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少年斜靠在线条硬朗切充满侵略性的黑色重型机车上,姿态随意,一条长腿支地,另一条曲起踏在属护板上。夕阳暖金色的光芒慷慨地笼罩着他,金色的勾线让他仿佛在发光。
卫晚洲的脚步顿住一拍。
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件剪裁极其合身的干净的白色衬衫,质地柔软,领口两粒扣子随意散开,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段纤薄的锁骨。光线穿透衣料,几乎能窥见其下年轻身躯的轮廓,细小的银质耳钉在碎发间若隐若现,在夕阳中惊心动魄。
周围所有路过的员工脚步都下意识地放慢,目光被门口的少年牢牢吸附,窃窃私语伴随着掩饰不住的惊叹眼神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哇……”
“天……那是谁?”
“车太酷了,人更好看!”
“这,来找谁的?”
殷淮尘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闻。他正微微侧着头调整头盔的搭扣,几缕被风吹乱的黑色碎发垂落额角。
似乎察觉到观察的目光,殷淮尘抬头,和卫晚洲对上了视线。
“嗨。”
殷淮尘笑着抬起那只没戴手套的手,朝卫晚洲招了招,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缕风:“下班啦?”
卫晚洲:“……”
少年随意又熟稔的姿态,好像他们已经事先约好了在这个地方见面一样。
但卫晚洲可不记得他们有提前约过。
他驻足停留了片刻,然后上前,走到殷淮尘面前,微微垂眸,打量对方。
“殷明辉不在我这。”卫晚洲说。
“我知道。”
殷淮尘清越的嗓音上扬,笑着道:“我来找你的。”
“找我?”
“对啊。”
殷淮尘抬头,眨了眨眼,“之前不是说,要请你吃饭吗?”
“……”
隐约想起之前在流云醉雪庐的时候殷淮尘是这么说过。卫晚洲没怎么放在心上,帮他找材料只是顺手为之,却没想到殷淮尘却因此找到了由头,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而且……
卫晚洲的视线停留在殷淮尘那抹灿烂到甚至有些灼目的笑容上。
充满野性的机车,透着易碎感的单薄身躯,乖巧漂亮的五官,叛逆又张扬的银色耳钉……无比强烈的冲突对比扑面而来,直直扎进心里。
……来者不善。
殷淮尘的笑容里是显而易见的狡黠,压根没有隐藏自己带着目的来的意思。
路过的员工看到两人在门口的身影,面面相觑。
这人是来找卫总的?
无数道目光停留在自己和眼前的人身上,卫晚洲自然也察觉到了。
殷淮尘却毫不在意,一抬腿,跨坐到机车上,顺势拍了拍后座,“上车。”
卫晚洲淡灰色调的眸子意味不明,“我开车了。”
“车什么时候不能开?”
殷淮尘扬了扬下巴,“我这辆玄武岩,整个宸港市你都不一定找得出第二辆了……上来吧,带你去吃饭。”
空气仿佛在无声地喧嚣,只有机车引擎还在余热中发出微不可闻的的低沉嗡鸣。
卫晚洲隐藏在镜片后的视线盯着殷淮尘看了一会,最后还是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妥协了。
他上前一步,坐上了重型机车的后座。
高级定制的西裤布料被动作绷紧,充满商业精英气质的装束和机车上野性的金属与皮革形成鲜明对比。
殷淮尘的余光通过后视镜瞟了眼卫晚洲,嘴角勾起,利落地戴上手套,扣好头盔,
“坐好了。”
油门一拧,限量款的【Basalt玄武岩】发出野兽般低沉的轰鸣,在风中拉长、远去,只留下一道灼热的尾气轨迹,以及大楼前无数双尚未回神的震惊眼神。
第58章
卫晚洲的人生轨迹,显然鲜少与此刻的体验重叠。
和安静切平稳运行的轿车截然不同,重型机车疾驰的轰鸣与扑面而来的狂乱气流,是另一种近乎颠覆性的新奇感。
两人在同一辆机车上,坐姿突破了常规的社交距离,殷淮尘头盔缝隙间漏出的发丝被风拉扯飞舞,少年身上那股清爽又蓬勃鲜活的气息,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被放大得无比清晰。
卫晚洲隐约听到风中传来殷淮尘的声音,但开得太快,没听清。
“什么?”
