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说会不会保下庄承平性命。
“但若牵扯过多,”谢翊轻敲手边桌面,“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你明白吗?”
-----------------------
作者有话说:某人看见自己把猫猫的玉钗弄坏,人都麻了。看似不说话,实则已经死机了[白眼]
换地图近在眼前[哈哈大笑]下张地图就可以牵小猫出去相亲了,开心开心[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2章
沈青衣回到小院时, 总觉着还会有一只粘人讨厌,像傻狗似的妖魔揽抱住自己。
他曾很喜欢这处小院——虽说以他这般别扭小性,永远不会主动开口向沈长戚承认。
他踩进院中, 脚底传来轻微的劈裂声。他抬起脚,发觉那是一片半枯黄的落叶。他心中困惑, 心想云台九峰四季如春,哪里会有秋日凋零之景?
沈青衣抬头四望,那颗古树依旧繁枝茂叶,树下茶几、坐铺两日不用,被师长打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被移栽来的花繁盛洁白, 并不似长在故处的同族,染上了妖魔深色的血迹。
一切如旧, 他试图将过往心情捡回,那家一般的温馨之感, 却似流沙般从他指间风化离去。
沈青衣在院门处站了很久,这才走进屋内。
他记得沈长戚曾将妖魔某一日带回来的许多花束收拾利落, 帮他珍藏起来。翻箱倒柜了一会儿,找出后, 便胡乱抓了一把企图编织些什么。
他心浮气躁、难以镇静。眉细而弯, 微微蹙着,飞入鬓间;显出些楚楚可怜的愁容。
沈青衣自然是半点编织也不会, 坐于屋中弄了几次之后都没成功, 伸手想将惹他生气的花束丢开。手已高高抬起,却又默默收了回去。
这时,一直观望着徒弟的沈长戚这才靠了过来。他瞥向少年的表情颇为小心,见对方只是垂眸抿嘴, 不曾言语,这才从徒弟手中轻轻扯出那些花束,手指灵巧地翻弄几下,便织成了漂亮花环,被他套在自家徒弟的手腕之上。
沈青衣抬起手,瞧了瞧后说:“你不用这样小心,搞得好像贺若虚死了一样。”
他看向沈长戚,总感觉对方已然不曾遮掩。
他的师长似乎就是这样的人。一点也不讨喜。但他一开始就不在乎对方的性情、长相,明明知道师长是个大坏蛋,沈青衣还是没有嫌弃对方。
“我去找过妖魔集市。蛇妖与我说,他会找到贺若虚,他们不会有事的。”
沈青衣沉默。
带着些许复仇之情,他又咬着唇加了一句:“如果你不去害他们的话。”
他着实太心软、太孩子气了。这句话甚至或许不曾会伤害沈长戚,却让沈青衣自己为之难过起来。
他实在无法故意恶言恶语地去中伤他人,何况对方曾是他依赖、信任的那个人。
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不喜欢这样,他明明和沈长戚说过!
他...就是很容易...
...觉察疼痛。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伤心,”沈青衣将身前花束推开,用他所能想象出最严肃的态度与师长说,“倘若贺若虚真的死了,我肯定伤心的要命。可他没死,我这两天还...还吃了蛮多苦头,渐渐就没那么伤心。算了,我就是很冷血!你知道就好!”
他嘀嘀咕咕,又正色道:“但我很生气,很生你的气。”
他不曾与那对男女这般说过。或许是他怕挨骂、挨打,又或许是当沈青衣能想明白所欲所求,又能鼓起勇气时,他察觉自己已经没那样在意他们了。
但是沈长戚不一样。
为什么对方不一样...因为、他就是如燕摧所说,是个心软的笨蛋!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你一定要杀了他?那秘密会让你死?会毁掉你的一切?所以我比不上这些,所以、所以...”
“那是个...”
沈长戚开口。
他从未用这般语调,平静漠然,带着丝丝寒意,仿佛沾染着某些阴气,令沈青衣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望见徒弟如此,沈长戚笑了。
“是个我绝不愿你知晓、与你有关的秘密。”
他说。
“你会恨我。”
沈青衣盯着师长那陌生的、仿似换了个人的清俊五官。他下意识伸手握住对方,像是在确认沈长戚还活在人间一般。
哪怕现在师长。那个真正的、不加遮掩的沈长戚,比沈青衣所能想象得极限要更坏、更讨厌。
他还是盖住了对方的手,察觉到师长体温犹在后,松了口气。
“我现在就很恨你!”
“你不会,”沈长戚笑着说,“你心太软。”
沈青衣说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但意识到师长似乎放弃去维护曾经那种带着点虚幻朦胧的桃花源生活。
他慢慢将手收回,又蜷进了袖中。
“宝宝,”沈长戚说,“你看。你终究是不喜欢这样的我、害怕这样的我。”
他又笑着说:“怎么办呢,我就是如此。”
沈青衣想要落泪,又觉着错不在自己,他不应当哭。
沈长戚轻轻叹了口气,又像之前那样温柔体贴地询问道:“你这两日,是同谁在一处?”
“和你有什么关系!”沈青衣凶他,“我遇到了一个很、很好很好的人!”
