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想夸,脸皮却薄,支支吾吾地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干脆将眼睛一闭,在对方脸上“mua”得亲上了一大口,接着将红扑扑的脸蛋藏于对方的臂弯之中,怎么也不愿再露脸了。
过去了好一会儿,沈青衣面上热意稍退。
“那你干嘛和谢翊不痛快,”想起主仆俩这几日在他面前的沉默氛围,他忍不住又问,“你都不吃这些人的醋了!”
陌白面上笑意褪去。
他嘴角抿直,面色微冷,望向少年修士的眸光渐深,轻声回答:“自然是...家主亦无法做你的夫婿。”
不等沈青衣深思这句话的内里深意,门外便有其他谢家修仆传话。
“是云台九峰沈宗主遣来的人,”对方说,“连轴转追了几日,才追上停泊在商游的行舟。”
上一刻,沈青衣还傻乎乎地仰着脸,猫儿似的赖在陌白怀中。听见“沈宗主”这三个字后,他立马弹坐起身,怒道:“他来派人干嘛?不见不见!”
谢家御下甚严。家仆轻轻点头后,便立刻转身去了甲板之上,准备驱赶云台九峰的修士。
没等他走离这条走廊,便听得身后传来木门“哗啦”重重推开之声。沈青衣几乎是追着跑了出来,急急道:“等一下,你别走!我、我先去看看他送什么过来了...”
他小声道:“要是值钱的,我就留下。要是破烂,我就一起丢下行舟。”
少年不曾回头,只满心满意关注着师长的消息。陌白跟了上去,他也并未察觉,直到得知云台九峰的使者还在后,才松了口气,转身望向自背后轻轻扶护住他的陌白。
“真是的,”他抱怨时,语气不自觉地娇了起来,“肯定是要和我卖惨来了。”
沈青衣总也很心软,不然也不会对待着修仆陌白这般好。只是,某些人总能让他更加心软几分。
陌白凝着对方跟上家仆的身影。那日,他站在甲板与走廊的阴影间,瞧见了在行舟缓缓驶离云台九峰之时,沈青衣探身去望师长的焦急模样。
对方左顾右看,既像是想要叫停行舟;又像是有未尽之言不曾说与,居然急得落下泪来。
倘若是家主,大抵是舍不得见沈青衣露出如此可怜的情态,即使万般看不上沈长戚,也会将行舟叫停,遂了少年修士的心愿。
...他自己,那日倒也并非故意藏在暗处。
只是,陌白不愿被沈青衣望见,他藏于眼底的庆幸之色。自己总归是...于人、于事,处处配不上对方。
-----------------------
作者有话说:算了算,也该二吃小猫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9章
如一只展翅的轻盈青鸟, 沈青衣飞也似的上了行舟甲板。
他本以为,自云台九峰派遣而来的使者会是自己不熟悉的某几位峰主、长辈,毕竟要与谢家这样的望族结交, 来的人德高望重些才能显出重视。
但瞧见李师兄那张普通到略显木讷的脸,沈青衣先是一惊, 而后又喜。
他那日与师长赌气,走得又快又急,不曾与他人告别。虽说心中算不上遗憾,但能再见着面前这位挺照顾自己的师兄,沈青衣心中喜悦, 面上挂起活泼泼的笑意。
他本就长得极好, 此刻在清透的曦光日下更显绝色,看得李师兄脸色通红, 慌乱得移开了目光。
“小师弟,”李师兄垂着脸说, “你走的也太急了。我们也是等你走之后听其他地方传来的消息,才知道你是谢家走失在外的孩子。”
他真心实意道:“能找回家里人, 还是这般显赫的世家。我真为你高兴!”
