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不喜欢陆庭安对于沈听澜话里不自觉带的亲昵,但眼下让他在意的另有其他。
帝都大学。
这是一个时渊从来没有听过,也从来没有在联邦里出现过的学院。
沈听澜消失的这七年来,时渊不是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来自另一个世界,或者是另一个地区。
如果这种想法真的成立,也就代表沈听澜不是失踪,只是回去了而已。
……但如果是这样,那么沈听澜回去也就代表,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时渊就会心痛难耐,那种痛苦硬生生缠绕了他整整七年,直到沈听澜回来才慢慢痊愈。
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让他能够知道沈听澜的秘密,和他离开的原因。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上话,就被系统出声打断了,之后又被分散到不同的地方,根本见不到面。”陆庭安说。
“我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才回到帝国,结果刚回去没多久,我和导师在第三区进行学术交流,那些怪物突然就出现了……”陆庭安顿了顿:“当时我差点觉得,根本都没回来,就是做了个噩梦。”
四个月……
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时间,沈听澜记得,之前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位盛临是用了三个月,而他自己则是整整三年。
沈听澜开口问道:“你后来又是怎么成为执行者的?”
除了时渊之外,这一次任务的执行者中已经有一个人的身份可以确定了,就是眼前的陆庭安。
沈听澜对于他的记忆源自于三年前的那场穿越,算是印象深刻,所以不会受到这次污染源的干扰。
同理,陆庭安也是一样,而且看上去,对方对他的印象,显然更加深刻。
比起其他问题,沈听澜更在意的就是,和他一样突然消失的陆庭安,是怎么在这次回归之后明晃晃重新做回执行者的。
联邦竟然没有人发现不对劲吗?
“刚才我不是说,帝国出事的时候,我在第三区和导师在一起吗?我还算幸运,当时手边有些趁手的武器,遇到的怪物又是比较低级的,就顺手处理掉了,毕竟这也算是半个老本行。”陆庭安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后来没过多久,联邦这边就派人赶来了,我就跟着大部队一起转入了二号地下城。”
“我原本还挺害怕的,毕竟当时算是突然消失,这种情况想说都说不清,还容易被当成逃兵,但是没想到……”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但没想到,联邦完全没有关于我的任何档案。”
沈听澜一愣:“什么?”
怎么可能呢?
执行者的档案可以说是极为重要,每一份都被保存的十分完好,任何一个执行者下落不明,对联邦来说都是大事。
因为这个行业极其危险,数量又少,而且因为污染源的作用往往执行者的实际任务年限不会超过十年,所以更加金贵。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指挥中心这次才会突发奇想,让他们这个小队尝试了一种很新的做法,以此来减少执行者的损失。
沈听澜最初回到废土世界时是兰岐给他安排的假身份,这才顺利的加入了探查团,但就算是这样,沈听澜也没有尝试直接回归执行者,毕竟这样太引人注目,太容易被发现了。
但现在陆庭安却说,联邦没有关于他的档案。
“我从前做执行者时的档案,信息,还有和队友相处的那些经历,仿佛完全都不存在,在联邦的案卷里,从来没有‘陆庭安’这个人,我以前做的那些任务都被另一个名字取代了。”陆庭安见沈听澜的表情有些疑惑,解释着说。
陆庭安:“就连这次重新成为了执行者,见到了我以前的那些队友,他们也并不认识我,他们的印象中只有现实中取代我名字的那个人,但那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很巧的是我后来在某一次任务里面,碰到了另一个当时我们那批的人,她和我的情况一模一样。”
陆庭安:“这就像是一场游戏,我取代了游戏里的一个角色,短暂地成为了他,我们就像是一串数据一样,在离开之后,他又重新变回了他自己。”
“我在污染区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也应该是一样的情况,所以重新成为了执行者,难道不是吗?”陆庭安想到刚才沈听澜的申请,有些疑问。
沈听澜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之前在衡山医院时,系统说的那句“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一开始觉得这种不一样是体现在了待遇方面,毕竟和其他人相比,他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完全像是被苛待了一般。
但后来想想,则完全不是。
且不说在察觉到系统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就觉得系统不会害他,所以一直都在想,他的特别之处体现在哪里?
