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分清楚,即将要面对的,是有些颠覆性的真相。
“如今住在地下城里的这些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这是联邦的官方说法,而当时那批搬入地下城的人,七成都是不记事的小孩子,对曾经在地面上的生活几乎都没什么印象了。”
如果是以前的穆拉,或许会开口问她,这些有什么不对吗?毕竟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这样。
但她如今却问不出口了,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在亲眼面对着一个又一个初代的高级污染源后。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们甚至连“自由”这两个曾经刻在每个人骨血里的词都忘记了,就这么按照那些人所规划好的阶级重复着毫无意义的每一天。”院长轻嘲道:“还有那段记忆的人被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清除干净,少数幸存下来的人也渐渐的不敢提了。”
她的手指慢慢地划过墙面,落在那张照片上,“温莎.泊里克,她是人类还生活在地面上时,最后一位人类统领,而我的祖母,就是统领当时的女仆。”
沈听澜一言不发。
院长:“说是仆人其实不太准确,毕竟在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阶级划分,我的祖母只是负责照顾统领的日常起居,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她将一直握在自己手中的那张三人照片露了出来,“站在统领身边的这个,就是我的祖母。”
穆拉张了张嘴,觉得嗓子有些干,声音听上去十分干涩,“以前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当然。”院长对她笑了笑,“如果以前就提起来,或许我早就不在这里了,这间福利院也不会存在。”
穆拉沉默了下来。
沈听澜问:“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谁?”
“他是统领的亲卫长,霍克.格尔温。”
院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将军,和统领一样,只可惜这张照片上的三个人已经都不在了。”
她定定地看了那张照片几眼,最后将它放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上,身体正对着照片墙,对三人说道:“157年,的确发生了大规模的污染源降临,这一点联邦的记录是没有错的。”
“只不过在此之前,就已经出现污染源了。”
“我知道。”沈听澜缓缓开口:“我们已经遇到三个了。”
院长笑了笑,“能够从那个时候留到现在的污染源本就没有几个。”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开口:“仅剩下来的这几个,也都被你们好好保留下来了?”
穆拉呼吸一滞。
她此时很害怕从院长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这倒不是我们做的。”
穆拉松了一口气。
“毕竟想要将污染源好好的保留下来,对于我们来说,技术还无法达到。”院长说。
技术无法达到?
沈听澜挑了一下眉,“所以是谁做的?”
“你应该不会陌生的,曾经的首席。”院长的声音平和,就像是在与熟人聊天,“基金会,或者它还有一个你们现在更熟悉的名字,14号研究所。”
穆拉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脖子上的鱼鳞项链,不可思议地开口道:“什么?!”
她现在对14号研究所这几个字有些过敏,光是听到就觉得生理不适。
沈听澜看上去确实毫不惊讶,甚至有些不屑的笑了一声,“果然是他们。”
林牧皱着眉,“我原本以为,那个研究所应该在医院事发之后,就该不存在了。”
毕竟无论怎么说,一个十分著名的医院沦为污染源,不可能没人察觉出异样。
经历了医院的那个污染区之后,林牧也对‘研究所’这类的字样有些反感,尤其身为一个政法系的学生,他本能的觉得应该在事发后,就对那个研究所进行彻查。
“14号研究所的确不存在了,只不过交出去的是一个空壳和几个替罪羊而已,那些隐身在背后的人丝毫不受影响。”院长说:“衡山医院出事之后,由于处于市中心的地段,的确在当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过后续的报道中对于这件事情的调查结果是,一群付不起医药费的病人联合在一起,将所有的医护人员和其他病人通通杀害。”
“毕竟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污染源’这种存在,由人类引发起的惨案,显然更容易被大众接受。”
沈听澜:“衡山医院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污染源?”
“是的。”院长接着说:“这其实是研究所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一场意外,所以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后,他们消停了很久,直到……”
“直到151年,幸福里公寓。”沈听澜接过话道:“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尝试投放污染源。”
“不错。”院长点了点头,“幸福里公寓在当时算是高档公寓,因为价格较高,且购买时不允许贷款,所以入住的人并不算多,更完美的一点是,它的位置在郊区,不引人注目。”
林牧有些不明白:“可是那么多人联系不上,没有引起注意吗?”
毕竟被困在污染区时,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不光时间流速不同,也无法沟通。
院长摇了摇头,“他们在选择目标时,当然会提前考虑这些原因,他们提前就已经做好了住户的个人调查,住在那片区域的人几乎都是不用去打卡上班的自由职业,甚至一部分人是无父无母,继承家业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与外界交流极少,十分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
“和衡山医院不同,幸福里公寓就算出事也不会引起那么广泛的关注度,哪怕有人发现不对劲,也只不过是少数人而已,可以很快的将舆论压下。”
林牧扭过头暗骂了一声,“真是畜生!”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幸福里公寓这个污染源十分稳定,攻击性也和他们所期待的那种完全不同,它有着污染源的凶性,但又像是有什么人在里面默默控制这一切,让它的攻击性没有那么不可控,因为这个原因,幸福里公寓被称为一次失败的实验,很快就被抛弃了。”
穆拉轻轻摸了摸胸口处的那片鱼鳞。
那些人不会知道,攻击性之所以没有那么不可控,是因为有个小姑娘在暗中努力,哪怕失去意识之后,也在竭力的阻止着污染源不断扩张。
“尽管这次实验被他们归为失败,但依旧给了他们许多经验,所以第二次实验的时候,他们选择了海上。”
“阿尔加斯号。”
“没错,正巧在那一年,沉寂了许久的阿尔加斯号宣布重新航行,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将污染源的“卵”放在了一名游客的身上,随着时间流逝,污染源的卵开始逐渐发育,最终在某一天成熟,污染源覆盖了整片海域。”
“法尔索斯海域本来就被称为人类的禁区,这么多年里除了阿尔加斯号以外,没有任何船只能够从这里成功离开,所以哪怕是失联,政府也不敢轻易派人搜救,后来的确,这场实验非常成功,给了他们极大鼓舞。”
沈听澜突然开口:“不对。”
院长看向他:“哪里不对?”
