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可颂没想到这样的紧要关头,封凌竟在琢磨这个,当即更气了:“我最好的朋友可多了,不行吗?”
封凌沉默地移开视线,没说行。
萧可颂看着闪烁的雷达信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叶宸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纳维亚号正行驶在海面上。
表面上风平浪静,船舱里觥筹交错,莺歌燕舞。
奥拉夫森热情殷勤,像是完全忘了举办这场宴会的意义是什么,用维京人最高规格的礼仪招待叶、陆二人。
好似只是邀请二人来宴饮享乐,有关生意的话题半句没提。
就算有人刻意将话茬引过去,奥拉夫森都会岔开话题,笑着说今天只招待贵客,不谈公事。
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威尔逊和米哈伊尔(封凌)相继向他施压,奥拉夫森原本歪掉的立场,登时重新正了回来。
对伦德的眼色视而不见。
开玩笑,伦德只是条地头蛇,威尔逊却是著名的金融巨鳄,那个米哈伊尔更是一头杀人不见血的恶狼!
更不要提前几日北欧海上联盟的理事长还找他谈过,特意提到叶宸有位极为要好的朋友,是他们最不能得罪的。
今天,那位朋友居然还一起来了!
奥拉夫森拿这两个背景深厚的华国人毫无办法,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端起麦酒,先敬了叶宸一杯,接着又去敬陆灼年。
他不仅有意无意地略过了另一边的伦德,还要做出老大哥主持公道的模样,拍了拍胡子上的碎屑,让伦德为之前的事向叶宸道歉。
叶宸和陆灼年对视了一眼。
这大胡子心眼挺多。
被上面施压后,拿叶宸和陆灼年没辙,就索性将屁股歪到底,用捧杀的方式挑起伦德的怒火。
伦德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黑着脸举起酒杯,什么也没说,仰头一饮而尽。
叶宸也把酒喝了。
AOS的人阴阳怪气了两句,继续挑拨伦德记恨叶宸,被叶宸三言两语怼了回去,
伦德也不再说话,只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半场宴会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奥拉夫森态度,对叶宸极尽恭维。
就在众人酒足饭饱之际,奥拉夫森提出要到甲板上玩飞镖。
叶宸看了伦德一眼,侧头对陆灼年说:“伦德已经喝醉了,奥拉夫森和AOS的人要是在拱拱火,他不一定会做出什么。”
陆灼年说:“烈火烹油,就算他不提,奥拉夫森也要把你架上去的。”
叶宸思忖片刻:“寻常的肯定不会玩,要玩就玩赌命的。”
陆灼年沉默几秒:“俄罗斯转盘?”
叶宸还没说话,萧可颂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出来。
萧可颂无声尖叫:“你要是敢玩儿那个,我现在就给江玙打电话!”
虽然他并未叫出声,但陆灼年和叶宸还是忍不住想按耳朵,仿佛被某种高频次的超声波给震到了。
萧可颂的特有赫兹波段攻击,只对最好的朋友生效。
叶宸淡淡道:“我随便说说,瑞典对枪支管理严格,合法持枪仅限狩猎和运动,允许持枪的话,他们就不会在这儿玩飞镖了。”
陈则眠:“你们已经进入了公海。”
陆灼年说:“船是从瑞典港口开出去的,明面上不会把枪拿出来玩的,放心吧。”
正如叶宸所料,到了甲板上没一会儿,奥拉夫森又顺理成章地引导话题,聊起了最有名的赌命游戏。
叶宸和陆灼年都当没听到。
伦德也并未上当。
他狡猾、贪婪、市侩,但也惜命。
想要杀掉叶宸,何须拿他自己的命来赌呢?
他早就和AOS的人谈好了条件,要人为制一场内乱,将事故嫁祸到奥拉夫森的对敌势力身上,先趁乱给奥拉夫森一枪,再给叶宸一枪,佯装是被流弹射中。
船上救援设施短缺,船员肯定会优先抢救奥拉夫森,游轮航速缓慢,等回到岸上,拖也能把叶宸拖死。
游轮渐渐向深海处驶去,从出发到现在过去了五个小时,始终相安无事,甲板上的船员和保镖也都放松了警惕。
枪声陡然响起!
血花在伦德胸口炸开。
众人齐声惊呼,纷纷看向伦德,看着他瞪大双眼,缓缓倒地。
保镖立刻将叶宸和陆灼年挡在身后。
伦德的手下看到老大中弹,目光先扫过空着手的叶宸,紧接着又看向奥拉夫森。
奥拉夫森也处在极致的震惊中。
就在此时,冰冷的枪管抵上了奥拉夫森后脑,有人用瑞典语说了句什么。
竟真有奥拉夫森的敌对势力混到了船上!
