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希德身体猛地一僵,他瞪大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似乎无法理解这致命一击,鲜血迅速从胸口溢出。
谢廷渊单膝压住这个即将成为尸体的人,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生命力迅速流逝的模样,瞳孔正在涣散,脸色变得惨白,有一只蝴蝶落在肩头,扇动起翅膀。
【你已击杀目标:S级一生强运!该道具将不复存在,请宿主悉知】
结束了。
“呵呵……”拉希德眼中神采正在熄灭,却仍张嘴嗤笑,嘴角涌出更多的血沫,他却毫不在乎:
“你…杀不死我的。”
谢廷渊松开刀柄,正要起身,小腿突然感觉微微刺痛,低头看,一根手指细小的针管扎进了裤腿里,针筒推到最底下,已经注射完成了。
拉希德大笑,濒死的喉管已发不出声音,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这种病毒目前没任何治疗手段,活着只会成为毒王传染源,正合他意。
“Byebye咯~”
他目光流转,看见一楼走来楼梯口查看情况的一位劫匪,S级寄生,宿主意识转移!
砰砰砰砰……子弹飞射,劫匪抬枪就对准台阶下的谢廷渊。
“喂!你他妈疯了?!”
枪声立马引起一楼其他同伙注意,另一个劫匪走过来骂道:“下面不是自己人吗!”
谢廷渊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衣服,胸前还有编号,脸罩着黑面罩,眼睛在防爆头盔看不真切。
“我…我……”开枪的劫匪突然回过神,有点茫然地看向手里的枪,“刚才,不知怎么,走火了?”
谢廷渊闪避很快,子弹没打到,料到【寄生】会转到那位劫匪,现在看情况是又转移到一楼其他人身上了。
“保险库,有收获。”谢廷渊出声道。
这波劫匪在衣领里都贴了变声器,彼此发声都是机械音,谁也不认得谁,方便事后一拍群散,谁被抓也供不出谁。
“行啊,你们还开保险库了?那你下去看看吧,枪别再走火了!”
另一个劫匪走了,持枪的劫匪跟谢廷渊下来,看到地上被刺的尸体,定制西装一看就有钱富商,踢了一脚:“这人咋回事啊?”
谢廷渊:“不听话。”
“嘁,死的该。”他走进保险库,一排排打开的柜门,弥漫着一股烟的味道,有些呛人,地上果然躺着一麻袋,里头装的全是珠宝黄金钞票,巨额的钱迷了眼睛:
“行啊,让你俩看地道,你给看到这来了,搞了这么多?”
他趴到麻袋前要去清点,谢廷渊在他身后,抬手一拧,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
银行一楼大厅,文件撒落,座椅翻倒,猩红的血,喷溅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
数十名人质被分成两拨,驱赶到左右两个角落,都蜷缩着,压抑地呜咽。
六名身穿黑色押运制服的劫匪把守各处出入口,手中枪来回指着大门和房顶,防止可能的突破。
空气中弥漫着子弹射击后的硝烟、死亡的血腥,还有一股淡淡的的氨臭味——有人质吓得尿失禁了。
谢廷渊从地下层走上来时,银行正门外扩音器正在喊话,是谈判专家,故意听了一大段,劫匪才对空鸣枪打断,喊要求:
“外面的人全部撤退!否则枪杀人质!”
红蓝警灯的光芒穿过旋转玻璃门,谢廷渊大致扫了一眼,看到银行对面的观宇大厦,目测了下,12层,应该是个很好的狙击位。
这么大的抢劫案,狙击手应该都就位了。
不过这批劫匪们也不傻,利用人质和银行内部结构作为掩体,绝不暴露在窗户、门边,等任何可能变成无遮挡的视野中。
“你怎么上来了?”
谢廷渊没回答,目光如探照灯,迅速扫过整个大厅,寄生到哪具躯壳了?他缓缓开口:
“这里有人质,在搞鬼。”
“什么?!”
谢廷渊的视线逡巡着,最终定格在左侧角落的人质堆里。
第三排第二个,蹲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几乎同时,那男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又迅速被孩童式的害怕覆盖,受惊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旁边一个胖妇人身后。
就是这个。
谢廷渊不理会旁边劫匪的追问,大步流星走过去,老鹰捉小鸡,直接把小男孩从人质堆里拽了出来!
“啊——!救命…救救我!!”男孩发出尖锐的哭喊,四肢胡乱踢打,完全是一个被吓坏孩童的反应。
“…求求你们…行行好,放过孩子吧!”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还这么小啊!”
一些人质小声地抗议着,出于微弱的正义感。
谢廷渊手臂铁钳般箍住男孩细瘦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得脚离地面,枪口抵在脑后,这个姿势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最标准、最恶劣的劫持人质,而且对象还是个孩子!
大厅里瞬间一片死寂,连门外的喊话都停顿了。
蝴蝶悬停在肩膀,冲锋枪粗大的枪管之下,手中真正握住的是一把银色袖珍枪。
【蝴蝶效应】幻化出的枪口,抵在了男孩后颈与头发的交界处:
“噗。”
一声轻微的、似气泡破裂的声响,只有谢廷渊和被他劫持的“小男孩”能听见:
【你已击中道具:易容术,该道具已失效】
男孩脸上那层孩童的红润皮肤,如融化的蜡般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带着病容的脸:
刘小纯,8岁,福利院患病儿童。
这张脸似曾相识,【寄生】纸条的持有者。
真正的孩童刘小纯或许从未苏醒过,里面的寄生虫“刘小纯”的意识,也被【寄生】正主拉希德的意识覆盖。
8岁孩子的脸上,露出了怨毒、惊愕,不符合年龄的复杂神情。
“操……”
一个低哑得完全不似孩童的嗓音,从刘小纯喉咙里挤出。
拉希德不再伪装,这个距离被谢廷渊劫持,伪装已没有意义,他能感觉到后颈那一点致命的冰凉。
【蝴蝶效应】的枪口下,这具病弱躯壳不会被打死,死的会是他宝贵的【S级道具】!
