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其实不怎么喜欢烟味。
以前季默倾抽烟时都会有意避开他,以免身上的烟味熏到他。
“至于为什么总是随身带着……”沈听澜话音一顿,突然笑了笑,说:“其实之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某一天开始总是下意识的随身携带着,总感觉会有人过来找我借火。”
季默倾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一开始也会觉得奇怪,毕竟身边没有什么人在抽烟,我又没有朋友,所以好几次明明都已经放进口袋里了,又拿出来放回去,想着这样板个一两次就能板回来了,结果……”沈听澜有些无奈,“板倒是没板过来一点,反倒是打火机家里囤了一堆。”
各式各样的,外表精美简单的,他一个不抽烟的人,家里的打火机多到都可以开店卖了。
季默倾听着,伸手牵过了沈听澜的手。
“后来成为执行者,觉得这个习惯也不差,毕竟有时候的确能派得上用场,也就忘了去探究一开始这么做的原因了。”沈听澜扭头看向他,那双黑眸像是要把人沉溺进去一般,“现在找到原因了,不是吗?我的确是要随时备着个打火机,给某个烟鬼借火,只不过后来把他忘了。”
季默倾苦笑了一声,“之前还答应过你,等那段时间过去就戒烟。”
“那你现在做到了吗?”沈听澜问道。
“算是吧。”季默倾答。
沈听澜有点儿不信,“我听说吸烟是很容易上瘾的,你以前天天都不离手,这么好戒?”
季默倾看向沈听澜的眼眸中噙满了笑意,说道:“不是戒掉,而是有更好的替代了。”
他握紧了沈听澜的手。
一个更容易让人上瘾的……宝物。
沈听澜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没说出来的话,随机用力回握住他。
两人对视之间,季默倾也明白了沈听澜想要告诉他的。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
那是一片深海。
一处坐落于海底的宫殿。
长长的鱼尾划过海水,扬起了一串细小的气泡,金色的长发在水中飞舞,漂亮的鳞片遮盖住了那一半赤裸的人类身躯。
他每游过一处地方,便会有深海的鱼类向他靠近,轻轻蹭过他的身体,以此换取王福泽。
年轻的人鱼王在海中翻了个身,十分自在的向另一个方向游去,他在偌大的宫殿里来回游荡,有些像是人类无聊时的散步,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漂亮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喜,那本是不该属于人鱼应该拥有的情感,此时却被他学会了。
人鱼漂亮的鱼尾在海水中轻轻摆动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理会那些试图向他靠近的鱼类,而是向着海面的方向游去,速度很快,像是在赴约一般。
自海面上破水而出,金色的长发在夕阳的照耀下更为耀眼,鱼尾在空中画出了一条优美的弧度。
那鱼尾上波光粼粼的美丽鳞片,如同宝石一般,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法尔伽漂浮在海面上,看着坐在不远处礁石上的年轻人类,语气带着难掩的欢喜。
“加兰,你来了。”
……
加兰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的喘着气,躺下的那片床铺已经被海水洇湿透了,但他身上却十分干燥。
加兰却视若无睹一般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用一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微微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样……
又梦到他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面色重新变得平静了起来。
自从那个游客出现以后,这个一直隐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场景不断的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非常折磨人。
加兰看向了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再次生出了不属于人类的鳞片。
他面无表情,将新生的鳞片拔下,一瞬间血流如注,锥心的疼痛传来,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了一般。
鳞片被拔下后,喷涌而出的鲜血流了一会便重新结痂,不出片刻,手臂上的又重新归于一片光滑,属于人类的皮肤。
而那一片被海水洇湿的床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了起来。
加兰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看向了海边的方向。
今晚的夜捕已经开始了。
时间差不多,看来他也应该赶过去了。
尽管他是如此厌恶海水。
希望这些人是这里的最后一批游客。
加兰将自己刚才拔下的那枚鳞片随手丢到了一个盒子里,那盒子里面已经满满当当,装的全都是新生的鳞片。
而在这些如同废品一般被丢弃的鳞片之上,有一枚装饰精致的红丝绒盒子。
盒子是打开的,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淡蓝色的,波光粼粼的鱼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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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破六十万字大关了,好耶!
