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在这个空间内,身为污染核心继承人的他并没有办法在污染核心还未彻底成熟时,便取代上一任,所以他没有办法在此时便杀死温莎和悠莉,只能不断刺激她们,刺激这个污染源,使其尽快成熟。
他也没有办法像沈听澜这样,孤注一掷地尝试极端的做法,身为继承人的他本身就被这个身份所限制住了。
不过此时对于塞因来说,并不算得上是什么巨大的变故。
沈听澜要做的事是一件极端疯狂且没有先例的事,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达成,甚至可能性几乎为零,他的结局最有可能便是成为和温莎一样的失去自我意识的污染核心。
对于塞因来说,失去了沈听澜,的确是十分严重的损失,但并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他依旧可以安稳的接过污染核心的继承权,达到自己的目的。
除非……
除非沈听澜真的能够像这天方夜谭一般的想法变成现实。
如果真的是这样……
塞因想到这里,不禁苦涩地笑了一声。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输得是彻彻底底。
不过似乎每一次,沈听澜都会给他一份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不禁开始期待,这一次,沈听澜又会给他一份什么样的惊喜。
……
这个孵化区是由于悠莉的意识而出现的。
其实准确的来说,这整个污染源最初都是因为悠莉的意识而诞生的。
尽管后来的温莎取代了她,但这片污染源里依旧有她的影子,依旧保留着她最初带来的影响。
沈听澜开枪的瞬间他就清楚,悠莉并不会被这颗子弹伤到。
污染源下意识地想要保护污染核心是本能的做法,而在孵化区里,最好的保护方式便是将污染核心彻底包裹到最深处,既是加快进程的做法,也是保护其不受伤害的做法。
而这也正是沈听澜想要的。
他算准了距离,在孵化区空间转换的那一刻,跟着温莎和悠莉一起被推至最深处。
而在眼前的场景再次稳定下来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纯白的空间内,无数光屏一般的景象在他面前划过。
这里便是孵化区的最深处了。
温莎和悠莉并不在这里。
她们终归还是八十多年前的一道投影,不会出现在这个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
沈听澜向前走着,看着他眼前划过的那一幕幕景象。
……
“祭司,是什么?”年幼的悠莉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大祭司,但对于祭司到底是什么却不甚了解,她有些困惑地看向旁边的管家阿姨,又有些稚气的声音问道。
管家阿姨看着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祭司,就是与神明沟通的人哦!”
悠莉眨了眨眼,“真的有神吗?”
“当然有啊!”母亲出现在了她身后,将小小的悠莉举了起来,面露微笑地说道:“总有一天,你也会和神明沟通的。”
悠莉的声音在此时传来。
——“那个时候,我对于神明第一次有了期待,可到底什么是神?我不知道,直到后来,我看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才明白过来,或许神只是出自于人们内心的希冀,母亲这一生从来没有和真正的神明沟通过,他只是承载了人们的希望。”
六岁那年,这位一向离经叛道的大小姐坐在了自家的高墙上,一边向着院子外看,一边翻着手上的书,尽管书上的内容她一个也没有记住,但在她的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浑身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小孩。
那是温莎。
温莎只是坐在一旁盯着她,没有说话。
悠莉也没有开口。
两个刚几岁的孩子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了晚上才离开。
第二天,温莎又出现了。
悠莉终于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我有了第一个朋友,我邀请她来到家里的时候,母亲看上去非常开心,不过温莎看上去有些紧张,还不小心弄坏了桌角,我骗她说这个桌角补好需要一千万,她看上去吓坏了。”
十七岁的那年,温莎为了救她的弟弟而被关进了监管所,悠莉的母亲也在那年去世,而她被选定成为下一任大祭司。
悠莉此时已经不再像是小时候的那个混世魔王,她成长成了一位淑女,又带着身为大祭司特有的神秘感,许多旁人都不敢靠近。
可那个时候的悠莉,远远没有旁人看上去那么平静。
她在同一年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和一直关爱着自己的母亲,整个人就像是浮萍一般,怎么样都落不下地。
悠莉没有和神明沟通的能力,就连预言术学的也不是那么灵验,她很清楚她这个大祭司不过就是一个吉祥物而已,
她内心处暗藏的敏感和不安只有一个人看出来了,是当时的叶统领。
叶统领十分细心,和她了很久,把她内心如同线团一般的情绪一丝一丝地安抚好才离开。
两天后,叶统领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说:“我去了解了一下你说的那个朋友,温莎。”
悠莉有些怔怔地抬头看着他。
叶统领说:“悠莉,你想让她离开监管所吗?”
