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向宋隐的表情,连潮看一眼其余现场的同僚,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担心时间问题?”
宋隐垂眸看了一眼时间。
他绝不想被Joker摆布。
可案情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绝不是不眠不休一夜、甚至数夜能够搞清楚的……
等等。不对。
我之所以加班加点,本质上是为了搞清楚,Joker想利用张泽宇做什么。
既然是这样,其实暂时不需要查清楚所有案件的原委,目前查到的信息……也许已经够用了。
宋隐眸色微沉,当即看向连潮:“我要去见张泽宇一面。Joker想利用他做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套出来!”
连潮点头:“我陪你一起。现在我们一起回市局。”
离开单元楼,去向英菲尼迪的路上,连潮收到了一条微信:【那位失踪的接生婆,很可能已经出事了,我会继续追查】
便是先前在张泽宇的住处帝豪庄园蹲守时,连潮接到过自己这位调查员的电话。
对方表示接生婆和她儿子失踪了,两个人搞不好都出事了。
调查员本来和对方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今天中午,对方位于新北村的住处。
不过就在昨天上午,他忽然临时接到接生婆儿子的电话,要求提前见面,于是想办法改签高铁票,于昨日下午提前赶了过去。
然而等这位调查员赶到新北村对方的家里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调查员做了初步检查,门窗没有破坏的痕迹,衣柜里的衣服少了,很多日用品也不见了。
他初步推测,接生婆和她儿子是自行离开的。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人为什么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要求提前见面,却又无故离开?
调查员不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当即就给连潮打了电话,和他仔细商量这件事。
当时那么多警员都在帝豪庄园守着,连潮不至担心他们会看不住一个律师,于是接这个电话接得久了些,为的是多询问一下现场的情况。
后来,经过与这位调查员讨论,他们得到了一个很可能接近真相的事实——
也许某个并不想让他查孟丽萍的人,早就已经找到了这位接生婆的儿子。
对方大概说了类似的话:
“如果有人向你打探你母亲当年去新龙村接生的事,请立刻和我联系。我会给你一笔满意的数目。但前提是你不要让那个人察觉我提前联系过你。
“来找你的人也许会是很厉害的警察。如果你说谎,他们会知道。所以你尽管说实话,把你知道的都讲出去。
“没关系。我知道你掌握的信息并不多。”
基于此,这位接生婆的儿子刚开始并没有在调查员那里露出任何破绽,算得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在挂掉电话后,他恐怕立刻就联系了那个人,将自己已被警方找上的事告诉他。
后来,当调查员真的找上门时,他已经逃了。
当然,也可能他被控制了、甚至已经被杀了。
其实这个结果还算在连潮的预计之中。
并且在他看来,那个提前找过接生婆儿子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Joker。
目前已知Joker是孟丽萍的儿子,且他杀了孟丽萍。
而先前接生婆的儿子又表示,孟丽萍去过两次新龙村,也许生过两个孩子。
在连潮看来,这个信息解决了一个关键疑点——
八年前,宋隐向警方举报了“雨夜杀人魔”的身份。
当时宋隐认为,连环杀手真正的名字叫孟小刚。
其后,孟小刚在众目睽睽下被警方击毙,经查DNA,确实能与孟丽萍构成母子关系。
这也成了当年连环杀人案能结案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现在的事实是,Joker并没有死。
如果孟丽萍真的生过两个儿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很简单了——
孟丽萍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孟小刚,一个是Joker。
Joker或许不是真的“雨夜杀人魔”,但他模仿该连环杀手,犯下了至少三起杀人案,他杀了自己的母亲孟丽萍、宋隐的父亲宋禄、还有文化公园里的那名死者。
他不知道采取什么方法,忽悠自己的亲生兄弟孟小刚,当着一众警察的面承认自己才是连环杀手,以至于落了个被当众击毙、焚于火海的结局。
所有人、包括宋隐都一度以为他葬身于火海。
但实际上孟小刚成了他的替死鬼,他本人至今逍遥法外。
为了掩盖真相,Joker提前在接生婆和她的儿子那里埋下这步棋,连潮认为这是完全合理的。
但此刻看到调查员发来的微信,联想到自己在帝豪庄园接的那个电话,再联想到Joker也卷入了现在这桩案子中的事实……
连潮不免觉得有的地方过于巧合了——
为什么偏偏在自己蹲守帝豪庄园期间,接生婆的儿子与调查员重新约了时间,而等调查员上门,他又不见了?
既然Joker很可能早就接触了这位接生婆的儿子,这件事背后是否有他刻意安排的痕迹?
如果是,Joker想达到什么目的?!