沈青衣笑了起来,隽秀如画。
“其实规矩可多, ”他总是一贯别扭, “李师兄,你要不要在行舟留几天?我们不急着赶回谢家的。”
“那可不行, 我还得回去同宗门禀告。你知道吗, 你师父当宗主啦!我也是第一次替宗主干事,可不能半途懒散。”
李师兄老老实实地摇头拒绝,又说:“你走之后,沈宗主清查了副宗主庄承平的洞府, 发觉这家伙贪了不少梵玉花下来。虽说这几年的梵玉花都被妖魔毁了,可总不会缺了宗主的,加之昆仑剑宗没有再来索要,一下找出不少。你师父都让我来带给你,说是你的绝魂症断不了这个。”
他挥了挥手,两位云台九峰弟子上前,将一个不算大、约莫只有小腿高的箱子放在地上。
“我这几日都没睡好觉,生怕有匪人把我劫了,那可怎么交代?如今交到你手上,我也算是将心放下。”
沈青衣闻言一愣,不自觉地咬住了唇。
“师父将梵玉花都给我了?他怎么这样,会不会...?”
沈青衣想起燕摧所言,说沈长戚重伤在身,如今活不过百年。他那时便猜到,对方选择栖身云台九峰三百余年,不光是为了自己这个才十余岁的徒弟,而这三百多年来以峰主身份拿到的梵玉花,也是对方不曾修为跌落的原因。
何况,燕摧又将对方给打伤了!
李师兄心思不如小师弟细腻,只以为他在忧心门派内部牵扯,于是赶忙安慰道:“你师父没动其他峰主的份额,加上你又是谢家的人。我们这次被剑首打上山来,可把大家吓坏了。如若与谢家修好,也是个不错的靠山,沈宗主这么做倒也没有什么人反对。”
“你真是,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的。”
沈青衣微微前倾着身子,与师兄玩笑,“这么上进。等我下次再见,是不是要喊你一声李峰主了?”
李师兄听了后,吓得连连摆手,说:“不不不,这这这...小师弟!你别乱说,还有其他弟子听着呢!”
沈青衣知晓对方老实木讷,于是便也只玩笑了一句。他心情极好,不由自主地踮了下脚尖,轻轻巧巧将手一摊,说:“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吧,直接给我就好。我倒要看看,师父他究竟是要如和同我狡辩的!”
李师兄一听就傻眼了。
他同沈青衣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小师弟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近似哭一样的可怜表情。
他连忙道:“沈宗主只是交代我将梵玉花给你...不过、不过!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带给沈宗主,或是有什么书信要送,都放心交给我吧!”
只是没用,小师弟泪光含在眼中直打转。
“其他就都没有了?”沈青衣追问,“他骗了我那么多!现在就送些破花来,其余的一点也不解释?”
自己才不稀罕什么梵玉花!
其实沈青衣根本不在乎沈长戚送来的是什么,他只想听听对方的解释,哪怕是说上几句哄一哄自己也好!
他又恼又急,偏生也没法同面前的李师兄发作,只能勉强着自行忍耐,一时肚里翻江倒海地烧腾起来。
猫儿硬是被气得干呕了一声。
李师兄手足无措,不知小师弟又再与沈宗主闹了什么别扭。沈青衣慌慌张张捂着嘴,别过头去,用湿润含泪的乌色眼眸委屈地瞥了一眼他。
不等李师兄再挖空心思地说些什么,便莫名背后一毛。他抬头看去,发觉那位谢家家主正疾步走来。
与沈青衣不同,云台九峰的大部分弟子,看见谢翊便心头发怵。这位谢家家主虽不似传闻中那般冷血无情,可审问副宗主时的那般酷烈手段,人人却都记于心中。
想到副宗主当时被屈打成招的模样,李师兄便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他正要开口与谢翊解释,对方却冲他轻轻摇头。他眼见谢家家主虚虚搭着小师弟的肩,动作极轻柔耐心,仿似自家小师弟是个一碰极碎的玉人儿一般。
他瞧见谢翊眼中冷色渐融,原本眉头低低压着眼,落下的清肃阴影也随着柔和神色慢慢消解。
他听见谢翊伏低做小地哄了小师弟几句,沈青衣不仅不吃这套,还恼火着反问道:“你又不知道实情!”
