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对‘赌’字恨之入骨的。
“可是后来呢?我们都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江玙离开港城之前,曾去南苑小筑探望生母,钟妗思对他说:“我也觉得赌牌没意思,可是赢人总比胜天容易。”
钟妗思穿着暗红真丝睡袍,斜倚在门前,修长白皙的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望着湛蓝明亮的天空,声音冷清,低沉婉转,似是感慨又似嘱托:
“玙仔,你要信命,但也不要太信命。”
命这个东西确实神奇。
江玙如今在网上做直播,倒也有几分‘子承母业’的意思。
这样抓马的豪门秘事,若被媒体知道定要大肆宣扬报道,如今港媒各界隐而不发,消息肯定是被江乘斌压下来了。
林子晞也不懂江玙在想什么:“阿玙,你为什么一定要当网红啊。”
江玙纠正道:“是大网红。”
林子晞:“……那你为什么要当大网红。”
江玙语气平静:“当大网红不好吗?网上有好多人,他们都会听我说话。”
林子晞想到江家那个家庭氛围,忍不住感叹道:“阿玙,你就是太孤独了。”
江玙笑了笑没说话。
挂断电话后,江玙见时间还早,又有些饿,心血来潮想做些早餐。
太复杂的不会做,简单点的还是没问题的。
叶宸下楼时,早餐已经备好了。
江玙叼着面包片的一角,抬头看向叶宸,虽然没有开口,但神情里的得意却掩藏不住。
叶宸对食物格外挑剔,平常家里的饭都是自己做的,只有忙不过来时才会点外卖,因此对江玙的口味了如指掌。
他知道江玙不吃辣,知道江玙不爱吃面包。
故而叶宸只看到江玙啃面包片,就猜到对方应当在厨艺上不大精通,生疏到宁可吃不爱吃的东西,也做不出点别的花样来。
虽然不抱希望,但叶宸还是采取了鼓励式教育。
江玙听到叶宸夸他,不免有些飘飘然:“你还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做。”
叶宸走向餐桌前,保守地回答道:“我先看看今天吃什么吧。”
江玙去厨房端出托盘。
木质托盘上有三样物品,分别是玻璃杯、餐盘、一块切开的黄油。
江玙将这三样物品逐一拿下来,分别摆在叶宸面前。
杯子里是冰凉的牛奶,精致的白瓷盘上,放着两片烤过的面包。
江玙递出餐刀餐叉:“黄油自取。”
叶宸眼神扫过面包牛奶和黄油:“蛋白质、碳水、热量,营养挺均衡。”
江玙有些不明显的得意,特意转身去厨房拿了根吸管,插进给叶宸准备的冰牛奶里。
叶宸等了几秒,忍不住问:“还有呢?”
江玙说:“没了。”
作者有话说:
叶宸:……
各种意义上的 吃不饱。
第27章
叶宸沉默片刻, 拿起了盘子里的面包片。
干巴巴的烤面包非常难咽,抹上黄油后又干又腻。
同样都是黄油,但在平底锅用小火化开、和面包片一起文火慢煎的黄油, 和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切的时候还有点黏刀的黄油有本质区别。
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油。
叶宸虽然并未提出什么意见, 但江玙自己吃得也费劲, 他放弃了用黄油拯救面包,低头努力用餐,每一口都吃得极慢。
像是吃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很机械地咀嚼,眼睛里也毫无神采, 目光涣散。
这不是叶宸吃过最简陋的早餐, 面包和黄油他也都能接受, 但从分量上来说, 这些食物委实不足以支撑他半天的能量消耗。
叶宸提出申请:“我可以去煎几个鸡蛋吗?”
江玙显然也不想继续吃面包, 立刻站起身:“可以, 我去给你煎。”
叶宸把盘子递到江玙面前:“面包不吃给我吧。”
江玙觉得把咬过的面包给叶宸不太好,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好,只觉似是不太礼貌, 但他真的有点咽不下去, 而且这个提议又是叶宸主动提出的。
或许只是叶宸想吃更多的面包呢。
叶宸那么高又那么大,看起来就很能吃的。
江玙只给自己烤了一片面包, 已经给叶宸烤了double, 没想到叶宸还是不够吃。
那下次给叶宸烤三片?
