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货运合同约定,欠缴运费的利息通常是按日计费,远洋运输费用高昂,每日千分之几的利息滚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数额。
只是在实际收款时,面对那些拖欠运输费的公司,能把欠付的本金收上来就很不错,有时候甚至连本金都要打个折,利息更是能免则免,只要有本金收回,这笔账在公司那边就算是平了。
故而利息这一块儿大有文章可做,也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江玙收上来这么多钱,从来都是收多少就交多少,他自己的账户干干净净,一分账动也没有。
管家看在眼里,也忍不住说:“江董,小少爷和您还是一条心的。”
江乘斌目光落在支票上,冷哼一声道:“他哪是和我一条心,他是和那个姓叶的一条心,只要我这边松口,他立刻就会去找那个姓叶的,根本不会理家里这些事。”
管家哑然失笑:“这话说得我倒听不懂了,那您到底是怕他造反,还是怕他不造反?”
江乘斌摇了摇头:“玙仔是铁了心要和那个姓叶的相好,我现在真是有心无力啊。”
管家也摇摇头:“玙少还年轻,随他去吧。”
江乘斌斜觑了一眼管家:“还有你搜罗来那些保镖也没用啊,我让你照着叶宸的样子找,你找来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管家无奈道:“怎么就歪瓜裂枣了,我看着这个顶个都好靓仔,玙少不正眼瞧他们,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得是半点没错。
好像除了那个姓叶的以外,江玙根本不会注意看别人长什么模样,自然也未曾关注到老父亲的用心良苦。
黄颖彤在楼上听着动静,等江乘斌消了火才缓缓下楼,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就和儿子置气。”
江乘斌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颖彤眸光微转,落在茶几的那张支票上:“阿玙又收上来账啦,这不是好事吗?”
江乘斌这才说了一句:“不是公司的事,是他和叶宸。”
黄颖彤抿了抿唇角,温声软语地调侃:“阿玙这孩子倒不像他爸爸,还蛮专情的嘛。”
江乘斌神色略微缓和:“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嘉豪都快结婚了,还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不清,又被狗仔拍到了,这事你知道吗?”
黄颖彤避重就轻道:“男孩子嘛,难免会风流一点,照片我都让人买回来了,你就放心吧,不过话说回来,嘉豪身边女人再多,到底不过是些花边八卦,不像阿玙……”
江乘斌语气淡淡:“玙仔怎么了?”
黄颖彤笑了笑:“也没什么,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心性,贪玩儿罢了。”
江乘斌摇头:“这次没这么简单。”
黄颖彤:“要我说当初你就该狠狠心,干脆不让他们见面,也就没这么多事了,还不是你舍不得逼江玙一把。”
江乘斌剪开一根雪茄:“若是半点缺口不留,江玙就该跑了,倒是我低估了他们的决心,这个叶宸也真有耐性,要是让我这样起早贪黑的两地跑着,早就厌烦了。”
黄颖彤早看江玙不顺眼,趁机提出建议:“既然在港城拦不住他们见面,不如把江玙派到外面去跟船。”
江乘斌不赞同道:“跟船也太辛苦了,在海上一漂就是几个月,玙仔娇生惯养,哪里能吃得了那个苦。”
听到这话,黄颖彤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江乘斌这几个儿子,哪个不是这么‘苦’过来的,别说是她生的嘉逸、嘉豪,就是原配的长子江彦,都实实在在跟着跑过几趟船。
和船工同吃同住,帮忙点货卸货,风吹日晒。
怎么到了江玙这里,就吃不了这个苦了。
老头子简直偏心到了没边。
她本想着只要让江玙离开江家,到了海上,可操纵的空间就大了,远洋航行途中死个人什么的,原也不算稀奇。
没想到竟让老爷子一口否了。
黄颖彤又生一计:“不跟货船也可以跟游轮啊,我听嘉豪说,最近去往南极的豪华游轮行特别火爆,一个位置都炒到了50万,12月-1月正好是动物最活跃的季节,要不让阿玙跟着去玩玩?”
江乘斌思忖道:“这倒是个主意,玙仔小时候还蛮钟意企鹅的。”
黄颖彤心说:那真是最好不过。
江玙要是能掉到冰裂里,那才是皆大欢喜呢。
黄颖彤心情舒畅:“我听说天枢公司和北欧有个合作,叶宸肯定要去出差,一南一北,给他们分到两级去,他俩自然就见不了面了。”
江乘斌听黄颖彤这么一提,隐约动了念头,只是这个计划还没有酝酿成型,就被钟妗思彻底否决。
钟妗思虽是江玙生母,但到底不是江乘斌明媒正娶的夫人,平常都是别居在南苑小筑,向来很少到江家主宅这边。
江乘斌的这个想法,是通过打电话跟她说的。
才提了几句,钟妗思就急了。
“玙仔最怕冷了,你把他弄到南极去做什么,”
钟妗思不用想都知道这主意是谁出的,气得简直想上门去吵架:“既然叶宸要去北欧出差,他们左右都见不到,你又何必多插这一手。”
江乘斌安抚道:“好吧好吧,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急什么。”
钟妗思挂断电话,越想越气。
黄颖彤竟要把她儿子弄到南极去,她平时真是对这位继室夫人忍让得太多了。
从前那些事不提,是当别人都忘了吗?
