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抄起匕首,在左右两肩的位置各剜了一下。
壮汉登时惨叫出声,倒在地上痛得直滚,两只手软软垂下,竟不能再移动半分。
江玙握着匕首,反手抹去颊侧溅上的鲜血。
最先进屋那人隐在阴影中,似是一道阴沉鬼影,见同伴倒地,不仅不慌张,反而抬手鼓了鼓掌。
江玙抬眼向那人看去。
“早听雇主说你会很难杀,怪不得佣金翻了三倍,”
那人抬起右臂,掌心赫然握着一柄黑黝黝的手枪:“还嘱咐我们一定要带上这个。”
江玙瞳孔霍然收缩,浑身肌肉绷紧,闪避的动作已快成一道残影,却终究赶不过子弹上膛的轻响。
枪膛火星亮起微光。
‘嘭’的一声,子弹擦着江玙肩膀,炸开一道血花,射在他身后的玻璃上。
玻璃碎裂的声响中,江玙捂着肩膀,迅速回过身。
三米外,漆黑的枪口抬起。
正对江玙眉心。
江玙心跳如擂,须臾间,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绝对、绝对不能死在叶宸家里。
否则等叶宸从北欧回来,看到的就是……看到就是……
江玙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怎么不开枪,你雇主还有别的交代吗?”
杀手用枪指着江玙,警惕地后退半步:“你知道我雇主要什么,把照片都交出来吧,给你个痛快。”
江玙说:“照片在我电脑上,胶片在书房抽屉里。”
杀手点点头,踢开地上哀嚎的同伴,慢慢朝江玙走过来,同时掏出一个手铐,显然是想把江玙先铐住,再去找照片。
一步、两步、三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玙屏住呼吸,始终保持不动,精神却高度集中,计算着最佳的攻击距离。
就在枪口抵上额角的前一秒。
江玙忽然动了!
他一脚踢向杀手手腕,猛地将枪踢飞!
黑色手枪落在地上,擦着大理石瓷砖光滑的瓷面,转圈滑了出去。
江玙和杀手同时扑向手枪。
正在这时,一道棕色猫影从床底下蹿了出来,推玩具球似的,一个飞身滑铲,把杀手手边的枪推出去好远。
杀手:“???”
他抽出腰间匕首,想也不想便朝那猫刺去。
江玙一把抓住杀手衣领,硬是将人拽了回来:“翩翩快跑!”
人的速度比起猫来,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杀手一刀劈空,又拿枪无望,只能骂了句脏话,转身和江玙缠斗在一起。
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江玙抬手握住杀手手腕,挡住他挥过来的一刀,顺势向反方向掰去,卸去对方手中匕首,左臂灵活地绕向杀手颈侧,呈环扣状锁住敌人动作,手肘同时紧紧抵向喉结,形成一个裸绞的雏形。
奈何杀手的体重远高于江玙,同时也深谙近身格斗技巧,不住挣扎之下,江玙锁了几次,都未能将锁成。
二人犹如两只困兽,都在用尽全力绞死对方。
剧烈打斗中,卧室床头的东西纷纷落地。
翩翩听到屋内‘噼里啪啦’的声响,毫不意外地应激了。
猫应激时的杀伤力不可小觑。
它估计是理解错了江玙口中‘快跑’的含义,化身为一道发疯的闪电,浑身的毛炸成一团,在屋内疯狂逃窜。
慌乱中,翩翩惊恐地跳上高处,又被高度吓到,慌不择路般一跃而下。
就这么带着自身重量和惯性,从天而降。
狠狠踩在了杀手脑袋上。
杀手大声惨叫,手上钳制江玙的力气顿时一松。
正在和杀手相互裸绞的江玙:“……”
翩翩显然是摔得有些懵,为了稳定住自己,有什么就抓住什么,爪子下面的杀手晃得越厉害,它抓得越紧。
四肢尖爪张成锋利的小钩,每一个爪尖都深深扣进皮肉,嵌得紧紧的,竟是甩也甩不掉!