江玙犹豫半秒, 成功说服自己, 小心翼翼地将面包放在了叶宸盘子的边缘,然后迅速撤向厨房。
叶宸看着盘子里只咬掉了三分之一的面包片,感叹江玙的能量转化方式实在太过高效了。
他每天只需要4个小时的长时段睡眠, 和几十分钟的午休,就能保持剩下近20个小时的高强度运转。
健身、直播、练舞、打游戏、看视频、拍摄剪辑、和翩翩玩、敬香掷杯筊、跪在妈祖神像前嘀嘀咕咕半小时。
叶宸看江玙直接跪在瓷砖上,担心他把膝盖跪坏,拿了软垫给他也不用,好像只有跪瓷砖才足够诚心。
每日能量消耗过高也就罢了,连饭也吃得这么少,让人不由怀疑这样高能量低补充的消耗下去,江玙的人体机能还能维持运转多久。
这种就是表面看着十分好养,其实最难养了。
虽然说不挑食吧,但他也不吃啊。
叶宸转身问江玙:“厨房有挂面,我给你煮点?”
江玙正在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我吃饱了,鸡蛋你吃几分熟?”
叶宸说:“全熟。”
江玙闻言略显惊讶,回头瞄了叶宸一眼,说了:“不像。”
叶宸满头雾水:“不像是指?”
江玙打开鸡蛋敲进锅里:“你看起来是那种喝冰美式、吃溏心蛋的社会精英。”
叶宸往冰牛奶里兑了半杯热水:“我脾胃虚寒,医生说要忌食生冷,吃不了那些。”
江玙注视着锅里渐渐成型的鸡蛋:“那我多做熟点。”
“谢谢,”叶宸隐约听到锅里哔哔啵啵的声音,提示道:“该翻面了。”
江玙也知道该翻面了,只是不知为何,他用铲子掀了几下,都没能成功铲起鸡蛋。
蛋黄立在半熟的蛋清上颤颤巍巍,摇摇欲坠,江玙只能戳破蛋黄,手动让它变扁,艰难地给鸡蛋翻了个身。
就这样吧,出锅。
江玙拿盘子时一回身,看到叶宸在看自己,诧异地歪了下头。
叶宸摇头:“没事,怕你烫手。”
江玙把盘子放到叶宸面前:“怎么样?”
叶宸看着眼前金灿灿的一盘鸡蛋:“挺好的……炒鸡蛋。”
“你吃不了生的,”江玙像是在现编理由,又编得实在不怎么有说服力:“这样更熟,一点溏心也没有。”
现在根本不是有没有溏心的问题了。
问题是根本没有心。
蛋黄蛋白完全炒在了一起,生死与共,不分彼此。
江玙耳根微微泛红,明明非常不好意思,仍要强行挽尊:“总之蛋黄是熟了,这点总没错吧。”
叶宸点头应道:“嗯,那是很熟了。”
江玙:“……”
叶宸的春节假期早已结束,吃完饭就去上班了。
这让江玙更加愧疚。
叶宸每天的工作很辛苦,可他都没有把叶宸喂饱,品相那么差的煎炒碎蛋,叶宸都全部吃掉了。
早知道就多炒,不是,再多煎几个蛋了。
叶宸实在是太能吃了。
如果叶宸知道自己只是吃了三片面包、两个鸡蛋就被评价为能吃,他一定会觉得委屈。
确切地说,面包甚至只有两片半。
作为自由职业者,江玙不大注意日期,忘了叶宸今天还要上班,无法在繁忙的工作中抽时间补充能量。
为了表达歉意,江玙偷偷往叶宸大衣口袋里塞了两包坚果,希望在叶宸感觉饿的时候能帮他渡过难关。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叶宸便没有穿外套,只是将羊绒大衣往臂弯一搭,动作潇洒又随性,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江玙趴在餐桌上,侧头看着叶宸,恍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小小的自己也是这样趴在餐桌边,每天目送大哥去工作。
他从小就不大爱吃饭,每顿都要磨蹭好久,小口小口拖延到大哥出门,就能把盘子一推,获得解放。
家里佣人都知道大哥宠他,是万万不敢告状的。
只是人也不是总能那么一帆风顺,有次大哥忘带文件,半路返回来拿,正巧把没吃完早餐的江玙逮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