“我能做到吗?”悠莉问道。
“身为大祭司的你当然可以。”叶统领说道:“只不过,你需要利用你成为大祭司后的第一个预言。”
“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只需要在你继任成为大祭司的那天,把这条预言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
“就说,你预言到了下一任的统领会是温莎。”
——“早在我和叶统领聊天之前,他就已经接触过温莎了,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选定了温莎作为他下一任的继承人,那一句预言最初只是谎言,但后来却不是了。”
叶统领去世的那年,悠莉整理着他的遗物。
作为一直造福着自己的长辈,悠莉对他十分敬重,整理遗物这件事也是她主动要求的。
而这一次,她在叶统领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卡带。
不过这些卡带里的内容并不是游戏,也不是音频,而是许多记录,是她的母亲曾经和叶统领的一些谈话记录。
——第五千零二次通信请求失败。
——昔莱,更换信标位置,再次尝试通信。
昔莱,是悠莉母亲的名字。
悠莉继续看了下去。
——第五千一十三次通信请求失败。
——第五千五百一十五次通信请求失败。
——通信请求失败。
……
叶统领和母亲似乎是在给谁尝试发送通信,但却一直都显示的是失败,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打算,而是在不停的尝试着。
——第六千零一次通信请求失败,统领,我们已经彻底联系不上其他信标的人了,或许……我们白银信标已经彻底被遗弃了。
——统领,我们现在坚信的这些,真的是真实的吗?或许只是我们的妄想呢?神不可能存在。
——昔莱,二十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那个时候曾经与其他信标的人取得过联系,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蓝海的那群人都是一群让人哭笑不得的乐子人,黄金的人信仰着重生,而他们其中也真的有人拥有着一些让我们无法想象的能力,蝴蝶的信仰是知识,他们所创造出来的那些东西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
——我并不是想要追寻白银那位神明的踪迹,而是想要再次与昔日的朋友取得联系,想要再次看看那些出人意料的创造。
——我知道了,统领。
在读完那些卡带上的内容后,悠莉连续几天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原来母亲那年没有骗她,神的确是存在的,只是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蓝海,黄金……这些似乎都是宇宙某处信标位置的名称,对于此时的悠莉来说遥不可及。
而悠莉,她最想要的,是追寻着那位守护着他们这片白银之地的那个神明的踪迹。
——“我始终没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预言术不过也是自欺欺人的存在,并不真实,也并不准确,身为大祭司,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或许追寻到他的踪迹,他可以给我解答。”
温莎成为统领后的某一年,她突然跑到了悠莉的面前,告知了她一个令她感到无比兴奋的消息。
“悠莉,人鱼是真的存在的。”
人鱼,生命悠久的生物,相对于人类来说,它们简直就是神明的造物。
悠莉一言不发,听一旁的温莎将她这次出海的经历绘声绘色的描绘了出来。
她记住了所有重要的细节,在不久后也踏上了那片海域,去找寻着人鱼存在的踪迹。
可当她到达那片地区的时候,却只剩下一片狼藉,那个温莎口中的度假村早已不复存在,也没有属于人鱼的踪迹。
那是一片十分诡异的地区。
悠莉感到十分不安,她想要离开,却不知为何像是被困在其中一样没有办法出去。
后来,一个名叫加兰的青年出现帮了她一把,让她离开了那片诡异的地方。
在她重新回到帝都后,身体出现了许多状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到了什么影响,温莎对此十分关心,找了许多医生,她也服了很多药,一段时间后身体才有好转。
——“或许就是因为我曾经去过那个地方,却完好无损的离开了,这才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如果那个时候我再仔细一点,或许就会发现被我服用的药物中藏着的那些东西。”
作为污染核心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强大的体魄,无穷无尽的精神力?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执念。
比如塞因对于追求新世界的那种执念,悠莉对于追求自身信仰的那种执念,这便是污染源最好的养分。
她在追寻着自己执念的路上越走越远,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其余人选做了棋盘上的棋子,一步一步走向悲剧的起源。
157年1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