师弟以红通通的眼望向自己,吸了吸鼻子。
“要不,我替你去和沈宗主带话?”李师兄连忙说,“师徒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是他自己不愿说的!”沈青衣闷闷道。
他赌气着扯住身边谢翊的衣襟,对方顺从地将脸垂下,沈青衣便踮着脚去亲对方。
谢翊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地侧脸躲开。沈青衣第一次没亲上,于是气恼地伸手企图将男人的脸掰回,情急之下又没能控制好力道、动作,至多只算是胡闹抓挠了一下对方。
他的指尖微凉,尖利的指甲却被男人们修得齐齐整整,甚至没法在谢翊脸上留下什么印记。
可谢翊却感觉自己心头一跳,仿似这一抓挠在了他的心脏之上,细密的疼痛与麻痒转瞬爬遍他的胸膛。他将少年的手腕箍起,垂眸凝视着对方那双杏圆含泪的眼眸。不知为何,晶莹泪珠落下时,总像是落进谢翊心间,令他也不自觉地心头酸涩。
他低下头,在沈青衣花瓣似微粉的唇上,极克制着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那些犹豫、迟疑,少年并不曾察觉。被亲了之后,沈青衣立刻转脸对着看呆了的李师兄说:“你回去、你回去就原原本本将看到的这件事告诉沈长戚!”
李师兄呆呆应了一声,忍不住追问道:“师弟,你这是和谢家主...”
沈青衣擦了下嘴巴,犹豫了一下同李师兄说:“下面这句话,你不要和我师父说!我就是要气他而已。”
闻言,李师兄也大大松了口气。
“我说呢!”他笑着说,“我听说他与你爹是义兄弟,你俩差着辈呢!”
此话一出,他便又莫名背后发寒起来。
李师兄执意当天要走,沈青衣留不住对方,便从谢翊哪里掏了许多好东西一股脑地全部塞了过去。
行舟缓缓开动,对方站在地上冲他挥手,闹得沈青衣心中又升起了几番再次离家的愁绪。
“师兄!”他双手做喇叭状放于脸前,冲对方大喊,“你好好努力修行,等我回去,我让师父给你封个峰主当!”
这当然只是玩笑。沈青衣说完,瞧见李师兄与其他弟子笑得开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本赌气不收梵玉花。可谢翊听李师兄说梵玉花能缓解他的绝魂症,便干干脆脆让仆人收拾起来。
“我应该完全好了吧?”沈青衣同系统说,“没道理我穿到这里之后,还会闹病。”
“是呀,”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宿主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保管不会让你出事。”
只是,系统能稳定沈青衣的魂魄,却没法在修行的其他地方帮上他。离在沼泽遇险已经过去两日,沈青衣的灵力只恢复少少,本就心烦得很。
沈长戚又凑上来惹他伤心——想到此事,沈青衣便恼。
“我最讨厌他了!”沈青衣说,“他等着吧!既然不解释也不哄我,我便不回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在云台九峰养老去吧!”
话虽如此,可沈青衣依旧心绪不定。他总想与人说说这些事,可系统只会一味地夸他。其实猫儿不想听夸,他生气得很,此刻只想找人吵架!
他一人在屋中看了几页话本,又背了几张功课。
萧柏送来的那些玩意儿,他只喜欢其中一个与他模样相似的青衣皮影小人,但也只是摆弄了几下,便了无兴趣。
“好无聊!”他托腮坐着,与系统抱怨:“怎么会比待在云台九峰还要无聊?”
在云台九峰时,他惯例看书、做功课,有时能呼呼大睡到师长回来,再出门去无人之处逛个几圈,很快便能消磨掉白日里的时光。
而到了晚上...
沈青衣扑倒在榻上,又翻了个身。
沈长戚就算不逗他趣,不抱着他睡觉,也总与他说话聊天。再不济那只妖魔也会凑过来粘着沈青衣,哪里会像在谢家行舟时那样,沈青衣一天到晚永远都是一个人。
谢翊要与他避嫌、陌白也要与他避嫌。
他们俩都算什么东西呀?他一点儿身份都没给,干嘛要避嫌?
本就无聊的沈青衣,因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愈发一个人待不住了。
“我出去找他们说说话。”沈青衣同系统道。
“宿主要去找谁?”
“谢翊、陌白都可以,干脆看运气好了。先碰见谁,就罚他今天晚上什么事都不许干,就陪着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