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以来,沈听澜一直都觉得,看他们小队的几个人里,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亚瑟和七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可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吗?
还是……只是不愿在自己的面前展露出他现在的变化?
但为什么?
沈听澜觉得心里发堵,他默默地走到床边,坐回了椅子上。
他无声地垂下眼睫,眸光微闪,隐藏在黑色的眼瞳之下,连带着所有纷乱的情绪一起,被他默不作声的隐藏了起来。
……
亚瑟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缠了他整整七年,却又支撑了他整整七年的梦。
在那个梦中,他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另一个自己,一脸平静地伸手去拿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
他拧开了药瓶,几片药片落在了手心之中。
那小小的一枚药片,就足以带走他这条贱命了。
但他就像觉得不够一般,一股脑地倒出了很多片。
是时候了。
亚瑟想。
然而,还没有等他将药片咽下,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亚瑟。”
梦境之中的他和作为旁观者的他听到这道声音时,都是动作一顿,然而不同的是,梦境里的那个他只是停顿了一秒之后,默不作声的将药片放回药瓶,又将药瓶推在了桌面最后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门。
作为旁观者的亚瑟,却在从听到那声音的那一刻起,就如遭雷劈一般的愣在了原地,他转动了脖子,看向了门外的方向,视线炙热的似乎是想把门板盯住一个洞,因为过于僵硬转动脖子的时候发出了“咔咔”的声音,但他全然不觉,执拗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被打开了。
露出了那个让他无数次魂牵梦萦的身影。
沈听澜站在门外,含笑的看着给他开门的那个“亚瑟”。
亚瑟的注意力全都在沈听澜的身上,完全没有在意两人的对话。
他看到沈听澜走进了房间,也看到了因为开着窗而不知何时刮进来的风吹倒了桌面上的东西,露出了里侧的药瓶。
他看到了沈听澜皱起的眉头,只一瞬间他就想要去冲上前将它抚平,然而,梦境之中的他,只是旁观者,只是一道虚影罢了,他怔愣着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沈听澜的身体。
而沈听澜在看清了瓶身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是沈听澜知道了他藏在内心深处最黑暗的一面,知道了他无数次想要杀死掉自己的那一天。
一向在他眼中脾气很好,十分温和的沈听澜,第一次露出来生气的神色。
他拿着药瓶,厉声质问着亚瑟这是什么。
亚瑟头一次遇到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沈听澜,低头看着他手上的药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他看到沈听澜握着药瓶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知为何,心跳突然一停。
他任由着沈听澜发了一顿脾气,并被要求着绝对不能再次碰这种药。
很奇怪。
他明明应该拒绝的。
当他抬起头,看到那白玉一般的脸庞,看到了那张脸上露出的罕见的慌乱又难过的神色,以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泛起的红色。
亚瑟突然像被哽住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答应你。”
话到了嘴边,却只说出了这一句。
得到了他的保证,沈听澜脸上难过的神色淡了一些。
他突然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亚瑟。
被他抱住的亚瑟顿时浑身一僵。
仿佛冻住的血液再次流通一般,心跳再次恢复,而这一次,振动起来的幅度要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一声一声,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在这个瞬间,他倏然地惊觉。
他对沈听澜那不同寻常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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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前说只有7和小季还有回忆没写的时候忘记了3这里还有一小段,斯密马赛33酱,妈妈忘记了。
第67章 伤口
亚瑟是从那个混沌的梦中惊醒的。
还没等他像往常一样起身, 平静接受了这又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幻梦时,就在一瞬间通过余光,瞥见了床边的位置上那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 瞳孔轻微地震动了几下, 双眼中透露出罕见的光彩。
沈听澜就这样搬着一个椅子坐在了他的床边,也许是陪着他的时间太久了,沈听澜已经趴在他的床头睡着了。
