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说话了,江寄余又道:“我做了糖醋山药,要尝尝吗?”
当然要。
林舟此连连点头,刚站起身,却被一只手指勾住了衣角。
一米九几的高大个子,被一根白皙匀称的指节扯住,就这么定在了原地。
江寄余抬起脸,试探着说:“我打算回一趟盐角。”
林舟此的脚步僵住,他回过头,一口气卡在了胸腔:“你要走多久?”
“不知道。”
林舟此抿着唇,不说话了。
黎霄公馆是哪里短他吃穿了?这么急着跑路。
自己刚把数日的心血送出去,他就回自己这么一份大礼。
他突然很想把自己刚送出去的木盒子抢回来,然后把江寄余死死箍住,把他压在沙发上,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
江寄余看他脸色不对,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实在没办法,他只好鼓起勇气:“你想不想跟我回盐角玩玩,应该没几天,其实、就当旅游放松一下什么的,盐角风景很不错。”
最好是用那条蓝色的丝……等等,他说要自己一起去。
林舟此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你要带我去见家长?”
作者有话说:
小余:伪装情侣应付奶奶
小林:要见家长咯
第34章 “奶奶!”
这话虽然听着有点怪, 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江寄余没疑惑太久,点了点头。
“对,奶奶生病了, 她总想我带个对象回去……”
江寄余还没组织好后面的话, 林舟此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勾了勾嘴角,满脸自信:“包在我身上。”
江寄余想想又道:“要不要同林总说一声?”
一听到林睿铭的名字林舟此就来气, 抱着手臂走向餐桌:“他管得着我吗?再说我已经十九岁了。”
江寄余心里松了口气, 生怕林睿铭发现自己把他儿子拐去乡下,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迅速。
两人都不是拖拉的性子,吃完饭就开始收拾衣服。江寄余还有不少衣服在盐角,所以只草草往背包里装了两件便算收拾完行李,倒是林舟此要捡一大堆衣服,衣服裤子摊在床上乱成一摊,半天还没收拾好。
江寄余只好去帮帮这位生活不能自理的少爷。
俩人在卧室里一站一蹲,林舟此把衬衫T恤都铺平在床上, 对着衣角小心翼翼地折, 折出了歪歪扭扭的方块。江寄余蹲在展开的大号行李箱上边, 随手对折两下衣服裤子, 就要往里丢。
林舟此回头瞥了眼,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一下就不乐意了,扔下手中叠到一半的衬衫,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破洞牛仔裤:“这个不行!万一你奶奶看见了说我是非主流怎么办?”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小少爷深知第一次见家长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的道理。
江寄余手里一空, 无奈道:“我奶奶哪有那么封建?”
“反正就是不行。”林舟此嘀嘀咕咕拿着破洞牛仔裤去挂回到衣柜里。
江寄余只好又随手捡了两件丢在床上的衣服,准备折起来塞行李箱里, 只是在看清手中拿的是什么时,脸色一变。
这、这是林舟此的内裤……?江寄余难得脸红一次,拿着烫手,又悄摸丢回了床上,等他自己收拾。
江寄余呼吸不稳,脑子迷迷糊糊地想,这尺寸未免也太可怕了些,林舟此是吃激素长大的?
他心中后怕,真不知以后谁跟了这兔崽子,那可真是遭殃了。
林舟此挂好了牛仔裤,走回到床边,看见随意摆在床边的两条内裤,瞳孔骤然放大,飞快地瞄了眼江寄余,见他神色平静把一件薄外套往里塞,完全没注意到床上,才红着脸收走了那两条尺寸过大的内裤。
“你放外套进去做什么,盐角天气不是很热吗?”
江寄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可以当防晒衣穿,那边日头很毒辣,有时涂防晒霜也不管用,还是说你想买件冰丝袖套?”
“我才不要。”林舟此撇了撇嘴,他往行李箱瞟了眼,又伸手去扒拉衣服堆,扯出一件满是铆钉的红色皮衣,“这个也不要,万一你奶奶见了觉得我是小混混怎么办?”
眼见自己先前叠好的衣服被翻的乱七八糟,这个方块掀起来一个角,那个方块挤成了腐竹,江寄余看的一阵头晕眼花,他丢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舟此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闯了祸,讪讪地回头看过去,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
江寄余见他这样又气不起来了,只是他常年泡在家里画画,运动得少,干一会儿活就容易累,便顺势躺在宽大柔软的躺椅上不动了,斜斜地望着林舟此干活。
“好好好,我就不瞎捡衣服了,劳烦大少爷自个儿收拾吧。”他半是抱怨半是打趣道,眼神仍是悠悠的。
完了,江寄余指定生气了,他都不叫小少爷了。
林舟此恹恹垂下了头,怎么江寄余比他还容易生气啊。
他捏着手里那件红色风衣,着急地挪到躺椅边解释:“我没怪你瞎捡衣服……”
江寄余起了几分调戏小崽子的心思,慢悠悠道:“哦,感谢少爷不责怪我。”
林舟此被他一句话呛的眼睛泛红,胸膛起伏,倔犟地盯着他:“江寄余!”
江寄余忙收了打趣他的心思,坐起来就要揉揉他的头发,这次却没能如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摁在椅边动弹不得。
他忙放软了声音:“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不料林舟此提高了声音,要跟他作对到底似的,松开了他的手转身去扒拉那堆衣服,凶巴巴的:“都说了不是你的错!”
江寄余:“……”
可是他看上去真的要气坏了,所以到底是谁的错?