穿越来的地方不同吗?他不知道其他人穿越过来的世界是否和他是同一个,但至少和他一个学校的盛临是,所以这种说法并不成立。
还是说他们穿越的原因不同?但这种说法也没有办法证实。
直到现在,听到陆庭安说的这些话,他才隐约地察觉到了这种不一样体现在了哪里。
怪不得他没有异能。
怪不得他的任务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只有他是真正的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以自己——沈听澜的身份,他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数据,而是实实在在的肉身。
所以系统没有办法向下达游戏礼包那样给他安排任何异能,没有办法给他分配队友,也没有办法那么轻易的将他一个活人带回帝国。
或许对于他来说,就连任务都是幌子。
系统想要把他带回帝国,需要的是缓冲时间,但又并不能让他发现这一点,所以随口扯了一个虚晃的任务罢了。
沈听澜默默在心里问道:“是这样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回答道:“嗯。”
果然。
心里仿佛一块巨石落了地,沈听澜先前那些繁杂的一直想不通的思绪总算是被揉开了一角。
他抬头看向陆庭安,回答道:“我的确不是这样,联邦有保存我的档案。”
“所以我现在只能用假身份。”
“啊?”陆庭安愣了一下:“那你现在的身份叫什么名字?别一不小心被我给说漏嘴了。”
“沈庭兰,庭院的庭,兰……兰花的兰。”
沈听澜顿了一下,刚才有一秒,他险些脱口而出是兰岐的兰,好在没有说出口。
但就算这样,时渊也像是瞬间读懂了他心里的所有想法一般,有些不悦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抓的更牢了。
沈听澜轻轻咳嗽了两声,又问陆庭安说:“你刚才说见到了另一个我们那一批的人,他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吗?”
陆庭安点了点头:“对。”
这种程度,就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沈听澜觉得,剩下的几个人大概率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都是帝国人,同一天,同一时间穿越。
而那一天,帝国只发生了一件事。
“你知道011帝都袭击案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对面的陆庭安表情变换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我当然知道。”
“我就是因为这个袭击案,才会到这里的。”
看来和沈听澜猜的一样。
沈听澜回到帝国后,在医疗藏里苏醒后,他的导师来看他时提起过,当时那场袭击案卷进了很多无辜的学生。
大概有……十多个。
和他们这一批穿越者的数量几乎一致。
沈听澜继续问道:“你还记得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那一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沈听澜其实有些记不清了,据说他当时离袭击地点最近,所以导致受到的冲击最大,头部也受到了重创,有些断片。
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只能寄希望于陆庭安,希望他能想起更多的细节。
陆庭安说:“我那一天刚从超市出来,路过了学校的西南门,就听到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我当时吓坏了,转身就想跑,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脚边……”
“它一下子就炸开了,我只记得脸上黏黏的,像是被什么粘稠的液体粘上了,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再一睁眼就是和你们在一起了。”
看到沈听澜有些失望的表情,他顿时心里就涌上了一种愧疚感。
让美人露出这种表情,简直实属罪过,这要是被论坛里沈听澜协会但那些家伙知道,他估计都得被骂出1000层楼。
“我再想想,再想想。”他连忙摆手说:“你先别着急啊。”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身上更凉了,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
是一直站在沈听澜身边的那个,与他牵着手的英俊男人。
与他对视的瞬间,陆庭安打了一个寒颤,立即收回了视线,低下头。
他开始在脑中仔细回忆着那一天的情况。
“声音……对了,那一天的爆炸声不像是炸弹炸开的声音,在爆炸之前,我似乎听到了空气中隐约的“咕噜”声。”陆庭安努力找着词汇形容道:“有点像是水烧开的那种声音,还有一些像是气球充气的声音。”
陆庭安在这边努力的回想着,而沈听澜也在费力的挖掘着自己的记忆。
关于那天。
他脑海中闪过的片段,是被喷涌而出的血沫染红的天,是粘稠布满血液和粘液的地面,是鼻腔口腔里都在不断溢出的鲜血,是他倒下处周围零碎的残.肢碎片。
奇怪,为什么地面上会有粘液?
地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残肢碎片?
这场袭击案明明没有牺牲者,大部分受害者也只是轻伤,就连受伤最重的他也是四肢健全。
是恐怖分子吗?可是恐怖分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帝国抓住啊。
沈听澜想着刚才陆庭安说的话。
水烧开的声音……气球充气的声音。
他好像也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恍惚之中,他看到了某个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涨大,几乎膨胀成一座小山的大小,最终轰然炸开,血肉横飞,喷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天空。
那满地的残.肢碎片仿佛印证了这一闪而过的片段。
这根本不是一场恐怖袭击案。
没有什么恐怖分子,所以帝国一直都抓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