平常登船检查是不会如此松懈的,可是今天上船的陌生人实在太多了,又涉及多方势力,总不好每一位都细细盘查。
叶宸眉梢紧皱,电光火石间看清了当前形势:“敌人是AOS放上来的,还收买了几个伦德的手下。”
所以第一枪先杀了伦德。
陆灼年目光凝重:“他们不是要杀奥拉夫森,是要劫持他做什么?”
螳螂捕蝉,所有人都想做那只黄雀。
场面霎时混乱起来。
敌方劫持了奥拉夫森,又带着枪有备而来,几乎是非常顺利地接管了整艘船,将操纵权掌握到了自己手上。
他们人数并不算多,因为只针对奥拉夫森一人,并未遭到大规模抵抗。
无论是有枪的人,还是没枪的人,都不想在这时候当出头鸟,大多数人都选择静观其变。
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哪怕叶宸和陆灼年神机妙算,也断然猜不到局势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两个人一下从炙手可热、众星捧月的中心,变成了没太多人注意的边缘人物。
谁能想到奥拉夫森做事这般粗糙,竟能把敌对势力放了上来,非但自己沦为阶下囚,还带累了伦德一条命。
连带叶、陆二人一起倒霉。
耳机内,陈则眠和萧可颂已经听到了枪响,都在加急追赶‘纳维亚’号,因对方目标不是叶、陆二人,他们暂时也没有打草惊蛇,只想着先追上再说。
用枪抵着奥拉夫森那人名叫贝利,是这场夺船计划的头目。
贝利环视甲板上的众人,用英文说:“请大家不要紧张,这是我与奥拉夫森的私人恩怨,希望各位不要插手,我的船已经在路上了,马上会来接走我们,还大家一个清净。”
说话间,他目光随意地扫了扫,不经意地在叶宸身上一掠而过。
这一眼并无特别,但叶宸却立刻警觉起来。
叶宸关了自己的收音麦,低声对陆灼年说:“他要杀我。”
陆灼年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贝利和AOS的人达成了协议,AOS帮助他们混上‘纳维亚’号,那贝利会回报给AOS什么呢?
叶宸的命。
贝利尚且不知他的意图已被叶宸察觉,还在思索该怎么不动声色地除掉叶宸。
贸然动手肯定不行,他是声明了只对奥拉夫森动手,才与船上众人相安无事,随意杀掉一个除奥拉夫森之外的人,会激起其他人的反抗情绪。
叶宸也有相同的顾虑。
贝利并没有明牌要杀他,他要是只凭一个眼神就冲出去,岂不是跟个疯子似的,主动把自己和大家利益做切割吗。
二人各有各的顾虑,一时间僵持不下。
正这时,贝利的手下突然跑上甲板:“头儿,接咱们的船来了!”
贝利瞪了瞪眼睛,暗道这么快?
雷达信号探测仪显示,‘纳维亚’号后方有两艘船正在接近,与此同时,船头正前方也有一艘船直直开了过来。
回波系统同步匹配到对方船只数据,是一艘30万吨级别的超大型油轮!
这艘船甚至离得更近!
贝利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蠢货!没看到防避撞预警都亮了吗?!这么开过来肯定是要撞上的,对方体量那么大,会直接把我们的船碾碎,快去让船长转舵,再去公共频道呼叫核实对方身份!”
话音未落,‘纳维亚’号公共频道已经响了起来。
“纳维亚号的船长你好,这里是鸿远号。”
听到这话的刹那,叶宸微微一顿。
海事VHF频道为窄带FM,音频宽带被严格压缩,声音听起来带着生硬金属感,全然不似手机通讯还原度精准。
可叶宸还是瞬间就认出了这是江玙的音色。
江玙声音中夹杂着沙沙的底噪,用标准流畅的英语继续道:“航行过程中,我们发现纳维亚号似乎正在经历一场非法劫持,不用担心,鸿远号即将抵达目标,随时为您排忧解难。”
纳维亚号船上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个鸿远号从哪儿来的。
远洋警察吗?
这出警也太快了吧,还‘随时为您排忧解难’,怎么听着又正经又不正经的呢?
这话江玙是在全频道公共广播里说的,不止纳维亚号,方圆几十海里、所有信号范围的船只都能听见。
但只有叶宸听懂了那句‘不用担心’和‘随时为您排忧解难’,是江玙对谁说的。
即便是在如此危机的环境中,叶宸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陆灼年奇怪地看了眼叶宸。
江玙说了那么长一段话,连他也听出几分熟悉,正在疑惑之时,耳机里传来陈则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