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姜黎之剑穿透陌白胸膛,沈青衣再也无法忍耐。
只是他的那点修为,终究无法与男主们相比。萧阴只是偏头望了他一眼,一股重压砸落而下,沈青衣不由自主地往下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陌白的刀光穿透了姜黎的腹部——那本是致死之处,可对方的眼眸转动,不见涣散,冷冷望了谢家修士一眼后,伸手扣住刀刃,就这么接着锁住陌白凶器的瞬间,将剑送进了他的胸膛。
姜黎后退一步,甩去剑上的污血。
“你不知道吗?”
萧阴很高兴似的说:“妖化程度越是高,便越是...似虫豸般难死。姜黎他离彻底妖化只有一步之遥,若非砍去脑袋,可是不会断气的。”
沈青衣从未被如此这般被当做修士对待,刚刚摔的那一下,让他几乎吐出血来。
可他更在意陌白此刻的处境,连忙转脸去看。对方倒在地上,不知生死,沈青衣瞪大了眼,看见陌白的手指蜷缩,勉力紧抓住落在一旁的刀柄。
“陌白!”
他喊道,又咬牙道:“萧阴!不要杀他!”
萧阴笑了起来。
“倘若我是你的情郎,”他缓缓走到沈青衣面前,垂眸俯视着他,“宁愿自戕,也不会眼睁睁地看你出声哀求,只为让仇敌放我一条生路。”
姜黎重又执剑,剑尖抵在陌白的脊椎之后。
“他将我的同伴一劈两半,”萧阴很愉快地询问,“我也这般对他,不算什么恶事吧?”
沈青衣紧紧咬住了唇。
他意识到,萧阴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将自己与陌白一并杀了。对方没有这么做,便是想听他哀求,想令他痛苦。
那尊严被人踩踏破碎的滋味,比身上的疼痛更要鲜明几分。
只是、只是...
“求你,”他哀哀地开口道,“不要杀他...不要现在杀他,谢翊不会放过他的。”
沈青衣本以为自己会哭,却平生第一次觉察到被愤怒灼干泪水的炙热痛感。他开口哀求,确实以极包含恨意、怒火的目光望向对方。
那双乌色的猫眼,此刻清越澄澈,不似平日那样烟雨朦胧、动人心魄。
萧阴盯着他那张脸、那双眼看了半晌。
“哎呀,”他说,“倘若谢翊不杀他,那他不是什么惩罚都没有了吗?”
他愉快地掀起了唇:“你之所以沦落到要哀求于我的境地,便都是他的错。”
他伸手,指尖微动。化神期修士的邪气射出,沈青衣眼睁睁地看着那到邪气射入陌白丹田,对方像是极痛苦地抽搐起来。
“你该谢谢我。”
萧阴笑着说道,弯腰将沈青衣抱起。随着邪修反握住他的手腕命门,巨量的邪气涌入沈青衣的经络——那刚刚受过的伤,以及一直躁动着,令他不安辗转的本能,一并温顺沉睡了下去。
“不杀?”
姜黎皱眉。
他看向沈青衣,那只小小猫儿亦眼带恨意地望向了他。
“与我们一同回去吧。”
萧阴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
“不要!”
沈青衣试图挣扎,却在化神修士面前毫无余地可言。
“放开我!我要回家!”
“家?”
萧阴闻言,大笑起来。他以颇为恶毒的语气说:“像我们这样半人半鬼的怪物,哪里会有家。”
沈青衣张口咬住了他,过于尖利的犬齿居然比之寻常锋利许多,从男人的臂上咬下一块肉来。
只是这伤口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飞速生长愈合。萧阴疼得眉梢一抖,心情却似乎愈发愉快起来。
沈青衣越过这人的肩膀,望向重伤的陌白。
对方此刻,青丝已成白发。陌白意识到他将要被邪修带走,勉力支撑着想要站起——而那支紧握刀柄的手,已然覆上衰老时的橘皮皱纹。
而萧阴笑着道:“这便是...找年纪太大的情郎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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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阴会为了这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付出代价[白眼]
以及每个副本都有炮灰攻这样[吃瓜]
第62章
萧阴将沈青衣强行掳走之后, 本以为这只胆怯小猫亦会像上次见面那样,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泣不成声。
想到对方梨花带雨似惹人怜爱的模样, 萧阴的金瞳左右轻颤了一下。可与他料想的不同,哪怕眼见陌白被毁去修为, 沈青衣却不曾露出任何可怜神色。
他咬着牙,因着妖化而显出几分长的尖尖虎牙,凶巴巴地扣住下唇。只是长相太过清艳幼弱,凶相之中也难免带出些许可爱。
那双眼即使在日光照不透阴暗林中,依旧亮得惊人。沈青衣才不会乖乖被他抱着, 反而对萧阴又踢又打又踹。
萧阴心想:怎么生气时也一点修士做派都无——还真是像极了猫儿。
他漫不经心地捏了一下少年的后颈, 沈青衣“啊呜”一口回头咬去。萧阴手收得及时,只听得少年的齿关“咔哒”一声脆响, 疼得连忙捂住了嘴。
“没咬到舌头吧?”
