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宸莞尔道:“今年应该是不会再下了,你如果特别想看,我可以再带你往北走走。”
江玙表现得十分豁达:“不急,还有明年。”
说话间,司机已将车开进地库,停在了别墅楼下。
叶宸给司机放了一天假:“今天辛苦了,车你开回去,后天再来接我上班。”
江玙推开消防门:“你明天不去上班吗?”
“下雨的话就不去了,”叶宸昨晚加班做了不少工作,日程安排没那么紧:“不下雨的话我自己开车去。”
江玙跟在叶宸身后,低声说了句:“我要是会开车就好了。”
叶宸打开家门,二人先后走进玄关。
感应灯光亮起的刹那,供台上的翩翩一跃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沙发。
江玙&叶宸异口同声:“是我!”
翩翩听出二人声音,在飞驰中紧急转向,结果因惯性导致偏航,打着滑来了个脸刹,摔停在客厅中央。
江玙赶紧过去蹲下看翩翩:“怎么还跑摔了。”
叶宸习以为常:“脚垫周围的毛太长,跑太快就会刹不住,等会儿我给它剪。”
江玙握着翩翩的前爪晃了晃,用极赞许的语气说:“四驱的就是快,我也想学车了。”
叶宸问江玙:“你在港城也没驾照?”
江玙点头:“只有摩托车的。”
叶宸建议道:“现在学车正好,天气不冷不热,又不用和学生们挤,算是小淡季。”
江玙来了点兴致:“学会了可以送你上班吗?”
叶宸眉梢轻挑,语调轻松的调侃:“一拿驾照就挑战京市早高峰?那你很有志气了。”
江玙不仅有志气,还有他自己的打算:“春天虽然来不及,但等到下第一场秋雨的时候,我就能送你了。”
叶宸闻言微微一怔。
他望向院外萧萧而落的雨丝,第一次对一场雨有了明确而具体的期待。
但这份期待还未扬帆起航,便又迅速扭曲成巨大的、空洞的恐惧。
只因在叶宸有限的、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所有明确而具体的愿望最终都是落空。
就像幼时那只未能陪他一起长大的小猫,像他二十二岁毕业后最意气风发的从军生涯。
越想拥有就越快失去。
这是他用了很多很多时间,才慢慢学会的道理。
叶宸收回视线,用极致的克制压下所有憧憬与欲望,冷静地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江玙正在逗翩翩玩,一时还未反应过来,随口问了句:“什么不用?”
叶宸眼帘微垂,将全部情绪都收于眼底,只有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泄露了半分言不由衷:“等秋天下雨的时候,我也不需要你送。”
“为什么不要我送?”江玙抬头看向叶宸,似是想到什么,眼神都变得明亮:“哦,我知道了。”
叶宸脸上没太多情绪:“知道什么?”
江玙笑道:“也许等到秋天,你手就能彻底好了。”
叶宸垂眸看着江玙,很久都没有说话。
时间已经很晚,两人也没再多做交谈,各自回卧室洗澡。
因为江玙已经回来了,叶宸洗完澡后,很有先见之明地没有出来,而是在浴室里换上了睡衣。
换好衣服,推开浴室门。
江玙果然已经在他床上躺着了。
叶宸觉得好笑,又深知这时候还是要严肃点,否则江玙定会得寸进尺,再也不肯走了。
“你怎么在这儿?”叶宸走向床边:“起来,回自己屋睡。”
江玙也学聪明了,他没说自己想和叶宸一起睡,而是以退为进道:“你去主卧睡吧,那本来就是你的卧室,我睡这里就可以。”
叶宸没想到江玙竟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很清楚即便自己去主卧睡,江玙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偷跑过来,被发现了就说一些‘在主卧睡习惯了,在客卧睡不着’之类的话。
所以叶宸什么都没说,直接俯身把江玙抱了起来。
端回了主卧。
*
江玙决定要学车之后,第二天就报了个驾校,搬回来好几本书背交规。
他闭门谢客,日夜苦读。
连直播健身时都在用平板听网课,可以说是非常努力了。
