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白点了点头,本以为对方不喜凋零的秋冬之季。沈青衣却语调欢快地期待道:“那会不会,很快便能下雪了?”
“我们这儿很少下雪。”
陌白也不禁笑了:“若你当日跟随剑首离去,倒是日日都能与雪山相对。”
“陌白!”沈青衣气鼓鼓地砸了他一下,“你等着,等我回去和谢翊告状!”
他雀跃地跑进林中,干枯落在脚底被踩得细碎的“沙沙”声,不知为何分外悦耳动听。
沈青衣其实早已察觉,比起人的集市、人的城镇,待在妖魔那般乱七八糟的荒郊野外,则更能令他心中自在几分。
边这样想着,沈青衣边轻轻踹起脚下的落叶。他弯起眼来,抬头向陌白招手道:“以后你每次休沐的时候,都要带我这样出来玩!”
对方叫他“小小姐”,又说“自当遵命”。
沈青衣找回了初见陌白时,那又恼又气、还羞得要命的心情。他有时会想,小小的院落或许远远不及这片在他眼前铺陈着的无尽天地——他心生向往,却生怕迷失、无法回头,不敢一人走得更远了。
他停在原地,等待着陌白跟上自己。
一阵微凉秋风吹过,沈青衣先是微微发冷。林中静谧,举目望去皆是林鸟虫兽,不似城中。
他弯唇笑着,只觉胸膛中的心跳快得厉害。
沈青衣伸手去按,指尖擦着脸颊时,竟被其上浮起的红晕温度狠狠烫了一下。
只不过半日,他似乎又开始发热了。
今日这次比起情动,更像高热几分。陌白追上后,立马发觉了他面颊微红,半张着嘴微微喘气的模样。
“不要碰我!”
沈青衣下意识地想要离对方远些,却被陌白攥紧了手腕,一下拉进怀中。
这愈发频繁的糟糕滋味,令沈青衣也察觉出几分不对来。他努力维持住自己的思绪,可陌白却已低下头来,想要吻他。
对方不曾与沈青衣亲近至此,自然不知他总是有些怕的。
少年对待沈长戚如是,在谢翊面前亦是如此。沈青衣依赖他们,却又在最为亲密的时刻本能地战栗、畏惧。
他年岁实在太小。害怕情事,自是理所当然。
可陌白还未到沈长戚、谢翊这般知晓万千人情的年岁,自然不懂沈青衣这是因着年岁而起的惧怕与依赖。
他想起昨日一门之隔后传来的啜泣之声。他看沈青衣不愿,以为对方是害羞,便将少年带到了茂盛的树影之后。
“我只帮你缓解一下,”他轻声说道,“用手、用舌头都可以。你更喜欢那种?”
男人低哑的声音传进沈青衣的耳道,将他烫得足足抖了一下。他垂下眼,望见陌白已经半跪在他的面前,脸贴住他微鼓的小腹,笑了一下:“才多了多久,就养出这般软肉来?”
怎么还笑自己长胖了?
沈青衣急急喘息着。系统在他脑子里“吱哇乱叫”,只是得出结论,他这样,绝不是正常纯阴炉鼎之体的发-情征兆。
他腿软得厉害,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落,得亏有陌白伸手撑住了他。
——他几乎算是坐在了对方胳膊之上。
陌白一身利落短打,亦是耐磨简单的棉布衣服,很快便能感觉到一点点温热湿润渗透入内。
他抬眼看向沈青衣,少年蹙眉咬住屈起的食指关节。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只觉身下烫硬,却依旧忍耐着只想让对方享受,只是当陌白揽住少年的后腰时,怀中人又是一抖。
那双乌色的眼,带着些许年轻修士还不曾懂的怯意与畏惧。
陌白愣住了。
他轻轻松开环抱住对方的胳膊,原本滚烫的一颗心亦如掉进了冷泉之中,凉了个透彻。
他自然是不怨、亦不怪沈青衣的,只立刻便形参自愧,恨不得立刻从那双朦胧水汽的美丽眸中逃开。
陌白不知沈青衣亦畏惧沈长戚、谢翊;只以为对方独独害怕于他。
那双眼因着垂望下时光线昏暗,不自觉地细细紧缩了起来。似有无数声音在沈青衣脑中呢-喃,令他放弃抵抗,顺从本能驱使。
当真好热、好痛。
一次比一次猛烈痛苦的频繁情潮,令沈青衣愈发地难以招架。而他的理智,不过是车轮前小小的螳臂,轻易便能被碾得支离破碎。
他直觉不可,又因着絮絮低语而动摇。无人能理解、亦无人能帮他,那感召的声音着实太过亲切,蛊惑着沈青衣轻轻点了下头。
少年血脉骨肉中那隐藏了十数年的磅礴妖气,在夏日将尽,秋日凋零之刻骤然炸裂。
而谢家,如今正全力搜寻着身带妖气的那群邪修!
陌白寒毛乍起,立刻站起将沈青衣护在怀中。他应当将对方带回谢家,可少年却像是融化了一般——不,对方当真失却了人形,从层层叠叠的青白衣衫中落下一只失了神智的虎皮猫儿,对着眼前如山峦般高大的人类炸起毛来。
虎皮小猫拔腿就跑。
它的身形虽小,却不知为何敏捷之至,居然能甩开陌白。
“宿主!宿主!”系统在沈青衣脑中大叫,“你冷静一点!快停下,你会被其他修士发现的!”
