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始终如木偶般沉寂的应家少主,为何突然动作?
难道……他也感应到了什么?
迟清影心绪骤乱,身后箍抱的力道坚实,他下意识便欲运转灵力挣脱转身,却在侧首看清身后之人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
应决明……
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长久紧闭的眼帘此刻抬起,眸中并非预想中的漆黑或空洞,而是清晰、明亮,带着近乎灼目的——
金色瞳光。
“……”
迟清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铮然断了。
所有的担忧、惊疑,霎时被一股蹿起的怒火取代。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字一顿。
“郁、长、安。”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为什么回来?我不是——”
质问的话语尚未说完,眼前的应决明却毫无征兆地闭上了眼。
所有的神情瞬间褪去,恢复成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沉寂。
迟清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耳畔嗡鸣骤起,血液逆流般冰冷。
……难道当真出事了?
是长安在剑域遭遇不测,最后关头借由这丝微弱的联系,勉强传来警示?
冰冷的触感猛地从身后覆了上来,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清晰而带着惩罚意味的刺痛。
是被用力咬住了。
那具傀儡不知何时竟再度俯来,与应决明一前一后,将他牢牢困在了中间。
“……”
迟清影彻底被激怒,周身灵力一震,奋力将身前身后两人同时推开。
“郁长安!”
他声音里压着惊怒,心如同在悬崖边被反复抛掷,此刻已绷紧至极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箍在腰间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未挪。反而下颌也被紧紧钳住,被迫扭转。
下一瞬,眼前光线被彻底遮蔽,唇上传来比后颈更甚的疼痛。
近在咫尺,是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烈火的眼瞳。
傀儡的冰冷长指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承受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我没有偷溜回来。”
低沉的气息贴着唇缝渡入,熟悉得无以错认。
“是剑域历练,反照出我神魂有缺,所以,我必须回来。”
傀儡抵着迟清影的鼻骨金瞳灼灼,望着那双因惊怒而更显清冽的眼眸。
“唯有彻底融合这缺失的部分,才能再入剑域,继续进境。”
那为什么不是本体回来?
迟清影刚要质问,话未出口,便又被狠狠堵了回去。
傀儡的吻蛮横至极,舌尖重重抵开他齿关,吮咬纠缠近乎凶狠。
仿佛要借此弥补此刻真身无法亲自施为的憾恨。
迟清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的猛烈攻势热得气息一窒,脚下不由向后踉跄半步,肩背却撞上了另一个胸膛。
不同于傀儡的冰冷坚硬,这具身体带着活人温热的体温,却也有些许生疏的微僵,略显笨拙地贴近。
是应决明。
下颌仍被牢牢钳制,迟清影无法转头,看不见应决明的神情,他只感觉到几息之后,自己敏敢的耳廓忽地传来温热的触感。
竟是应决明俯下了身,将脸凑近他耳畔,似乎在细细嗅闻。
离得太近,即便视线受阻,迟清影也能清晰感知到,应决明正专注于他与傀儡交缠的唇齿。
……这感觉,比先前还要古怪难言。
长睫已被吻得湿透,迟清影终是凝神,数道无形傀儡丝瞬间缠绕上身前男人,发力将其强行扯开。
傀儡意犹未尽,在最后分离时,仍重重在他红仲的唇珠上咬了一口,方才肯依令退开。
“为什么……”迟清影气息未稳,声音微哑。
问题未说完,傀儡已先一步开口。
“剑域历练,加之应家送来的定魂髓,我魂力增长远超预期,足以提前分出一缕神魂隔空回归。”
男人直接回答了他未尽的疑问。
“如今我魂力强度,已堪比寻常散仙。”
原本唯有真正渡过天劫的散仙,方能炼制化身。
而郁长安际遇特殊,竟已能提前做到。
迟清影没有说话,抬手,抹了下刺痛的唇角。
手背触及是明显的种胀,唇色更是殷红欲滴,在满室摇曳的喜红烛光映照下,艳丽得惊人。
偏偏他肤色薄白如冷玉,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那凛冽不可侵的气质,此刻却被强行染上这般秾艳色泽。
更显出一种动魄的靡艳。
“左使。”
迟清影冷声唤道,直接召出了结界外的桑左。
他并未完全听信这番说辞,而是要当面确认那护送其前往剑域的分身所见。
“少尊,”桑左身影浮现,恭敬执礼,“郁少君所言非虚。其魂力凝练浑厚,确已触及散仙门槛,本体亦安然无恙,自有属下分身在旁护持。”
得到桑左的亲口确认,迟清影面色的寒霜才稍稍消融一分。
桑左随即再度隐去,迟清影的嗓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
“既然剑魂淬炼已有眉目,魂力亦足,你当尽早与应决明熟悉磨合,争取完成融——”
话音未落,他对傀儡的操控却被轻柔一拨。
紧接着,腰身一紧,整个人又被傀儡紧紧揽入怀中。
“洞房花烛,春宵千金。难道这不才是今日正事?”
傀儡低头,金色眼眸如火。
他甚至瞥了一眼旁边的应决明身上那件喜服,眸光陡然沉暗。
“……”
迟清影甚至从他这一眼里,读出了某种想把应决明身上衣袍扒下来换上的意图。
“莫要胡闹。”迟清影轻斥,试图挣动,却被搂得更紧,“待此间事了,我便带他前往剑域,与你本体正式融合……”
傀儡却忽而打断了他:“本体已在归途。”
迟清影一怔:“……什么?”
“分魂只是先一步归来操控此身,本尊亦早已动身折返。”
傀儡那双映着烛火的金眸紧紧锁住他。
“如此大喜之日,我岂能错过。”
迟清影一时无言,他知这婚典仪式虽是权宜之计,郁长安却始终执着。
分神间,喜服繁复的衣襟竟已被灵巧挑开。
“吉时不可负。”傀儡贴在他耳畔,喑哑低沉。
“这第一遭……合该是我的。”
“唔……!”
未完的话语被骤然吞没。
迟清影终于确信,此刻借着傀儡之躯提前归来的这道分魂,必是男鬼。
明明融合之后,两道分魂的性子早已不再那么对立鲜明,可眼下这毫不掩饰的亢奋冲动,却与那恶劣的男鬼如出一辙。
……甚至还和之前一样,进来时不肯有丝毫润缓。
迟清影被那过于凶悍的力道撞得眼前骤白,视野里只剩头顶帷帐摇曳的一片模糊喜红。
压下来的傀儡仍穿着平日的玄衣,浓重的墨色沉沉覆下,融作一片幽晦的旖旎。
而另一侧,同样身着正红礼服的应决明,却被孤零零地丢在了一旁。
似乎是听见了迟清影那压抑不住的痛声,应决明身形微动,闭合的眼睑下眉峰轻蹙,竟流露出一分清晰的忧色。
他本能地靠近向前,一道凛冽剑意却凭空而现,将他生生逼停在外。
□*□
“你该,多和他……啊——!”
未尽的话语骤然化作一声惊喘。傀儡低低一笑,齿尖不轻不重地磨过他锁骨的脆若肌肤:“为何不拦?”
“你就这般……想教他在这洞房旁观?”
如此恶劣却又独占欲十足的做派,究竟出自哪个混蛋,根本猜都不用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