萧可颂约他去射击场,不去;陈则眠找他吃牛油火锅,不去;阿wen叫他去学街舞,不去。
众人都知道江玙在考驾照,见状倒也理解,遂不再多做打扰,只说那就等考完再约。
时间就这样晃晃荡荡过了一个月。
转眼间林花尽歇,初夏已至。
京市春日少雨,从四月到五月这些天,一共只下了两场雨。
江玙问叶宸有没有手疼,叶宸只说没有,江玙并不相信,拿了杯筊去问妈祖娘娘。
妈祖娘娘未置可否,连着赐下了三个笑杯。
江玙十分倔强,抬手扔了一次。
杯筊落地的刹那,翩翩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推着杯筊当球玩,一爪给铲出去好远。
叶宸拨开猫头,俯身捡起了那枚杯筊。
江玙这次不问妈祖娘娘了,直接将供桌上的玉盏拿下来,准备向自己大哥告状。
结果发现杯子里飘着两根猫毛。
江玙深吸一口气,年纪轻轻就血压微高,只觉全家都在跟他作对。
叶宸走到供台前,将杯筊递给江玙:“别问了,是或不是又能怎样,问出来什么你都不会高兴。”
江玙怀疑叶宸手疼才掷筊问妈祖。
如果投出肯定的结果,那就代表叶宸手在疼,如果投出否认的结果,则代表江玙猜错了。
无论哪个,似乎都不能让江玙遂意。
江玙还跪在地上,仰面看向叶宸,声音中带着某种奇异的神性:“如果娘娘告诉我,你的手不疼了,我会高兴。”
作者有话说:
大叶被生活搞得有点子悲观,淡漠得像一滩死水,没人能看懂他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就得小孔雀这样的才能给他整活。
他需要这种义无反顾的选择和全心全意的信赖。
叶宸对江玙吸引力就更不用说了,跟个猫薄荷似的。
他俩绝配,懂得都懂[撒花]。
第40章
叶宸心神微震。
他什么也没有说, 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沉默地将那枚杯筊放回供桌边。
江玙换了玉盏中的水,又回楼上刷题去了。
经过八小时高强度学习,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叶宸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江玙说不吃了要做题。
江玙废寝忘食,开启了今天第三次科一模拟考。
二十分钟后,考试失败。
江玙似一道幽魂般晃下楼,去书房找叶宸。
叶宸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握螺丝刀, 正专心致志地拆装着一架无人机。
江玙敲敲门, 扒着门缝, 有气无力地问:“能进吗?”
叶宸看到江玙就想笑, 低头轻抿唇角:“能, 请进吧, 什么事?”
江玙朝叶宸走过去,整个人仿佛都笼罩着层失败的怨气,言简意赅道:“我刚才做了科目一的模拟题。”
叶宸放下螺丝刀:“又错得很多?”
江玙懊恼地‘嗯’了一声, 走到叶宸身后停下, 先把椅子往外拽出半米,然后又绕到椅子前, 直接趴到了叶宸身上。
椅子忽然受力, 轮子在惯性作用下往后滑, 被叶宸用腿撑住了。
江玙下巴搭在叶宸肩膀:“烦, 要抱着。”
叶宸这时候可不敢推开江玙,否则江玙定要大闹特闹。
他只能用右臂半环住江玙,安慰道:“不着急, 离下次考试还有时间。”
“没时间了,”江玙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科目一每次考试的冷却期是十天,后面还有三科没排期。”
如果不能考快点,他就没法在第一场秋雨前拿到驾驶证,开车送叶宸去上班了。
叶宸抿了抿唇,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笑,又强行压下嘴角:“没事,还有明年呢。”
江玙抬起头,很不高兴地瞪着叶宸,试图用眼神传递杀意。
叶宸含笑看着江玙,眉宇间是江玙只在大哥眼中才看到过的怜爱与宠溺。
江玙霎时凶不起来,又窝回了叶宸怀里。
两个人拥在一起,胸膛贴得极近,又温暖又亲密,连彼此心跳都能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