这么说时,他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仅觉着肉麻,还担心自己的鼻子变得长长如木偶,一道天雷劈下,惩罚他这个说谎的坏孩子。
“我打算之后与他一起离开,”沈青衣说,“你答应过我的吧?你说,不管我喜欢和谁在一起,你都会支持。”
“那是当然,”沈长戚笑着道,只是眼中并未有过笑意,“师父为你开心。”
沈青衣长久而困惑地盯着自己的师父。
人怎能活成对方那个样子?永远不说自己的真心话,永远不以自己真实的面目活着。
“你明明不高兴!”他说,“我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硬撑的。”
沈青衣不懂,或许他年纪着实太小,没法懂已然活了许多年的、沈长戚的想法。
对方靠过来,与他说:“我其实有个比现在还要坏的计划。”
“我知道,”沈青衣闷闷道,“你不愿与我说,你坏死了!”
“这件事,我永远不会与你说。我希望它可以同我一起烂进坟墓,离得你远远的。”
沈长戚低声道。他想搂起徒弟,又轻轻叹息着放弃了。
“宝宝,我不想让你伤心,”他说,“但有些事,我从很久之前就做错了。”
沈青衣独自睡了一夜后,第二日起来,便有人来通知他,说是庄承平抓到了。
他心中一紧,生怕副宗主当场交代他的炉鼎体质,连忙跑出院门,抓住前来通知的陌白胳膊,急急道:“他有说什么吗?”
沈青衣这几日睡得不安稳,沈长戚、燕摧各有一半的责任。
陌白见他眼下带青,像只调皮可爱的小浣熊,本想调戏几句。但少年修士抓着他的手又着实太紧、太烫,他知晓对方心中惶惑,便揽住对方的肩安慰道:“你放心,家主都安排好了。”
他望向跟过来的沈长戚。对方冷淡地盯着他——令陌白心中困惑,仿佛这位沈峰主在短短两日之间变了个人似的。
但他并不在意无关人等,只是说:“你快与我一同去吧。处置完庄承平后,你尽可以安心。”
沈青衣匆忙梳洗,即使与师长闹了大别扭,当他找不见右脚的鞋时,还是对方钻入床下,替他捞了出来。
沈青衣慌乱中踩了一下对方的背,又连忙将脚抬起。
虽说现在的师长他害怕、不喜。但当他将脚踩上对方时,却又感觉极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沈青衣来不及细想,换好鞋后匆匆拉着其余两人一同出门了。
他其实不必这样担忧的。
等他来到门派议事大厅,已然到了许多人。有其余八峰峰主,以及其他弟子、管事。瞧见李师兄时,沈青衣主动笑了笑,心想:都怪燕摧,平白糟蹋了李师兄的心意。
陌白扶着他的背,沈长戚在前为他开路,他顺顺利利挤到最前面,望见跪在地上的庄承平,顿时就惊呆了。
沈青衣:......
沈青衣:“谁抓得他?搞严刑逼供?”
陌白立刻大声咳嗽起来。
但严刑逼供既然代代沿用,说明这法子确实好得很。那位完全看不出原样、连骨头都不知断了几根的副宗主,句句说得都是沈青衣想听的,那些不该说的话仿似像他胸腔里被打断的肋骨一般,烂进腹中。
他咬死是昆仑剑宗令他勾结妖魔,栽赃宗门、暗害宗主。他说昆仑剑宗绝不可进入九峰之内,他说对方为了梵玉花不择手段、理应选出更强硬、修为最高的人当宗主。
庄承平望向沈长戚时,沈青衣都呆了。
陌白凑到他耳边,笑着说:“我们家主觉着那个老...你师长没什么实权,配不上你,便干脆将云台九峰送给他。放心,等会儿我们便将庄承平带走,此事就这般按死。剑宗想要翻案,只能来找我们谢家。”
“那谢翊有没有警告过你?”
沈青衣以胳膊肘顶开陌白揽住自己的手,又躲开对方过近的吐息:“没事不许调戏我!”
他听陌白这样说,便觉心中安定。反正庄承平留下口供后又不待在云台九峰,由谢家带走。剑宗想翻案?那就去找谢家扯皮去吧,与他们无关。
“谢翊怎么不来?”他又问,
“免得太张扬。”陌白答。
“你都把人屈打成招了,还有什么张扬不张扬的?”
沈青衣本以为此事事了,不需由他再担心什么。可昨日那片枯叶转入脑海,他心中不安,下意识伸手扯住身边师长的衣袖。
他见堂外风声簌簌,而那寒风凛冽,仿似有魔力般将春色席卷。百年如春的云台九峰风云突变,树木从冠顶凋零、枯黄,秋色严冬仿似从空中铺下,转瞬吞噬了此处。
沈青衣修为低,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听见周遭人群惊乱,有人扬声道:“是谁把宗门的护法大阵破了?”
沈青衣已然知道来人。
对方当真有移天换地之能。既能为小小修士开辟一处温暖汤泉,又能自山下转瞬而至。
庄承平见了来人,那面色如死灰一般,居然当然就要改口。
而那位漠然强大的剑首只是静静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