这是有人看见江玙拿到了公司管理权,又要坐不住了吧。
钟妗思之前不和黄颖彤争,是为了求一个安稳,但如今继承权的争夺已进入白热化,江玙又是个争气的。
钟妗思想了想,换上衣服就去了江家。
她平常总是极柔媚、极艳丽的,风姿绰约,妩媚动人。
可冷下脸时,竟也自有一番肃杀。
钟妗思原本是带着怒火来的,只是在进门之前,所有的怒意又都消失于无形,只剩下一张漂亮的、如花的笑靥。
管家进门通报道:“江董,夫人,钟小姐来了。”
黄颖彤表情微僵,侧头看向江乘斌。
江乘斌说:“她是来商量玙仔的事,让她进来吧。”
钟妗思走进客厅,目光先落在黄颖彤脸上,莞尔一笑:“是我来得突然了,江夫人不会怪我吧。”
黄颖彤起身示意佣人倒茶:“怎么会,我总是想找你来陪我说话,就是怕你嫌家里拘束,不愿来呢。”
钟妗思站在妈祖神像前,先点燃的三炷清香插入香炉,才转身回话道:“以后我会常来的。”
黄颖彤:“……”
江玙回家时,钟妗思还没有走。
正在屋里等他。
江玙推开门,眼睛微微一亮:“妈妈。”
钟妗思眉眼含笑:“约会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江玙含混地应了声:“嗯,也还好吧,坐了观光巴士,叶宸睡着了,他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过来,已经回去了,明天还要加班。”
钟妗思看了江玙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玙仔,你和叶宸的事,都想好了吗?”
江玙点点头:“当然。”
钟妗思眼睑微垂,沉默几秒:“好,妈妈知道了。”
江玙有些奇怪:“知道什么?”
钟妗思握住江玙肩膀:“你乖乖听话,不要和你爸吵架,其他的事情交给妈妈来办。”
江玙云里雾里的,歪了歪头。
钟妗思从衣架上拿起大衣:“叶宸要去北欧出差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江玙更迷茫了:“他今天才跟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你爸爸说的,”
钟妗思侧身披上大衣,侧脸轮廓和江玙有七分像,瞧起来竟有几分冷意:“北欧那边情势复杂,黄颖彤又突然想支开你,我总觉得不对劲。”
江玙表情瞬间一凝:“她怎么说的?”
钟妗思拍了拍江玙肩膀:“她推荐你跟船去南极玩,我已经替你推掉了。”
江玙不解道:“没听说黄家和北欧那边有什么联系啊。”
钟妗思对江玙直来直去的思维也是没招了:“哪里用得到她去联系?天枢卫星扩展北欧市场,本身就是一单相对危险的生意。”
北欧国家众多,势力结构复杂,天枢集团作为第三方公司,要贸然进军北欧市场,肯定会侵犯到当地商人的私利。
然而有多少风险,就有多少收益。
叶宸要在一年内将市值翻两倍,又哪里是说说就能做到的,必须得剑走偏锋,虎口夺食。
江玙对叶宸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北欧的局势再复杂,叶宸也能把问题都处理好的,妈妈你不用担心。”
钟妗思无语地看了眼江玙:“傻儿子,黄颖彤的目标又不是叶宸,她是要拖住你。”
江玙:“拖住我?”
钟妗思点头道:“对,她知道叶宸对你很重要,所以才要斩断你和叶宸之间的联系,达到有隙可乘,见机行事的目的。”
江玙对自己更是无限信任:“我和叶宸之间没有缝隙。”
作者有话说:
钟妗思:……
#如果不是和老娘长得像,真怀疑是抱错了#高段位王者父母的青铜儿砸#正正得负#心机老狐狸和绿茶白莲花孕育出一只自信孔雀#合理,狐狸也有漂亮的尾巴,绿茶又是绿色的#仔细看,孔雀羽毛上的圆圈也有点像花瓣#好色这点还是像他爹的#
第86章
钟妗思本不欲多说。
但发现一两句话又和江玙讲不清。
钟妗思身边接触的所有人, 都是那种点到为止的老狐狸,江乘斌更是狡猾到近乎奸诈。
可偏偏江玙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