“我要加速了。”
殷淮尘声音穿透气流,拔高重复了一遍:“小心摔下去!”
……还加速?
这个念头在卫晚洲脑子里划过,下一秒,机车的轰鸣更甚,巨大的推力让卫晚洲身体猛地后仰,又被惯性甩向前方,几乎是下意识俯身,手往前搭了一下——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殷淮尘身躯看似单薄,柔软的布料下却有一段充满韧性的劲瘦腰线,纤细却紧绷有力,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稳稳承受着疾驰的速度和来自身后乘客的重量。
【Basalt玄武岩】快得如同一道闪电,在宸港市流光溢彩的夜幕下疾驰,卫晚洲甚至看不清周围的景物了,只觉得霓虹、车流与人群像是拖成了一条条斑斓的色彩,强烈的失重感让人心惊。
在这样的速度下,不安全感被强烈放大,身前的殷淮尘驾驶机车的身体成了唯一稳定的锚点,让人在惊惧中下意识地攥紧依赖。
……
数分钟后,咆哮的猛兽终于在一家门庭低调、格调雅致的高级餐厅门前安静下来。
门口的侍者显然认得这辆稀有的机车和上面的少年,目光在触及后座那位西装革履、气质冷峻的男人时,更是闪过惊异,随即换上训练有素的恭敬上前引导。
殷淮尘摘下头盔,长出了一口气。
极致的速度与随之而来的强烈感官刺激,会瞬间拉近人与人的物理和心理距离。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依赖感,往往能突破理性的防线。
有助于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殷淮尘手腕上的医疗手环在危险的淡红色边缘跳动。
计划归计划,殷淮尘心里还是有数的。再快一点,警报就会直通医院系统,殷寒姗绝对会立刻派人把他“捉拿归案”。
他侧头看向卫晚洲。
除了发丝和衣领有些凌乱,卫晚洲看上去依然维持着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殷淮尘看不穿他是真的还是装的。
唔,一点反应没有吗?
然而卫晚洲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怪不得殷明辉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明明是一副风一吹就倒的病弱身躯,开起车来却如此狂野,换做谁家的家长,能不提心吊胆?
-
卫晚洲的情绪有没有起波澜不知道,反正殷淮尘的招还很多。
餐厅内光线柔和,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
殷淮尘将卫晚洲引至一处靠窗的僻静座位,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窗内则氤氲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私密氛围。
“这家餐厅很难定。”
殷淮尘坐下,状似无意道:“不过我想着,既然是请你吃饭,肯定不能随便应付一顿,所以特意提前几天让朋友定了位置。”
不经意间恰到好处地体现出对对方的重视,顺便展示一下神通广大的人脉。
卫晚洲笑了笑,“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嗯?”
“你要来这里,跟我说一声就行。”
卫晚洲解着西装外套的纽扣,“这里有卫氏的预留包厢。”
“……这不会也是你的产业吧?”
殷淮尘知道卫氏产业多,来之前特意调查了一下这家餐厅的背景,“我记得这不是任氏开的吗?”
“嗯。”卫晚洲点头,淡定道:“是任氏管理经营的产业,但第一投资人是我。”
殷淮尘:“……”
靠。
两人坐好,很快有侍者上前,递上菜单。
殷淮尘没看菜单,直接对侍者道:“先开瓶酒。”
他报了个名字,发音刻意放得清晰平稳,正是之前他在拍卖行雅间里“专业”点评过的那个产区的顶级年份,价格不菲。
卫晚洲爱喝酒,这是殷淮尘之前就调查过的。他自己的生活和卫晚洲完全是两条平行线,他热衷于练武、飙车、各种极限运动,而卫晚洲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上流社会内敛人士,两人压根没有共同话题。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把目标对准“酒”了。
这便是第三招,投其所好。
听到殷淮尘报的酒名,卫晚洲翻菜单的手微顿,抬眼看向殷淮尘。
侍者很快将冰镇好的酒瓶和两只水晶杯送来,熟练地开瓶、醒酒、倒入少量请客人品鉴。
殷淮尘端起杯子,学着印象中殷寒姗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晃了晃,然后凑近鼻尖,深吸一口气。
正酝酿着说点什么“层次复杂”、“果香馥郁”之类的词时——
“暮霭市的‘夜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