第164章 海神
幽暗, 潮湿,阴冷,空气还有些稀薄, 是沈听澜最不喜欢的一种环境。
这山洞出乎意料的很深, 不知道走了多久,居然还没有走到尽头。
沈听澜能感觉到他们似乎一直是在向下走,尽管坡度并不明显,但走势一直都是向下的。
说实在的, 沈听澜现在竟然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他们现在走的这个山洞, 是将整座山都打空的通路, 一点一点盘旋向下。
这种绕来绕去的路, 一般人走到一半就受不了了, 更何况空气还明显越来越稀薄, 时间一久,人便会觉得头晕脑胀。
沈听澜和季默倾没有开口说话, 珍惜着这十分珍贵的稀薄空气。
山洞顶端突然掉下一滴水, 落在了沈听澜露在领口外的脖颈上,那滴水有些冰,让他下意识地身体颤了一下。
一直牵着他的手的季默倾, 自然察觉到了, 扭头向他的方向看过来。
沈听澜只是停顿了一下, 伸手将那滴落下的水用拇指抹下, 抬起头看了看上空的岩壁。
那上面凝结出了不少水珠,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下, 让路过的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做透心凉。
刚才沈听澜就成为了这样一个“幸运儿”。
看来他们马上就要走到最深处了。
沈听澜心想。
果不其然,在又拐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弯后,原本还有些狭窄的道路瞬间宽敞了起来, 露出了一片巨大的空间。
他们正前方是一条看不出深浅的暗河,两侧是被巨大石块堆成的两堵石墙,石块的堆积并不是严丝合缝的,细微的水流从石缝里涌进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条暗河。
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底下到底是如何暗流汹涌根本没人知道。
或许是因为这些石块中间的缝隙,这里的空气显然要比一路上充裕的多。
沈听澜随手捡起一颗石子丢到水中,很快那枚石子就迅速被水流淹没,不知去向。
对岸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只不过他们随身携带的光源照不到那里,看不真切。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度过这条河。
沈听澜将周围打量了一圈,由于环境潮湿,这里的岩壁都十分光滑,很难借力。
不过……
沈听澜与季默倾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周围没有东西可以借力,不代表人不可以。
沈听澜对他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笑容,而后将他胸口处的光源取下来,又十分熟练地将手伸进他的口袋,找出了为执行者准备的特制绳索。
这东西通常是在极端危险情况下留给执行者保命用的。
比如身处于十几层,正在倒塌的大楼中,便可以将它系在某个东西上,随后直接从十几楼跳下来。
沈听澜对此十分熟练。
他跳过不止一回。
这样特制的绳索韧性极好,延伸度也不错,十几楼的距离都没问题,更何况是眼前这样的小河了。
沈听澜将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又伸手勾着季默倾的脖颈让他低下头,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无声地说:“你先过去吧。”
季默倾的回答是扣住了他的后脑,又吻了上来,随后便转身向着暗河另一端迈步走去。
暗河的水的确很急,而且不浅,四周看似可以借力的石壁都光滑的根本抓不住,也不能停留的时间太久,毕竟这里是污染源,没有人知道这水下有什么东西,贸然行进是非常危险的。
不过季默倾并没有怎么受到影响,他集中精力很快便渡过了这条暗河。
沈听澜只觉得缠在腰上的绳子收紧又放松,随后便听到了对岸传来的声音。
他取下了自己身上的两枚光源,先是用手拿着晃了晃,随后便用力的向对面丢出。
很快就被接住了。
季默倾手握着光源,照亮了他现在的模样,执行者的制服都是防水的,所以他身上并没怎么被水浸湿,不过发梢有些被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还在向下滴着水珠,配合着移动光源的光线,让他看上去和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沈听澜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该怎么去形容呢?现在的季默倾对于沈听澜来说,大概是散发着某种该死的魅力。
沈听澜愣神了一会儿,直到腰间的绳子被对面的人拽了拽,收紧了些许,才让他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