生平最精彩的演技,泪眼婆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你可是楚煞少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楚煞老人眼中带着震惊和不解。
“我的师父是楚广谯。”
殷淮尘不敢露出半点破绽,看着楚煞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前世殷淮尘在无常宫的时候,因为鲜少踏出宫门,闲暇时就喜欢翻阅些无常宫记载的江湖轶事。
幽骸谷,姓楚,黑色耳坠……
探查到楚煞信息后,殷淮尘脑海中就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八卦”。
这是幽骸谷加入罗刹盟后,江湖才传出的八卦。
说的是当时幽骸谷的少谷主【楚广谯】和老谷主理念不合,强烈反对加入罗刹盟的提议,当时的楚广谯在入世时,与一位姑娘相爱,想过上无纷无扰的生活,和幽骸谷闹掰后,楚广谯放弃了自己少谷主的身份,自废武功,隐姓埋名,私奔去了。
而跟他私奔的那个姑娘,来头也不小,是正道大宗【天水剑派】大长老的女儿。
——顺道一提,殷淮尘之前用过的天水十三剑,就是天水剑派的绝学之一。
正道和魔道的禁忌之恋,为爱走钢丝,弃暗投明,在世人和师门的反对中毅然相爱……这种传奇佳话自然引起了当时江湖的轰动,流传甚广,甚至江湖上还有诸多说书客为此编排了各种缠绵悱恻的细节,以至于殷淮尘当时都拿这段江湖轶事当言情小说看……
无常宫的消息渠道众多,因此殷淮尘比大部分吃瓜群众知道更多细节——
私奔是真的,不过还有后续。后面楚广谯和他老婆隐姓埋名后,诞下一子,本来应该是甜甜蜜蜜的归田园居的生活,可惜两人的爱情结晶从小就叛逆地很,不仅不喜欢这种隐士生活,反而认同向往幽骸谷的理念,一心想要做出一番大业。
这孩子成年后,恰逢幽骸谷的老谷主逝世,正魔两道大战正起,幽骸谷急需新的继承人坐镇,于是这孩子便顺势在幽骸谷手下的怂恿下,离家出走,坐上了谷主的位置。
那老人耳朵上的黑色耳坠,正是幽骸谷谷主的身份和传承象征。
殷淮尘也是在赌,反正横竖就是一死,赌一下又不亏。修炼者的寿命普遍长,到五品之后,容貌的衰老速度更是会大幅减少,这楚煞老人是六品高手,推算一下,估摸应该在一百一到一百三十岁之间,如果他真的是楚广谯的孩子,时间上也颇为吻合。
看着楚煞老人的反应,殷淮尘感觉他应该是赌对了。
“你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怎么可能是楚广谯的徒弟?”
楚煞老人当然不会听信殷淮尘的一面之词,激动过后便意识到了不对,沉下脸问道。
“我修的是幽骸谷的摄魂之术。”
殷淮尘面色如常,“罗刹盟解散后,师父他们也受到了牵连,被正道追杀,我躲躲藏藏数十年,利用摄魂之术夺舍了好几具身体,前段时间找到这具合适的身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夺舍……”
幽骸谷一脉有许多法门,摄魂之术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对天赋和身体有着严苛的要求,这一流派在幽骸谷内部也相当小众,知道的人非常少。
楚煞老人皱眉,眼中的疑云并未散去,但表情却是缓和了一些。
以这少年的年纪和阅历,断不可能知晓幽骸谷的摄魂之术,这番解释,听起来倒是合理。
殷淮尘趁热打铁,道:“我夺舍这具身体后,听说千机城最近的戾气事件,感觉像是罗刹盟的手法,于是自告奋勇来这里探查。”
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扈天禄:“在看到他手中的血煞残令后,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才折返回来,想确认是不是小少主您的,否则,我这具身体不过是个不入品的武者,何必过来自寻死路?”
他说着,从背包中拿出血煞残令佐证。
在无相无常心法这把“□□”的影响下,原本光是拿在手里便会散发腐蚀力量的血煞残令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毫无动静,看上去就跟一块普通的令牌一样。
看到这里,楚煞这才对殷淮尘的说辞信了七八分。
血煞残令是幽骸谷用秘法炼制的圣物,也只有幽骸谷的功法能压制住它的力量,这块血煞残令亮出来,说明眼前的少年的确是幽骸谷一脉的人没错。
楚煞垂下手,站起身来,冷冷道:“你既然是楚广谯的徒弟,应该知道我早已那老家伙断绝了联系,何故叫我少主?”
不怕你不信,就怕你不接我的话茬。
殷淮尘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之色,“小少主,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师父也早已经离开人世,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当年的事情呢?”
“我耿耿于怀?”
楚煞老人冷笑,“是他亲口说的,若我踏出家门,去了幽骸谷,便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怎么成了我耿耿于怀?”
殷淮尘观察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师父这人,向来面冷心热,他当时说那句话,也不过只是气话罢了,你们是亲父子,血浓于水,他怎么可能真的放下?”