不知道是因为趴着的姿势有些不舒服,还是因为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沈听澜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眼睫轻轻地颤动着, 一小片阴影落在了他的脸上, 浅色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亚瑟凝神注视着沈听澜, 轻柔地用目光划过他好看的眉眼, 瓷白细腻的皮肤,高挺的鼻梁, 最终落在了他禁闭着的双唇上, 眸光渐渐暗了下来。
——又是一场幻梦。
亚瑟想着。
他认为并未自己彻底从幻梦中彻底清醒过来,而是坠入了另一个更美好的幻境之中,又因为药物的作用, 让他的思维还保持着混乱, 一时之间竟然立刻没有认清这是现实。
尽管如此, 亚瑟也不愿意打破它。
这是他渴求已久的美梦。
他的目光缱绻, 从沈听澜身上划过时没有放过对方的任何一寸肌肤, 视线带着过分滚烫浓烈的情愫, 强势地遮掩住了他瞳孔深处隐匿起来的欲.望。
这样的触手可及,美好的就像漂亮的泡沫,他甚至不敢伸手触碰, 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让其破碎。
整个房间内落针可闻,亚瑟不厌其烦地将沈听澜浓密纤长根根分明的睫毛数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过了许久,就连身体都不可控制地变得僵硬,原本应该存在于他幻梦之中的沈听澜都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安静地睡在他的身边,而让他思维有些混乱的药物也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之中逐渐消退了作用,亚瑟彻底清醒了过来,明白过来这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他将脑海中梦境与现实交织在一起来不及梳理的记忆丢在了一边,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沈听澜用被子对他进行的“束缚”。
亚瑟把动作放的很轻,生怕吵醒沈听澜,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将沈听澜整个人打横抱起,推开门走了出去,将沈听澜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动作轻柔地将沈听澜放下,为他盖上被子,又在床前痴痴地呆站了许久。
亚瑟的指尖轻轻略过了沈听澜禁闭的双唇,不落痕迹地摩挲着,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的温度,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有些狼狈地收回了手,轻轻地捻着触碰过沈听澜双唇的指尖。
“总有一天,你会碰到那个人的。”
“什么人?”
“那个让你真正找到活下去的意义,并且愿意为了他做出改变的人。”
亚瑟想起了那个把他养大的老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记得那个人的语气有多慈祥,神情有多笃定。
而那时只有十几岁的他,对此并不相信。
“这个世上不会有那种人的。”那个神情倔强的少年如此反驳道。
“能够拯救我的,就只有神了。”他语气淡淡的,双眸像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气:“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我也不信神。”
那段对话的最后,只剩下了老人浅浅的叹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当年那个一心只存死志的少年对所谓的神明嗤之以鼻,也根本不认为自己需要神明的拯救。
况且,就算真的有神明,高高在上的神会为了低贱的人类弯下他的腰,低下他高贵的头吗?
亚瑟不信。
直到他在日复一日煎熬又漫长的时间里独行,突然于某个黑夜之中,发现了一直藏在他身边,却没有被他第一时间发现的宝石。
在拨开宝石上方覆盖着的,属于他自己心里的那一层尘埃之后,熠熠生辉,异常璀璨夺目。
而赐予他宝物的神明,从一开始,就温柔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微风吹动了房间内纯白色的纱帘,光影落在沈听澜的脸上,亚瑟缓缓地蹲下了身,像是侍奉着神明的骑士半跪在地面上,慢慢地伏下了身。
情至此处,他几乎控制不住翻涌而出的情绪,想要亲吻他心中的神明,但身为最忠实的信徒,他无法做出任何亵渎神明的举动。
他收敛起了自己身上的所有利刺,只敢很轻地在沈听澜的指间落下一个吻,转身离去。
亚瑟离开房间后,沈听澜手腕处的个人终端轻微的闪动了两下,随即像是熄灭一般,没有声息了。
……
地面的一处荒无人烟的城市废墟。
几十年前人类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的痕迹已经被抹的干干净净,四处都是断壁残垣,摇摇欲坠的高塔,以及众多被毁掉只剩下一半的城市高楼。
系统悄无声息地越过这一切,化作一频信号,像废墟之下的方向跃去。
废墟下方几百米处,是一处藏匿在此的,从未被联邦察觉的人类基地。
说是人类基地其实并不准确,因为这里的人并不多,整体设施也更像是一处军工厂,无数的精密仪器整齐地摆放着。
基地中央控制中心,摆放在正中心的医疗舱上放的屏幕,突然亮起。
发现屏幕亮起后,几个身着研究服的人快步地走了过来,将刚转移到医疗舱上方屏幕上的意识,连接到核心主机。
“欢迎回来,季。”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听到消息后快步赶了过来,他身上的军服不是联邦中任何一方的官方服饰。
“好久不见,格尔温上将。”核心主机内,传来了系统低缓的声音。
在格尔温出现之后,几个研究员就已经离开了,此刻偌大的中央控制中心,只剩下了格尔温和活跃于核心主机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