思考了两秒,江寄余决定先不在林舟此跟前惹他烦心,给他一些独处的空间,免得他待会儿又发牢骚。
江寄余站起来拢了拢衣襟:“那我出去了,你自己收拾吧。”
林舟此蹭地回过头,眼神中露出不可置信,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又涩又疼,像是被长满毛刺的仙人球滚过了一圈:“你去啊!谁要你帮忙收拾了?”
江寄余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出门去了。
见他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林舟此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手里衣服丢到了地上,默默盯着敞开的行李箱,鼻尖一酸,喃喃自语:“不跟你好了,我今天都不会理你。”
过了十分钟,房门外响起江寄余的声音,隔着门板不太清晰,“小少爷,我切了橙子,你要不要尝尝?”
林舟此脊背一僵,盯着地上那件红色皮衣的铆钉发呆,指甲掐进掌心。
他才不要理。
江寄余咬着一瓣橙子,橙子汁水丰沛,甜香四溢。见小李进来把他的行李包搬到车上,顺口问了句:“吃橙子吗小李?”
然而没等小李说话,房门一下子从里打开了,林舟此一把夺过了盘子,连带着一盘切成月牙状的橙子片都端进了房里:“小李你不是不爱吃橙子吗?”
说完他又关上了门。
小李愣了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爱吃橙子。
见他愣住,江寄余刚要说话,房门再次打开,他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了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林舟此把那盘橙子重新塞回他手里,又将他推回到椅子上坐着,声音闷闷的:“吃你的。”然后转身去收拾衣服。
林舟此正低着头叠他歪歪扭扭的衣服,一只素白漂亮的手举着瓣橙子,送到了他嘴边,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下意识咬掉了那瓣橙子。
那只手的主人,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他跟前,昳丽过分的脸蛋放大在眼前,眸中柔柔地含着三分笑意,浅蓝的发丝飘起几根,要黏不黏地晃在他胸襟前。
橙子的汁水一分酸,九分甜,滚过他被仙人球扎了的心脏,浓稠的汁水将他整颗心都包裹起来,在一层甜浆中暖融融地跳动。
“别气了小少爷,嗯?”
林舟此面红耳赤后退了一步,手中紧紧攥着件衬衫,扯得皱巴巴,他磕磕巴巴的:“仅、仅此一次。”
“好。”江寄余莞尔一笑,端着剩下的橙子回到躺椅上瘫坐。
等林舟此收拾完行李,天已经擦黑,墨色的云絮中冒出隐约星点,风一阵一阵捋散了聚成团的云,显出了藏匿许久的月亮,连带着一片星河也涌了出来,星光熠熠。
这个点回去,估计等到了盐角岳云晴已经睡下了,江寄余不想打扰她老人家,于是决定第二天早上出发。
盐角离栖霞市实在不算近,小镇也只通了火车,俩人便打算让小李开车把他们送到高铁站,再动车转火车,最后搭一个小时大巴到盐角。
江寄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是出发前王妈切好了说让俩人带着在车上饿了吃的,他再回头一看,林舟此拖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背着一只塞得鼓囊囊的登山包,另一只手提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
先前他要分担点东西,林舟此死活不肯,非说什么其他情侣都是这样的。
江寄余看了一圈候车大厅,也没见有哪个这么能提的,但他一向爱打哑谜,问了又不肯说,江寄余也只好任由着他去了。
俩人上了高铁,车窗上映出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列车穿过一栋栋高楼大厦,在钢筋水泥灯光璀璨的森林中飞游而出,扑向森林外的世界。
周身的高楼一截截矮下去,直到都换成了水泥平房,远处有山脉轮廓,近了便能清晰看见苍绿的山连着山,绵延起伏,延伸至地平线。
等下了高铁,俩人坐在火车站外面的长木凳上,吃着王妈做好的便当。
林舟此饭没吃几口,倒是很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寻找火车的影子。
江寄余笑道:“怎么,没见过火车?”
林舟此摇摇头:“没,只坐过飞机游轮和动车,火车只在电视上看过。”
江寄余摸了把他的脑袋,一头白毛很快被揉的乱蓬蓬,“先吃饭,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上了火车,林舟此才发现其实和高铁也没太大差别,只是起步慢了点、吵了点、颠簸了点,但他仍兴致勃勃,像个孩子似的张望窗外景色。
江寄余已经见怪不怪,上了车就开始补觉,眼罩一戴小枕头一垫,天大的响声也吵不醒他。
火车轨道一个转弯,水泥砌起的山体没了踪影,闯进一片碧空白云的世界,那天压得极低,青蓝色不带一点儿杂质,云如漂浮的棉花糖,又像一尾尾白乎乎胖鱼游移其中,在倒挂的青色海浪中栖息。
地面是大片望不到头的黄绿,清新的稻香扑面而来,绿田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大块小块,几块水田明镜一般倒映着天,田埂四处穿插延伸,土地上冒一片片红瓦白墙屋子,蘑菇似的扎在田间,东一簇西一簇。
林舟此看得出神,回过神来又看看在身侧睡着了的江寄余,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拨过来,挨在自己肩头上,又忍不住想江寄余是在这样好看的地方长大的,怪不得长的也这样好看。
火车停靠在站台,两人又拎着大包小包去坐大巴,江寄余不由得嘀咕一句:“你家里不是有直升机吗?早知道坐那个飞过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舟此听了又把他手里两个袋子抢过来自己提着,哼了声:“哪有见家长还要带别人的?我看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