·
淮市。某顶级商务会所。
天还没亮,没睡醒的飞鸿顶着黑眼圈,再次陪着Joker,在这里见到了韦一山。
韦一山依然是穿着一身疑似睡衣的宽大衣袍,看上去既有气势又有范儿——
他身边跟着几个持枪的保镖。
当然,他们没有把枪直接量出来。然而所有人的右手都揣在兜里,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这韦一山果然是防着自己和Joker的。
怪不得Joker想借张泽宇的手杀他。
真是可恨。
这种人面兽心的玩意儿赶紧去死吧。
心里这么想,飞鸿面上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
他只是悄悄咽了口唾沫,看向旁边吧台上的Joker。
Joker从调酒师手里接过一杯酒,淡淡笑着朝他道了谢,之后却不急喝酒,把它放下后,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敲了敲脸上的面具。
今天他戴的是名副其实的白皮肤红嘴唇的小丑面具。
面具在敲击下发出几下颇有韵律的声响,几乎像是小丑在轻笑。
“韦先生今天找我们来做什么?最近风声紧,你来这里,没被警察跟上吧?”
“这点你大可放心!”
韦一山明显有些暴躁,“凶手呢?找到了吗?你不是说好要解决他的吗?你给我解决啊!弄死他啊!
“我告诉你啊连先生,他要是把我抖出来,你也吃不了兜着走!你上点心吧!!!”
Joker淡淡道:“放心,他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韦一山直接跳了起来,他急得面红耳赤,与此同时因为有些恐慌,声音不由有些发抖:“他已经被带走了?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你把话清楚,你你你你——”
Joker看起来像是事不关己,因为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韦一山竟奇异地感觉自己得到了几分安抚。
于是他竟又重新坐了下去。
只听Joker再道:“不就是那个张泽宇么?黎欢为他的事儿到处跑关系托人。这件事你或许也有听说。”
“张泽宇还真是凶手啊?!”
韦一山再次跳了起来,“那你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比警方晚了一步呢?!!”
“稍安勿躁。”
Joker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其实并没有晚于警方找到张泽宇。只不过飞鸿找到他的时候,他恰好在酒吧买醉,众目睽睽之下,飞鸿还没找到合适的杀人时机,警方就先来了。
“不过不用担心,飞鸿紧接着去了张泽宇的家,赶在警方之前帮他处理了罪证。
“所以你不用担心,警方找不到证据,最多关押他24小时就会放人。等他从警局出来,飞鸿就能杀他了。”
“行。那就行。”韦一山呼出一口气,重新坐下,然后又用不太信任的眼神看向Joker,“这个飞鸿……你每次都带着他来见我……手底下是不是没别人了?
“连先生,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啊。但我看这个飞鸿,实在是跟白痴一样,他会杀人?我怀疑他连我们的话都听不懂!
“就拿你刚才的话来说,酒吧怎么不好下手了?酒吧这种地方最好下手了!真是的!白白耽误了这么就功夫!
“真他吗的简直了……实话说,我对你的这位飞鸿实在没有信任。干脆这样,这件事我安排人来执行,你来制定计划即可!你放心,我的人一定好用!”
Joker抬手拿酒杯的姿势一顿,似乎因韦一山的话感到了几分不悦,他的声音也随之一沉,不过还是勉强答应道:“可以。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无论如何,先一起把眼前的难关迈过去。”
“那么连先生,你有什么好计划吗?诶等等啊——”
韦一山想起什么似的,再次炸毛般跳了起来,“不是啊,张泽宇已经进去这么久了……万一他已经交代了呢?那你我……
“艹了,不知道警方问了哪些话……你说张泽宇当时泡在水里,藏那么深,到底有没有听到看到我们做的事情啊?”
Joker的语气依然淡淡的:“韦先生,你实在不用太过焦虑。首先,警察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凶案上。至少在现阶段,我不认为他们会从张泽宇听到跟你有关的信息。
“从逻辑上讲,这种事如果张泽宇不主动说,警察基本没有可能会知道。
“毕竟警方不至于在没有得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凭空冒出一个念头——张泽宇潜水期间,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另外我对你说过了,宋隐是我安插在警方的卧底。
“因此,他不可能讲出见过我的事,也就不会引导警方猜想,那晚你我见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关于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其次,张泽宇即便要主动提这件事,也会在很后面。比如量刑阶段,他才会主动向警方提及此事:‘我那晚听到一些东西,如果我如实交代,帮你们抓到其他罪犯,你们能为我减轻罪行吗?’
“再者说,张泽宇是搞极限运动的,区区24小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能熬得住。
“最后,张泽宇昨天一大早就被带走了,现在已经快被放出来了。如果他真的交代了那晚的所见所闻……你还能随心所欲地出门,来这里和我见面吗?”