已经没有【一生强运】了,再失去顶级防御的【寄生】……
他不能失去!
【寄生】虽可以瞬间转移到目之所及的人身上,但也不是无限次,[镜]中道具的效果仰仗人的精神力,精神有限,他为了对付谢廷渊刚刚短时间内已经转移了陈经理、刘行长、持枪劫匪,和现在的刘小纯,四个人!
本体拉希德还遭遇枪击和心脏刺死,精神力接近衰竭,现在必须拖延一点时间缓一缓……
“你以为用这把小玩具指着我,就能赢?”
拉希德用刘小纯的躯壳,低头低语着,看似是被劫持了在祈求,脸上流出泪,嘴里发出的却是嘲讽:
“一轮又一轮阴魂不散,累不累?”他扯开嘴角笑,那笑容在哭着的孩童脸上显得诡异无比:
“这么多轮下来,你相信命运吗?我信,命运是种概率,无数的岔路口,【蝴蝶效应】给你一次次选择机会。
“不过,这种机会也不是无限的,你知道如果杀死【蝴蝶效应】的宿主,有什么奖励吗?”
拉希德稍微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恶毒地低语:“S级道具像一场捉鬼游戏,最后一个S级【蝴蝶效应】是鬼,能击杀其他人,反过来,任何[镜]中玩家如果能杀掉鬼,就能得到一份奖励,终生的祝福。”
谢廷渊波澜不起,不为所动,这是他自己的S级道具,该摸清的规则,他早已在[镜]中探明清楚了。
【蝴蝶效应】像鬼,或者说“清道夫”,可以清除击杀其他S级,被击杀后,无论再如何使用其他时间系道具、穿越未来或回到过去,都无法再次得到S级,该道具就像在游戏里被删除,彻底消灭了。
但【蝴蝶效应】的清道夫任务,并不一定会成功。
“如果有玩家可以杀死【蝴蝶效应】,从他成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概率就会往‘好’的那边倾斜,这将作为一种‘绝对事实’写入他的命运线:余生平安,逢凶化吉,一直到寿终正寝,是不是很美妙?我迫不及待想体验了!
“病毒已经在你血液里,你肯定会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成为全人类罪恶的传染源。病毒是我注射的,你也是死在我手上,是我杀了【蝴蝶效应】。”
那份种犹如神赐的终生祝福,也会降临在他身上,不同于【S级一生强运】,没有那么显眼,比如十赌十赢,幸运得刻意,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因为它根本就不是道具。
拉希德笑着,感受后颈那银枪的压迫感,无所谓:“即使你现在用这玩意儿击杀我的【寄生】,我无非就是再损失一个S级,我就当从没获得过呗。
“在你开枪之前,足够我把自己的意识随便扔进这大厅里某个人的脑袋里,S级寄生是用眼睛看即可,你要不试试,是视线的光速快,还是你的子弹快?”
“倒是有个方法可以击败我,你现在就把大厅里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全都杀了,我无人寄生,你就赢了,你杀不杀?
“你不杀,我就最后随便找个人寄生,默默无闻地活下去,同时,享用那份来自你‘平安到老’的祝福,而你,会像条病狗般死了,尸体被人们愤怒地烧成灰。”
拉希德顿了一下,笑容扩大,孩童的面容因此扭曲:“哦,对了,外面那个……姓楚的小家伙,他以后会进特调局吧?那可是个好地方,枪林弹雨的,什么时候因公殉职都不奇怪。
“你觉得他会死于中弹?还是爆炸?还是某次不起眼的任务失败?
“你也放不下他的对吧?就这么病死了,多可惜。其实你还有另一种选择,【蝴蝶效应】总会给你命运的选择,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这时,肩上的蝴蝶触须不安地卷起,谢廷渊脑海里,响起【蝴蝶效应】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恶化,未知病原体入侵,造成不可逆损伤……】
【根据蝴蝶效应规则,宿主面临终极选择:】
【选择A→自我终结,本次世界线重置,所有因果清零,击杀S级一生强运的事实结果,将不予存档】
【选择B→维持现状,宿主将于1分37秒后丧失行动能力,预计4分33秒后生命体征终止,将保存当前所有因果,S级一生强运击杀成功,宿主可再接再厉,继续击杀】
【请宿主在10秒内做出选择:10,9,8……】
拉希德也是[镜]中老玩家,很快从谢廷渊细微的身体反应和眼神变化中猜到脑内的提示内容,他胜券在握地笑了:
“听到了?选吧,大英雄,跟你以前那么多轮一样,举起枪,往脑袋上这么来一下,重开下一轮!”
倒计时在脑内滴答作响,像丧钟。
被针扎过的小腿,有麻木感往上蔓延。
心脏的跳动开始出现不祥的紊乱,谢廷渊的目光,越过拉希德孩童的脸,越过混乱的大厅,穿透银行的墙与门,仿佛能看向,对面大楼里某个确定的点。
“你的废话太多了。”
谢廷渊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却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