“污染源的卵孵化时间根本无法计算,况且这还是实验阶段,研究所的人根本没有办法保证污染源在游轮抵达法尔索斯海域时成熟,也没有办法预料到阿尔加斯号会被困在法尔索斯海域。”
看过船员的笔记,沈听澜知道这一次航行被困在法尔索斯海域,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而被困在那里的原因,则是他们的引路人没有来。
他们在原地打转了许久,污染源才成熟,逐渐扩散到整片海域。
如果按照原定航线,污染源成熟的时候,游轮早就已经离开了那片海域,抵达目的地了。
“除非在这段时间里,出现了其他因素,足够让他们确定计划的实行。”
比如,传说中带路的“人鱼”,为什么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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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掉马的剧情后续还会有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刺激(我反正这么觉得)
至于首席执行官这个位置,后续澜宝是不会拿回来的,依旧交给33
因为澜宝会有更厉害的身份哒[摸头]
第107章 答案
院长听完他的话, 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次赞许的神采,她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
“但那是一场意外。”院长继续说:“这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准确来说,那个污染源是自己形成的,让研究所那些人都觉得诧异,也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并不清楚那个污染源内部的情况。”
“只不过……”
院长神情微敛, 不言而喻。
林牧接着补全道:“只不过这个意外形成的污染源正好与阿尔加斯号的‘引路人’有关, 所以他们才能够确定这一次出航一定到达不了目的地。”
说完, 他不由摇了摇头, 语气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感慨, “这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明明是这样一个恐怖扭曲又疯狂的计划,期间也面临了不少次暴露的风险, 但就算是这样也能“化险为夷”, 最终酿成了这样的祸端。
“是啊。”院长的眼神冷了下来,就连语气也降下来了几度,听上去像是在冷嘲, “不光没有被发现, 实验还十分成功, 总结了这两次的经验之后, 他们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
“所以他们暂时‘安稳’下来了, 直到157年。”沈听澜冷冷道:“终于等到了他们‘大展宏图’的好机会。”
穆拉伸手按着自己的额角, 青筋直跳,“我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想亲眼看看世界末日吗?”
她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这群疯子的想法。
那个14号研究所的研究院胡正雪,在选中自己女儿所在的公寓作为实验品的时候, 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沈听澜反驳道,在灯光下那双眼睛如同琉璃一般明亮,但却闪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寒光,“他们想要的是末日后的重建。”
就像是纠缠在一起千丝万缕的线,在此时被瞬间捋直了一般,林牧登时恍然大悟:“管委会……”
在灾难降临之后,带领着人类建立地下城,并将幸存的人类转移过去,最终掌控联邦话语权的——管委会。
“通过一场足够摧毁人类文明的灾难,重新建立他们想要的社会。”林牧喃喃道:“怪不得联邦几乎查不到关于八十多年前的任何文献。”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想让这些活在他们构建的阶级制度下的人想起过去,真实的历史。
“一个负责研究污染源,一个负责装模作样扮演救世主,合作愉快。”
沈听澜语气轻描淡写,但眼底却是冰寒一片,他微微敛下眸子,隐藏起透露出来的情绪。
原本他就很讨厌管委会那些家伙,再加上后来时渊的事,完全就是踩到了沈听澜的逆鳞上。
再加上现在得知了他们过去做的那些缺德事,层层叠叠罗叠在一起,沈听澜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管委会还真是能刷新人类认知的下限。
“院长……”穆拉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头,看着院长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咬了咬牙,还是下定决心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哪怕你的祖母曾经是那位统领的朋友,哪怕是你的母亲亲口讲述了这一切,可是……你为什么会清楚研究所的事?
14号研究所——真正导致污染源降临到人类世界的罪魁祸首,他们这一系列的做法显然都是保密的,甚至将当时的统领也隐瞒了过去,不然不可能顺利的在157年实现他们的目的。
这样的保密等级,层层封锁,哪怕是在污染源事发之后,都不可能会泄露出去,别说是普通人,就连政府人员都不会清楚,更何况是当时还没有出生的院长。
穆拉这话问的可以称得上是质问了。
然而院长听了穆拉的话,并没有生气或是愠怒,反而看上去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光凭我们是根本没有办法知道这些内幕消息的。”
“甚至就连这些具体细节,我们也是直到两年前才知道。”院长收起了平时一贯的柔和神情,看上去有些不怒自威,“两年前,研究所……不,现在应该叫基金会,和他们的长期合作伙伴管委会有了分歧。”
“与其说是分歧,倒不如说是多年沉寂下来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累积了下来,直至降到冰点。”
沈听澜对于基金会和管委会的关系并不感到惊讶,反倒是早有预感,从前基金会在联邦看似很中立,存在感也一直很低,换成其他组织或许早就逐渐被边缘化了,但基金会的话语权却一直没有被剥夺,很难说这其中有没有管委会的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