系统越叫,将那猫儿吓得越发厉害。猫儿不懂此番声音来自何方,只想将其甩脱。
它一个转身,窜进灌木丛中。陌白无法,一刀将其劈开,紧急刹车的虎皮小猫炸成汤团毛球,它前脚绊着后脚,滚摔了出去,陌白抢步接近,拎起小猫的后颈皮塞入怀中。
他将灵力缓缓输入巴掌大的小猫体内,沈青衣这才回过神来——且依旧高热不退,自我被两股不同的渴望来回撕扯。
沈青衣急喘着气,心想:不、不对!我才不是什么妖兽,我是人!
心念定在此刻,他又狼狈变了回去。陌白赶忙替他披上外衣,正迟疑着如何掩盖他身上浓若实质的妖气时——今日的确有事要做,被谢翊指派搜寻邪修的兵堂堂主,追寻着妖气踏空飞来。
“陌白?小少爷?”
他一落地,不曾看见妖魔,只瞧见衣衫不整缩于陌白怀中的沈青衣。
这人顿时犹豫起来,不知是坏了人家的好事,或是该到了自己英雄救美的时刻。他望见沈青衣肩头那一抹刺目雪白,立刻红着脸将目光移开。
只是那妖气愈发浓烈,几乎叫他战栗窒息。
兵堂堂主震惊地又望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这妖气,是从谢家小主人身上溢出的。
“怎么可能,怎么会?”
兵堂堂主看得真切。
甚至不若邪修那般半人半鬼的混杂气息。那纯然的妖魔之气,甚至比他之前围猎的那些域外妖魔,还要更为浓重些许。
他怔怔与陌白冷厉的眼神对望。
这是,绝不能令旁人知晓的秘密。
刀光闪过,血色抛落于地。沈青衣转脸想要去看,陌白却伸手掩住了他的目光。
“陌白,我好害怕。”怀中人轻声道。
这句话,与刚刚那双望着陌白时藏着怯意的眼神隐隐重叠。陌白太知晓谢家如何重视血脉传承,而身负妖魔血脉的沈青衣——还会是那颗掌上明珠吗?
他本该信家主对沈青衣的情谊。可如今在陌白脑中回荡着的,除去那双怯怯眼眸之外,便是竹舟、便是无数人以言语、以眼神与他说的那句。
“你根本配不上他。”
“是,”陌白终究是承认了,“我配不上你。”
他知晓家主立刻会来,便抱起沈青衣转身向林中深处而去。
“陌白,我们不回去吗?”
“你现在一身妖气,谢家周遭又都是其他宗门弟子。”
陌白轻声道,“等...等到那个时候,我再带你回去。”
什么时候?
沈青衣依旧高热难耐,痛得厉害。若是变作一只小猫,那本能便不会再逼迫于他。
他咬唇忍耐着,不愿如此。
妖魔对他很好,当妖魔似也不坏。
可沈青衣想回家。
他从陌白怀中探出头去,望向谢家的方向。
所以,他绝不愿做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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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猫其实每次都怕怕的,因为真的年纪很小,怕老男人理所当然[可怜][求你了]
我的日九真的没救了[爆哭][爆哭]
第60 章(修) 沈青衣似乎在梦中……
沈青衣似乎在梦中变作了一只猫。
一只小小的、凶凶的, 像老虎那般神气的“可怕”猫儿。他只有巴掌般大小,自然不会再去担忧人应当担忧的事,轻快地甩着尾巴, 前所未有的心神松快。
可自由自在的猫儿,并没有可以栖身的小窝。
沈青衣想到这里, 便愈发地想要变回人类。他渐渐从做一只巴掌大的自在小猫的幻梦中苏醒过来,眼皮烫得黏在一处,几乎睁不开眼。
他好痛、好难受,仿似身体也帮着来摧毁他的理智与决心。
有人担忧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冷冷冰冰的触感令他舒服许多。
“谢翊...”他含含糊糊地喊道, “我好难受...”
沈青衣的嗓子也哑了, 原本婉转如莺啼的清越语调,此刻也如一只哑哑叫着的猫儿一般使人心疼。
他无法看清面前的那人是谁, 对方只是力道轻柔小心地将他揽在怀中。沈青衣又哀哀地让来人帮帮自己。
“谢翊、谢翊、谢翊...”
沈青衣轻声叫个不停。对方似在叹气——那便更像那位对他百依百顺、毫无办法的谢家家主。
男人的手伸了下去,少年的肌肤滚烫着, 带着些许湿润滑腻的水汽。沈青衣的鼻音低低哼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男人手上覆着薄茧与粗糙的伤疤, 生怕把沈青衣弄疼了,干脆以口舌去尝。沈青衣如小猫般磨蹭着, 喉间发出呼噜噜的、醒来时绝不会有的可爱动静。
等到情热褪去, 陌白垫在沈青衣身下的外衫已然湿透。对方依旧不愿轻易放过他,即使蜷缩着面朝墙面睡去时, 依旧含糊地让他“不要走”。
望着要求“家主”陪伴的沈青衣, 陌白心中掠过一阵甜蜜酸涩。
*
而沈青衣第二日,是被鸟鸣声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