杀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身体猛然后仰,惨叫声震得江玙一阵耳鸣。
翩翩吓得直接蹿走了。
江玙借势欺身,拽起杀手头发狠狠砸向地面。
世界终于安静。
江玙剧喘着站起身,环顾满地狼藉,缓缓叹了口气。
总算拿到了确凿的证据。
黄颖彤这次,是怎么都跑不掉了。
第89章
黄颖彤近日坐立难安。
港城警务处已经开始调查她了, 派去找江玙的杀手也失去了联系。
多半是失手了。
追到京市杀江玙是一步险棋,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江玙在港城总是前呼后拥,身边跟了数不清的保镖,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
时至今日, 黄颖彤不禁怀疑, 江乘斌是不是早就在防着自己。
是她被江玙搞同性恋这件事搅昏了视线,才一步步错过动手的良机,可这也不能怪她不警惕,毕竟风平浪静了十几年,江玙又始终对家产毫不在意, 一成年就跑到了内地去。
如果不是江乘斌强加干涉, 江玙根本就不会回港城!
而且就算江玙回来了, 暂时掌管着货运公司, 也没展现出什么管理能力, 不是在摆烂混日子, 就是无意义地加班乱干,后来更是不怕得罪人,直接理了旧账上门催收货运款。
江玙的心思在叶宸身上, 怎么瞧着都是一副不打算留在港城, 只等时间到了就要走的态度。
江氏集团最终还是需要她、需要黄家的呀。
黄颖彤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胜券在握, 为何会一夕之间急转直下。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
更令黄颖彤感到焦虑的是, 江嘉豪身边出现了许多新面孔, 似乎有人在跟踪他, 不知欲意何为。
她不禁想起十年前在江彦灵堂内,自己和钟妗思的对话。
钟妗思一袭黑色长裙,冷艳得似一朵食人花:“黄小姐, 江彦的母亲不在了,你不该欺负他没有妈妈。”
黄颖彤春风得意,挽了挽耳边的长发,说:“是啊,这孩子命苦,母亲去得早,父亲又病了,你儿子过继在他母亲名下,那算起来你们也有段母子缘分,既然如此,那替他擦脸穿衣的活儿,就请你代劳吧。”
她有意为难钟妗思,可钟妗思却不觉得为难。
黄颖彤心中有愧,不敢靠近江彦的棺椁,更不敢触碰江彦的遗体。
可钟妗思却只觉得哀痛、只觉难过。
她接过佣人手中水盆,放在棺椁旁,半扶着棺沿为江彦擦脸换衣。
最后端着水盆离开的时候,钟妗思停在黄颖彤身侧,低声说了一句:“黄小姐,江玙还小,对你是没有威胁的,你愿意相安无事的话,我就同你相安无事,但如果你敢对江玙下手……”
黄颖彤斜眼睨向她:“怎么?”
钟妗思眼睫微抬:“你对玙仔做什么,我就对你儿子做什么。”
每每想起钟妗思说这话的表情,黄颖彤心头都不由自主猛地一凛。
她们原本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可这回,黄颖彤走投无路,开始对江玙动手了,那江嘉豪身边的那些人,会是钟妗思派过去的吗?
这是在威胁她吗?
局势已经失控到她无法掌控的地步了,黄颖彤被困局中,进退维谷。
她派人紧盯着港城几个入境口,时刻关注着江玙的动向。
是她最后的机会。
只有江玙死了,她这盘棋才能活。
但令黄颖彤举棋不定的是,江玙也失去了消息。
他今天原本该回港城的,只是他没有回来。
计穷势迫,刻不容缓,江、梁、黄三家的成败,都牵在他一人身上,江玙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延缓了回港城的计划。
他到底在干什么?
江玙在补窗户。
两位杀手都让警局的人带走了,凌乱的打斗现场也完成了取证。
江玙必须得在叶宸回来之前,尽量将卧室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