楚煞老人眉眼微颤,似乎有些触动。
“当年少主您离开,师父好几日不吃不喝,后来我问过师父关于您的事……”
“他怎么说?”楚煞老人嘴唇微动,追问道。
殷淮尘垂眸,又是一声叹息,“起先我一提到您的名字,师父他就大发雷霆,不许我再说起。后来一次醉酒,他才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您与他不同,是胸怀大志之人,不肯屈于山隐,既然如此,不如放手让您去做……师父他还告诫我们,不论如何,你始终都是他的儿子,也永远是幽骸谷的少主……”
楚煞老人轻轻闭眼,半晌后,才自嘲般地笑了笑,“心口不一的老东西……”
殷淮尘没有再接话。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一部分是殷淮尘根据楚煞老人的反应瞎编的,楚煞当年和楚广谯断绝关系,想出去做一番大事业,根据心理学,楚煞那时正值青春期,表面上痛恨楚广谯的无欲无求,心中又何尝不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殷淮尘点到即止,剩下的交给楚煞自己脑补就完了。
他说得言辞诚恳,情深意切,加上有血煞残令佐证,楚煞老人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他的话。
“少主。”
殷淮尘趁热打铁,将手中的血煞残令奉上,道:“我知晓这血煞残令是我们幽骸谷圣物,还好是被我找到的,若是落到外人手中,恐怕会坏了您的计划……”
顿了顿,又看了旁边的扈天禄一眼,“您还是好生保管,不可轻信他人啊。”
扈天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是在指桑骂槐谁呢?
楚煞老人表情一松,看向殷淮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温和。
罗刹盟落败解散至今已有百余年,物是人非,就连幽骸谷都已经分崩离析,在江湖上没了踪迹,对楚煞而言,比起扈天禄这种因为恐惧而暂时降服的手下,殷淮尘这个同根同源的“自己人”显然更有亲切感。
“那他?”楚煞老人接过血煞残令,看向殷淮尘身后目瞪口呆的李明锐。
殷淮尘看得出楚煞老人想帮他灭口,连忙道:“我夺舍的身体是沧溟剑宗的弟子,这些时日,我已在沧溟剑宗打下了一些基础,您若是杀了他,我怕是回去后也不好交代。”
楚煞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点了点头,“也好。”
殷淮尘刚松了口气,下一秒,楚煞老人挥了挥手,两道黑光便从他手中飞出,没入殷淮尘和李明锐的身体。
【你已被种下血煞蛊毒。】
状态栏里多了一个红色的debuff,并且还有一个“死亡后无法消除”的标志。
殷淮尘:“……”
“你既是幽骸谷之人,想必知道这血煞蛊毒的效果。”
楚煞老人淡声道,“我已布局许久,容不得一点差错,既然你已效忠于我,这些时日,就留在这里为我添一份助力吧。”
他生性多疑,虽然相信了殷淮尘的身份,但未必相信殷淮尘的忠心,这血煞蛊毒种下后一旦发作,没有解药,就算殷淮尘跑到天涯海角,也得哭着喊着回来求他赐药,这也是幽骸谷一贯以来控制下属的方式。
殷淮尘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为少主分忧,自然是当仍不让。”
……老东西,真他妈谨慎。
第25章
“我还要去炼阵,就先不和你多寒暄了。”
种下血煞毒蛊,楚煞老人似乎对殷淮尘放下的戒心,简单交代了几句,让殷淮尘有不懂的地方就去问扈天禄,随后便离开了。
扈天禄点头称是,眼睁睁看着楚煞老人离开,随后转头,目光阴狠地盯着殷淮尘。
殷淮尘面色平静:“看我作甚?”
扈天禄缓缓道,“你怕是没说实话。”
殷淮尘从他那里抢走的,可不只是血煞残令,还有玄律飞刃。若是殷淮尘真的如他说的那样,对楚煞老人忠心耿耿,怎么会不把玄律飞刃交给他?
殷淮尘勾了勾嘴角,“你不也是心怀鬼胎吗?”
扈天禄没有说话。
殷淮尘也看出来了,扈天禄虽然成了楚煞老人的手下,但明显心中有不忿,暗地里打着小九九呢,否则以罗刹盟的作风,楚煞老人知道他有玄律飞刃这种宝物,必定不会放过。
所以玄律飞刃的事情,扈天禄并没有和楚煞老人说过。
扈天禄看着殷淮尘这样子,明显是想把玄律飞刃自己贪了,不想还给自己,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殷淮尘耸耸肩,“你去说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东西可就是他的了。”
扈天禄呼吸一滞。
殷淮尘说的没错,扈天禄不敢说。他不说,玄律飞刃在殷淮尘手里,他还有机会夺回来,但是他要是让楚煞知道这事,玄律飞刃一旦落到楚煞手中,他就彻底没戏了。
殷淮尘就是捏准了他不敢说,当着他的面,就把玄律飞刃给昧下了。
“我和少主同出一源,说起来,你才是外人。”
殷淮尘慢吞吞道,“我瞒着他,他也不会杀我,但是你的话嘛……”
说罢,挑了挑眉。
扈天禄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一会才道:“……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殷淮尘笑而不语,目送扈天禄甩手离开,就在扈天禄即将踏出前厅的时候,朗声道:“扈三当家,那个抢你箱子的小贼,你杀掉他了吗?”
他说的自然是潇潇雨歇。
扈天禄脚步一顿。
他一个三品高手,不仅让殷淮尘戏耍一通,还接连让两个不入品的武者从他手中逃出,无疑是奇耻大辱,殷淮尘提起这事,就是在打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