萧阴颇为愉快地询问道。
他捏着沈青衣的脸颊想要探看,对方干脆一个头槌砸在他的胸前。那双毛绒绒的虎皮猫耳完全贴服于发顶, 显然是气得狠了。
萧阴先是以为,沈青衣被自己气到连耳朵都炸了毛——毕竟对方垂在衣下的那条尾巴可并不似主人那样乖巧清秀, 反而像个虎皮鸡毛掸子一般咋咋呼呼。
可很快,他便发觉对方似乎就是如此, 皮毛说不上服帖柔顺, 总是绒绒炸成一团。
跟在他身边的姜黎欲言又止数次,最后还是问了那个不得不关心的问题。
“他到底多大?”姜黎皱眉, “他看起来完全就是...”
完全就是一只, 连换毛期都没过的幼兽!
萧阴知晓怀中人的年岁,随意应付了几句。沈青衣也无法一直与他“闹”,毕竟对方只有灵力修为,不曾锻体炼身, 与正经修行的修士总是差了许多,更别提与萧阴这般滚刀肉般的邪修相比。
“与我生气作甚?”
萧阴不紧不慢道:“怪我毁了你情郎的修为?他私自带你出逃,只为自己痛快。倘若让他逃了、或者你为了他在谢翊面前出言维护,少不得以后还要让你受委屈。”
沈青衣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萧阴垂眸望了眼,对方的腕子纤细轻巧,他以虎口便能虚虚圈住。可沈青衣需得用手掌死死抓住他,就这么着,还差好几线才能扣紧。
“虽说谢翊、沈长戚都是些...”
说到此处,萧阴哼笑一声:“但也比这种一穷二白的家伙要强上许多。可别被这几句漂亮话给哄去了,他这般修为,难道能护住妖化之后的你?”
沈青衣不答,只是满眼怒意、甚至带上点恨地瞪着他。
萧阴倒不在意,只是伸手又捏了一下对方的后颈。此番用了些力道,算是抓住了沈青衣的命门。
即使带着他,两位邪修的脚程也快上许多。只花费了半日,周遭山林便变换成了极陌生的姿态,等到深夜之时,他们停下找了处避风的山洞。
沈青衣被放了下来,他缩到山洞最角落处,仰面看向那两位邪修。
当真离奇,他居然不觉惧怕。
他恨得要命,以至于不自觉地炸毛呲牙,两人哪怕走近一步他便凶得将要跳起来。
萧阴抱着胳膊,同身边的姜黎道:“还真是坏脾气。我帮你哄了一路,实在是没法子了,你自己来吧。”
那位“姜黎”眉头一直皱着。
沈青衣之前与燕摧相处时,那位剑首亦是寡言少语、冷漠平静的性子,而面前这位邪修,则更令人觉察出些许凶狠戾气。
从一开始,对方假装其他宗门修士时,沈青衣便觉察出对方似乎对他怀有些没有来的抗拒与厌恶。
自己当然也一样!
两人像是互斥的两极一般,谁都不愿主动靠近。
萧阴倒很无所谓山洞中尴尬、沉默的气氛,自顾自将篝火点燃后说:“我们今日在这里过一夜,大约几天之后便能带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少年会不会接茬问话。
见沈青衣只是恨恨瞪他,萧阴耸了耸肩后说:“带你去我们邪修的地域。你别担心,大家都是与你一样的。”
“不。”姜黎难得开口,语调低沉,“邪修以强者唯尊,可不会有人再像之前那样,将你当做个深闺小姐伺候。”
萧阴拨了一下火,听见耳边传来猫“斯哈”的警告声。
他余光撇着对方压着耳朵——说起来,他就没见过那对猫儿支棱着神气竖起的模样,对方简直凶了他俩一路。
“何况这次谢翊杀了许多魔修,”姜黎又说,“他们或许会找你算账。”
萧阴撇过头,想看看沈青衣听闻此言后,会作何反应。对方怒声道:“你们去死吧!”
他“哈”得笑了一声,回答:“那就借你吉言了。”
*
沈青衣没法像这两位邪修一样不吃不喝不睡。
他虽说讨厌透了对方,可不管怎样,好好活着对他自然是第一重要的事。
沈青衣抱膝坐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头望向坐在火堆之后的萧阴。略带水汽的柴木在火中烧得“噼啪作响”,不时迸溅出些许星星点点的火花。
两位邪修的影子投射在山洞岩壁之上,被跃动的火光扭曲成可怕模样,而坐在角落的沈青衣,影子同他本人一般小小一团,鼻尖、眼尾被火光染得微红,明明只是闷闷生着气,看起来却似哭过一般。
萧阴微微挑眉,随手取出个皮质水囊扔向了他。
沈青衣伸手去接,可坐在他这一侧的姜黎动作却比他更快,直接将那水囊接过又扔了回去。
沈青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姜黎居然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为难自己。
他眉尖蹙得紧紧,径直将手伸向萧阴索要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